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走吧,我們回家去,做一桌子菜等小梨回來,過兩天再去遊樂園玩。”
兩人的談話聲逐漸遠去,寧一卿慢慢從牆壁的拐角走出來。
女人如瀑黑發垂落於玉白的臉頰兩側,緊咬的唇瓣被齒尖磨破,嫣紅如血,銀色鏡片後的深邃眼窩,洇濕一片緋紅的破碎水光。
她太想見到小懸,即便只能嗅見一絲櫻桃信息素,她的雙眼也因為這日思夜想的氣息,泛起生理性的水霧,後頸的信息素抑製貼也濡濕得可憐。
仿佛能聽見那顆自詡冷漠無情的強大心臟,聲嘶力竭地跳動,想要衝過去,和Alpha重逢。
可她的身體冰冷透了,幾乎已經分不清自己是驚、是喜、是苦、是怕,還是心痛如絞。
洛懸和她的距離不過一線之隔,卻仿佛有萬裡之遙。
細嫩掌心被指.尖劃破,有血蜿蜒流下,洇進她肅黑色的大衣裡,如同無法磨滅的印記。
心口的喜悅無法抑製,她分明是重見愛人,合該歡喜非常,卻止不住唇瓣間的嗚咽,十分狼狽地掩住唇。
其實,只要小懸還活著,在世上的某個地方好好活著,健康自在地活著,她也會覺得滿足。
何況,她見到的小懸,比夢裡的,漂亮多了,也快樂多了。
洛懸還好好地活著,眉眼間稚氣依舊,多了幾分沉穩,仍然有著清透飄搖的美,乾淨得不染一絲塵埃。
她的小懸,長大了啊。
是現實裡的小懸,不是她夢無可夢到恍惚清醒時,怎麽都追不上的虛影。
但小懸不再見想到自己,那會是一種打擾。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烈火焚心,她甘之如飴地覺得歡喜。
可是,洛懸已經離她太遠了,她貪心地想到底要怎麽辦,才能重新牽住小懸?
她好想見她,可不敢再見她,怕她的小懸只會冷冰冰地說不要再打擾。
如綢緞般的發垂下,掩住女人微濕的美麗側臉,她又哭又笑,患得患失,狀如失控。
失而復得的喜悅與無法相見的苦澀,在女人的身體裡盤旋生長,互相纏繞,這份痛也變得快樂起來。
小懸還活著就好。
這時,見四下無人,藍樂然終於跑過來,一把扶住面色慘白的寧一卿。
“寧總,醫生說過你的眼睛不可以經常流眼淚,你趕快別哭了。”她拿出紙巾,卻不敢上前,生怕打破女人此時此刻悲喜交織的情緒。
“沒事的,樂然,”寧一卿呼吸輕曼妙,音色裡藏著微妙的甜蜜,“我只是太開心了,真的很開心,她活著,好好地活著,看上去還很快樂,過得很好,越來越好。”
藍樂然閉眼,暗歎一句孽緣,心說洛懸離開你反而更快樂,過得更好,難道不是一種莫大的悲哀嗎?
洛懸或許還會悲哀沒能早點離開寧一卿。
這悲哀,是洛懸的,也是寧一卿的。
唯有孽緣兩字能概括一二了。
一開始,藍樂然覺得洛懸和寧一卿離婚,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那個人寧願化成灰,也不想再和寧一卿扯上關系。
寧一卿是洛懸用生命拒絕過的人啊。
再掙扎著靠近,又有什麽用?
想通這一點,藍樂然開口準備勸勸寧一卿放下,卻發現女人瞳孔中的光空洞破碎,唇角反而微微揚著,又哭又笑的模樣,令人心底有些疼。
她們身後,露台外的大雪似溫柔光點,輕輕落下,女人淚眼朦朧地說:
“不是我想哭,是天太冷了。”
“我知道,”藍樂然神情複雜,心口陣陣歎息,“我們先回去吧,我已經讓保鏢們跟上洛懸了。”
時間根本治不好寧一卿,只會讓她越來越嚴重。
“好,我們不要打擾她,遠遠的就好。”
“好的,我知道了,不會打擾她的,”藍樂然皺著眉,突然很不明白,愛情怎麽會把人折磨成這樣。
愛情怎麽會是這樣的,明明是那麽美好的事情,為什麽會變成兩敗俱傷?
一人遠走他鄉,一人心碎神傷。
坐進邁巴赫後座的女人,松弛地倚著座位,腰肢依然挺直,有著從不松懈的優雅教養。
她眼眶通紅,垂眸闔眼的模樣,那麽從容不迫,氣度尊貴面容美麗,讓人覺得多看一眼都是冒犯。
可藍樂然隻感到一陣蕭瑟之意,仿佛從某個人的靈魂間汩汩流淌,將世界都荒蕪。
這場看似拋卻生命與愛情,一切隻為錢權讓道的聯姻,到了最後,竟然沒有任何人是贏家。
“洛唯小姐怕被人認出來,我已經安排她率先坐車離開了,她應該沒看到洛懸小姐。”
“嗯,不要讓洛家人知道小懸的事情,他們只會無休止地破壞小懸的生活。”
寧一卿沉冷地開口,似乎已經疲倦至極。
“另外那位Omega小姐,我自作主張送了珍珠胸針作為謝禮。”
“你做得很好,是我疏忽了,”她緊閉的雙眼,又感到針扎似的疼,一陣一陣,還好能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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