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她整個人的內斂工整極為不符。
“寧總,是你特意來給我送落下的東西?”洛懸勾了勾唇,似笑非笑地說,“拾金不昧?”
女人在秋雨裡,雙指撚著一根細白的煙,竭力隱忍的淡然神色如海島迷霧般,是一種縹緲高亢,難以捕捉的美,莫名有了難以形容的獻祭感。
“小懸,你的綠松石袖扣,那天掉在莊園裡了,”寧一卿吐字很慢,像是為這蹩腳的借口感到難堪。
“謝謝,寧總,我回去後還找了很久,”見寧一卿站在原地不動,洛懸又問道,“還有事嗎?”
“沈芊爾不是好人,”寧一卿雙眼失焦,煙尾艱難地對準火苗,卻怎麽也點不燃煙。
洛懸輕聲哼笑,拿過女人指.尖的煙,輕松地滑動砂輪,“啪”點燃細煙。
火星在綿綿細雨中明滅閃爍,少女修.長指骨夾著煙,望向雙目迷蒙的女人,心底有些感到幾分澀感,像是遇見破碎的琉璃燈火。
這一場雨,倒像是初戀時會下的雨。
讓渡的火,點燃的煙,寧一卿感受到漫進唇瓣的溫度,屬於洛懸長指的溫度,自己曾經熟悉的,深切體驗過。
“你就是好人了?”洛懸長睫沾濕,刻意移開視線投向院落裡的杏花。
院落裡安靜了,只有小雨瀝瀝的輕響。
大概是等得太久的關系,女人疏冷清雅的面孔濕漉漉的,肌膚薄得幾乎停不住一絲細雨,鼻尖、臉頰、眼睛都染上胭脂色。
“我也不是。”
洛懸還是第一次聽見女人用這樣的口吻說話,委屈中帶著哀求的無奈。
寧一卿眼睛沒有焦點,卻如同濕淋淋的鹿,倉皇的,孤注一擲的,“星星,別去,求你別去見她。”
第46章
清澈雨水融入落滿杏花的溪水, 使得她們仿佛站在充滿花香的長堤邊。
遠遠地看去,兩人保持著良好的社交距離, 清冷與無邪的乾淨交織, 像極了文藝電影的唯美一幕。
“寧總,你很奇怪,是以什麽立場來勸我別過去的?”洛懸抬起頭, 她的眼瞼很薄,整個人仿佛融進雨霧裡,看不真切, “我們的關系似乎沒有好到你能這麽光明正大地勸解我吧?”
以什麽立場?寧一卿緩了一緩, 低聲說道:
“沈芊爾她不是一個認真對待感情的人,至少概率很低。她不是能和你相配的良人。”
她表面上用最冠冕堂皇的借口, 背地裡是最難以啟齒的情。
“那誰是我最良人?”洛懸無所謂地問道, 眼裡閃著戲謔不耐的微光。
“反正不是沈芊爾, ”寧一卿的眼睫被雨水濡濕成墨色光影, 如水墨畫般雅致美麗, 她說話的語氣倔強得像個不服輸的小孩,“她對待感情不認真。”
“來來回回車軲轆話, 除了這句沒別的了?你也好意思評論別人對感情不認真,寧總什麽時候改換的研究領域?”
洛懸嗤笑一聲,覺得寧一卿變得不少,一個從不在乎情愛之事的人,竟然開始學會分辨旁人對待感情的態度。
這不是讓音癡去當音樂評委一樣搞笑嘛。
“求你。”
女人非常利落地說出這兩個字, 像草葉的露, 無聲滴落, 染濕整片草原,果斷乾脆得讓人看不出她此刻的低聲下氣,
“不要這麽紆尊降貴,沒用。”
“小懸,不要去,”寧一卿的聲音很低,似乎被春末的小雨襯成默片。
洛懸卷了卷右邊濕潤的袖口,又取下背包單拎在手上,細細的一截手腕,腕心青色靜脈明顯,隱沒在黑色帆布後。
“寧總,借過。”
她沒有再多說一句,與寧一卿錯身而過,如同經過一個無足輕重的過客般。
煙雨微朦,洛懸替寧一卿點的煙,被雨澆滅,霧一般湮滅無聲,余下一片冰冷。
兩年過去,少女仍如當年般孱弱蒼白,然而纖弱的身體卻多了一層薄薄的光。
那種光是一種剝離了規訓的美,讓人聯想到絕境裡的自由。
她熟識過少女年少浪漫熾熱的風采,當時曾想象過洛懸長大的耀眼,可現在發現,當時自己所想象,只不過是山水間一點浮墨。
洛懸現在的光彩奪目,遠超她曾經久遠的幻想。
女人想要拽住洛懸,卻連一片衣角都未能拂到。
溫泉池的場子外掛著一面繡著合歡花的藍色長帷,隨著風微動,起起伏伏,像一朵洶湧的海浪。
洛懸已經進去十分鍾了,寧一卿的注意力甚至是抽離的,漫無目的地飄離。
夢和現實有時是很難區分的,有時候恍惚以為自己要去接洛懸高中放學,有時候聽見洛懸說分開,撕心裂肺太過平常,麻木的身體並不能感受出那般痛不欲生。
夢過太多太多她們分開複合、在一起廝守的情景,漫長得像是過完了一生。
唯一不變的是,她一直一直顧念著不可見、不可說的人。
因為那是永恆的。
期間,藍樂然打電話給寧一卿,與她確認最近的行程,並提醒說寧老爺子最近有重返董事會的打算。
寧一卿站在陰影裡,握著手機,清淡地笑:“讓他折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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