老板從後廚拿著小凳子走出來,見洛懸盯著照片發呆,便笑著說道。
“這張照片很久以前就在這兒?”洛懸語氣猶豫地問。
“對啊,就在我的小店前拍的,而且照片邊上那位靚女最近還經常過來,點的東西跟你……”
正在這時,一道清冽沉冷,如冰似霜的女聲,穿過人聲鼎沸落入洛懸耳中。
隨風飄進來的白檀氣息,好像暫時止了洛懸血裡的燥,卻讓她心裡癢意更甚。
“老板,薄荷水和牛乳糕,加一點桂花糖漿,跟之前一樣。”
第47章
真實而熟悉的人間煙火氣中, 洛懸遙遙望見寧一卿穿著霧霾藍色的廓形針織衫,整個人柔軟乾淨得像是待開的玉蘭花苞。
女人的長發僅用玉簪高束, 衣袖整齊地挽起, 露出扣著淺金色寶石袖口的白色襯衫,白皙無暇的手腕上空無一物。
並沒有看見那串一直不離身的雪青色佛珠。
很奇怪。
雖然女人打扮得低調且青春,比起公司的執行董事, 更像是趁著上課間隙,出來吃冰的大學生,但她身上那股天然遙遠的貴氣感, 讓她與這裡格格不入。
仿佛與牆上照片裡不到20歲的女生, 在一刻拋卻時光、身份和過去,奇妙地重合, 令塵封的回憶深刻靈動起來。
小老虎木雕……一起躲在廢棄的摩天輪, 那時候寧一卿還沒戴眼鏡, 眼角的淺色淚痣很漂亮很溫柔, 溫柔地告訴自己她的名字, 說她們或許還會見面。
寧一卿是騙子,根本沒有再見面。
見面了也只是在欺騙自己。
心底泛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衝動, 洛懸越過小店裡熙熙攘攘的客人,出現在寧一卿面前的階梯上。
忽然吹來一陣初夏潮熱的風,寧一卿鼻尖觸到甜膩知味櫻桃信息素,心裡的癮被勾纏撩起,她一抬眸, 便撞上自己日思夜想, 真見面卻讓自己緊張不已的人。
“小懸, 你怎麽會在這兒?”
洛懸居高臨下地睨著清冷貴氣的女人,不鹹不淡地開口說:
“這話應該我問你吧, 這是我從小生活的地方,你不該解釋一下自己為什麽在這兒嗎?”
“我……我,”寧一卿略感局促和意外,眼尾被風洇成濕潤的胭脂紅,“我今天剛好路過,很渴,就過來了。”
“邁巴赫上沒有你喝慣的蒸餾水?沒有人鞍前馬後替你做這些?”洛懸漫不經心走下一階樓梯,雙腿修長,銀發垂落,眸色迷黯,顯出幾分詭譎的戾氣,“需要寧總大動乾戈親自賞臉到這樣一家小店?”
“慕名而來的,拾意說這家小店的甜品很好吃,所以我剛好經過這兒有空,就順道過來,”寧一卿在經過剛才的慌張後,迅速收斂心緒,給出的解釋很流暢。
但洛懸並不相信。
她可是清清楚楚看見那張的照片上,有寫著攝影的時間,是距現在六年前的初冬。
八年前第一次相遇,六年前寧一卿來這兒做什麽,洛懸剔透的異色眼眸裡翻湧起濃厚的霧,像幽遠冰冷的深潭。
“這麽說來的話,六年前,小秦總就知道這家店了?你們京市本地人真有閑情逸致,不遠千裡走街串巷,來這種貧民區吃冰?還特意拍照留影?”
“什麽照片?”寧一卿訝然出聲,清矜面容上一雙狹長墨眸水光瀲灩。
“證明你很早就來過這裡的照片,原來寧總也會有這麽不謹慎的時候,畢竟那個時候太年輕”洛懸說不上是嘲諷還是迷茫,只是本能需要一個發泄口。
“是啊,靚女,”老板白白胖胖的笑臉出現在二人面前,“當年你過來的時候,我正在給一對情侶客人拍照,他們想把照片貼我們牆上,然後你站在旁邊不小心入鏡了。”
老板繼續不太好意思地補充道:
“因為一直貼在小店最裡面的牆上,你最近過來的時候都沒看見。我就也忘記提醒你了。”
寧一卿像是被人發現了秘密似的,眉心輕折,身姿端方松弛,但實際上目光躲閃著洛懸。
兩人錯身而立,如果有鏡頭的話,從邊緣切入,入畫的便是有風吹向一高一低如蘭似玉的兩人,衣服的皺褶變成風的形狀,中間隔著不遠不近的四十五度角,將死氣沉沉的老城區渲染得飄搖素淨。
趕著去上學的小學生背著書包,歡快地穿過小店外的小巷子,追逐打鬧,無憂無慮,落在洛懸眼裡像極了老電影的一幀開場。
路過的食客和居民都下意識偷瞟上寧一卿兩眼,再看看洛懸,心說這是什麽一出漂亮富家小姐愛上銀發不良少女的戲碼,怎麽感覺像是私奔前奏似的。
只有心寬體胖的老板沒有察覺到任何暗流湧動,依舊笑眯眯地說:
“當初還是這位靚女建議我兒子去京市發展,說我兒子做的牛乳糕特別不錯,現在我兒子在鼎翠樓當大師傅,過得可好了。我好幾次都想好好感謝你,可你每次來都走得太快。”
聞言,洛懸略感詫異,一向養尊處優、吃什麽喝什麽都有嚴格要求的寧一卿竟然會來這種小地方,還真心誇讚別人,順帶替不相乾的人謀了個好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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