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你和之晚的情誼,足夠你簽這樣的合同還毫無怨言。”
“是的。”
“好好好,你很好,你這個……這個,”那邊想了半天,還是沒能說出個一二三來,只能直接掛掉電話。
天色發暗,但路燈雪亮,洛懸攥著手機,在心裡默默計算。
其實晚晚的父親當初找上她,簽這樣一份合同,承諾三七分帳,他就不會干涉夏之晚對藝術館的經營,這份合同反倒讓她松了一口氣。
畢竟,她無法毫無付出地接受另一個人的好意,就算是認識多年的鄰居姐姐。
或許她本質的確是天煞孤星,難以與人親近。
準備回居酒屋把醉醺醺的兩個人帶回去,結果手機再次振動,點亮屏幕,收到了一封郵件。
是說了晚安的小草發來的。
一張藍底白邊花瓶裡插著幾朵向日葵的照片,並且寫著一段不長不短的話:
[這種向日葵名叫夏日檸檬,我感覺很像你,永不低頭,勇敢追尋夢想,傲氣又不失浪漫。]
照片裡,名為夏日檸檬的向日葵盛放得像是璀璨奪目的焰火,無端端惹人生出幾分清透向上的力量。
在外面被風一吹,洛懸的酒勁下去不少,她斟酌半天,恢復成了那個內斂含蓄的人,只是禮貌而疏離地回復了謝謝二字。
風從半開的窗戶湧入,吹起酒店的象牙色窗簾。
電腦屏幕那邊的寧一卿,壓下心間徘徊不去的緊張與羞憤,久久地回看聊天記錄,倒是真的按洛懸教的方式,笨拙地握著刻刀,想要雕出一條天真稚氣的小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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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西葉市時,洛懸將遇到寧一卿的事情,告訴了池梨和夏之晚。
二人的反應劇烈,在她們租住房子的天台來回踱步,池梨更是誇張得把紅糖芋圓冰粉灑在手工編織的小熊桌布上。
“那我們要怎麽辦啊?天呐,懸懸懸,她不會要再把你抓回去吧?”
實在是那次寧一卿給她留下的陰影太大了,明明是那麽光風霽月、尊貴典雅的女人,陰鷙固執起來,不怒自威,搞得她不寒而栗。
夏之晚倒是比池梨鎮定一點,單手握著玻璃杯,小口小口地啜飲糖水,眉目裡蕩著離愁,“要不要搬家,反正藝術館多得是,可以去更偏遠的小鎮,這樣寧董再有權有勢,也鞭長莫及。”
“對對對,咱們主打一個山高皇帝遠,”池梨給自己剝了一個枇杷,咬在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話,“而且我和之晚隨時都能過來看你,就是路程麻煩點。”
“因為她,我們就要再次舍棄我們正常的生活?”洛懸高扎的馬尾被風吹得凌亂,撞在少女骨相絕佳的臉龐,顯出幾分恣意的囂張,“你們願意,可我也不願你們跟著我這麽躲躲藏藏的。”
“其實,我們也沒付出什麽,我過來的車費都是你報銷的,”池梨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夏之晚,也就之晚姐被蒙在鼓裡,不知道懸懸簽了不平等合同。
不過,懸懸自己願意,倒也沒什麽,報恩嘛,各人有各人的方式。
“懸懸,”夏之晚語重心長地勸解道,“她能跟著你到意蘭,說明早就暗地裡注意你很久,可能各大藝術館都有她的人盯著看著,憑寧董的財力注資全國的藝術館也不是難事。”
“或許吧,她的確改變了一點,或許已經有了新的未婚妻,把我都拋之腦後了,”洛懸笑得散漫,金綠色雙瞳稚氣又藏著邪惡的光。
其實,她也知道寧一卿大概率還沒有未婚妻,否則也不會在發熱期的時候那麽痛苦,幾乎難受到快要哀求一個Alpha。
不過,依照寧一卿的驕傲和教養來說,女人做不出這種放下身段引誘人的事情。
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在她們徹底分別,她曾見識過女人深藏的偏執和佔有欲。
這份瘋狂源何而來,她不想知道也懶得探究。
但現如今,洛懸已經不想再因為任何人,停止追夢的腳步,她可能也是個野心勃勃的人。
想要雕刻出更多更好的木雕,想要汲取充沛的靈感。
說起來,她心底其實感謝過寧一卿,感激女人賜予她心碎,因此得到痛苦鬱結而有詩律,令她於不幸福中靈感流淌。
這都是她寶貴的人生經歷,如沙灘尋寶般珍藏。
“她沒有停止過找你,而且八卦小報這兩年沒少過挖寧家繼承人的料,好在的確無料可挖。”夏之晚放下杯盞,杏眼裡滿是不安和擔憂。
“晚晚,我明白,但我不可能躲一輩子吧,”洛懸調笑般地說道,“我又不是犯了天條。”
“可是,寧家的勢力的確能支持寧董為所欲為……”
“晚晚,我不是兩年前的那個不諳世事的小孩了,”洛懸吃著冰粉裡的花生,露在銀發外的耳朵小巧可愛。
夏之晚沉沉地歎了口氣,說:“如果再發生什麽意外,你必須第一時間告訴我和池梨。”
“我會的,我對你們肯定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洛懸笑得漂亮而坦蕩,夜色在她清透的臉上籠上一層朦朧光暈。
可能就是太坦蕩誠實了一點吧,夏之晚突然頓悟似的想到,或許只有愛情才會那麽遮遮掩掩,別扭固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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