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什麽原因和理由,讓這個名叫“小崖”的年輕人敢這麽對待寧一卿啊?
她頭疼不已,生怕寧一卿一個不高興,隨便幾句話就能毀了小崖的藝術生涯,連帶她們這些在場的人都要遭殃。
雖然這麽久以來,她沒聽過寧一卿仗勢欺人的新聞,但是這樣站在雲端的大人物,哪能沒有一點古怪的脾氣。
“小崖,你亂說些什麽,”她走到洛懸身邊,小聲地說,“就算沒有名片也要現造出一張來啊,你不是很機靈的嗎?萬一寧董生氣了怎麽辦?”
這邊沈芊爾急得滿頭大汗,一邊拚命給洛懸使眼色,一邊衝寧一卿陪笑,打哈哈說:
“寧董,小崖是在開玩笑,這小孩一天天丟三落四的,我們再找一下名片。”
“這小孩丟三落四?”寧一卿面無表情,目光沉墜,為沈芊爾話語中對洛懸的熟稔,與若有若無的維護。
誤以為寧一卿是在不悅地譏諷出聲,沈芊爾急中生智,從自己的高級小皮包裡拿出一張薄檀木雕刻成的名片,遞給寧一卿。
“寧董,這是小崖的名片,她不小心放在我這兒了,您請笑納。”
這邊沈芊爾在為自己的機智點讚,多虧想起來自己收過小崖的名片,還剛好放在包裡,不然這可怎麽救場。
“多謝,但不必了,是你的,你就好好收著,”寧一卿音色沉冷,意興闌珊地垂眸,小懸不願意給自己,她又何必強求,徒惹小懸不開心。
她無法承受再次失去洛懸的痛苦,徐徐圖之才是上上之策。
還有就是,小懸的名片放在沈芊爾的包裡,這兩人又是什麽關系?
寧一卿對這一票一直在打理娛樂產業項目的二代們,並不熟悉。
只是偶爾聽說沈芊爾為人大方,成熟嫵媚,撩得很多年紀小的AAOO們心花怒放,為她尋死覓活的人,不多但絕對不少。
但這也只是飯局上,那些人酒後的閑話,她聽到了一向一笑了之,並不當真或是當假。
畢竟,與她無關,但這一次……
“寧董,這怎麽好意思,要不您跟小崖加個微信,”沈芊爾見寧一卿沉思良久,不由得忐忑地開口打斷,又後知後覺自己的作法多少不太妥當。
想到手機裡無法通過的好友邀請,寧一卿心口隱隱作痛,不強烈隻悠長,墨色眼眸忍不住泛起希冀,很想和小懸建立任何的一絲聯系。
但小懸不願意,她不想再讓洛懸不開心了,只能拒絕這無異於飲鴆止渴的劇烈誘惑。
於是,她假作不在意地說兩句不痛不癢的場面話,“下次吧,如果……能有緣的話。”
“寧總,你是參透了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的,有品位有品位,”沈芊爾不明白現在的情況,隻好用兩句頗為不三不四的恭維,意圖掃除現在的尷尬。
她總感覺寧一卿今天太奇怪了,失去了以往那種不刻意的遊離,變得患得患失?
沈芊爾心想這一定是自己的錯覺。
宴會廳上人來人往,終於有人注意到這兒,急匆匆端著香檳杯過來笑著說:
“沈小姐,我們好久不見了,你最近過得很滋潤啊,身邊這位是……不介紹一下嗎?”
這人自然知道寧一卿是誰,但宴會氛圍講究的就是一個你來我往的分寸,所以恰如其分的裝傻是必要的。
洛懸對此樂見其成,從善如流地走開,將空間留給這群需要諂媚討好寧一卿的人,倒得了下半場宴會的清淨。
**
行進的奔馳車上,洛懸腰肢與脊背挺直,黑發更顯得她膚色如玉。
“你和寧董認識?”沈芊爾狐疑地盯著洛懸,好半天想不出這人和寧一卿之間暗流湧動的原因。
不,不應該是暗流,簡直是激流勇進了都。
“聽說過,不怎麽熟。”
“我聽小道消息說,寧董這兩年瘋了一樣地找一個人,”沈芊爾吃了一顆奶糖,自言自語地感歎道,“也不知道是什麽人,這麽幸運被她惦念這麽多年。”
“說不定是她的仇人呢?”洛懸遙望車窗外的城市夜景,半是調侃地笑。
沈芊爾愣了一下,呆呆地說:“不會吧,有誰敢跟寧董結仇,巴結她還來不及。”
“總有例外吧。”
“怎麽可能,進這個圈子裡的人,若是沒有家世背景,再清高也不過是做樣子,否則很難存活下去,”沈芊爾說話直白坦然。
聞言,洛懸心底平靜如深潭,沒有太多驚訝或是不忿的情緒。
其實,她向來明白人性的規則,如生物鏈般直接而殘忍。
讓清高的沉淪,讓心比天高的下跪,讓目中無人的賣笑,是一件令富貴到空虛至極的人津津樂道、樂在其中的事情。
讓人可以是星辰,也可能是灰塵。
這兩年,她潛心鑽研木雕,不可避免地出席過幾次這樣的場合,大大小小的都有,那些中年發福的,慣於養小的,仗著有幾個錢,過來試探,甚至直接開價的,不在少數。
“或許吧,人各有志,選擇了就不要後悔。”
對於洛懸不置可否,沈芊爾一時恍惚,她父親在家裡把洛懸誇得天上僅有、人間絕無,在她沒見到洛懸之前,狹隘地認為不就是一個有點才華、意氣風發又清高孤傲的藝術家罷了。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