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們今天接寧一卿回來的路上決定了。
今夜即便昏迷的寧一卿,也一直在喃喃喊洛懸的名字,夢魘般地不斷流淚,身體忽冷忽熱,把她們嚇得夠嗆。
“我要不那麽說,估計今天晚上一卿她都沒辦法平靜下來。”
“那心理醫生的事情怎麽辦?已經兩年了,也許心理乾預會是個好辦法,”藍樂然心力交瘁地捂臉。
聞言,秦拾意嚴肅地點點頭,緊接著又是一陣歎息,帶著不確定的語氣輕聲說:
“再給一卿些時間吧,她是個遲鈍的人,那種疼痛或許比旁人來得晚,卻來得更重。”
走廊裡一片默然,只有花窗外風雪飄搖,吹動松針的凝冰,吱吱呀呀。
忽然之間,藍樂然抬眼,沒頭沒尾地問:
“會不會多少時間都不夠?”
“什麽?”
秦拾意沒明白。
“如果寧總這輩子都放不下呢,一年放不下,兩年還念念不忘,無論現實還是夢境都執著尋找,可能這一輩子就過去了,直到最後一刻都無法放棄執念。”
“應該不會吧,那也太誇張了。”
雖然嘴上這麽說,但秦拾意心裡卻隱隱覺得藍樂然說的是對的,執念有時候的確很可怕。
剛才大雪漫天月色朦朧,她衝過去把寧一卿拉回房間時,聽見女人小聲地說:
“我好想她。”
那時,寧一卿雙眼清透,一雙清醒澄澈的眼眸裡蘊滿繾綣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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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館裡的會客室,茶香繚繞,年過半百、穿著中山裝的導演,帶著自家貌美年輕的助理,一起坐在沙發上欣賞著洛懸的木雕作品。
“這位雕刻師的名諱可否告知?”老導演推了推老花鏡,禮貌問道。
“小崖,蘇導,您叫她小崖就好,”夏之晚熟練地泡茶、斟茶,笑容得體大方。
洛懸坐姿端方,一頭惹眼的銀發,娓娓垂下,長得又過分生動漂亮,讓她看上去更像個搖滾樂手,而不是能靜下心雕刻的人。
老導演早過了以貌取人的階段,他一生撲在電影上,國際大獎拿到手軟,半生積累,風光無限,最後一部電影倒是想返璞歸真,拍點不一樣的。
但一方面,他又注意到了自己侄女雙眼放光的模樣。
算了,年輕的Alpha和Omega,他管不來,也根本不準備管。
“我是蘇易簡導演,她是我們劇組的助理導演,也是我的侄女,蘇安真。”
名叫蘇安真的Omega,看上去年紀和洛懸差不多,眉眼極為靈動,說起話來天真單純,反倒讓人覺得是個剛成年的孩子。
“這次我過來的目的,主要是因為我這次的片子裡,是一位民間木雕師,與來下鄉的大小姐之間產生的愛情,大小姐剛好還是木雕師媽媽的朋友。”
這位國際名導話音一轉,繼續說道:
“換言之,木雕師愛上比自己大十五歲的富家千金,而這位富家千金是有家裡安排未婚Alpha的。”
夏之晚聽得皺眉,總覺得這個劇本,會帶來某種不好的現實映射。
她下意識瞥向洛懸,訝然發覺少女單指點在沙發扶手,聽得津津有味,並沒有任何異色,瑩白指骨一下一下,如霜似玉。
離開寧一卿後的洛懸,成長迅速,不僅在木雕雕刻上,多了幾分灑脫豁達、不破不立的大師風范,行事作風也沉穩許多。
除了時不時發病的困擾,少女眉眼間的天真稚氣浪漫,更多了些堅毅果敢。
導演略微停頓,讓房間裡的人消化這番話,蘇安真甜甜地衝洛懸笑,目光經常落在洛懸的頭髮和手上,又很快移開。
“您有什麽目的和想法,可以直接說,”洛懸掂起青花茶盞,直白而禮貌地說道。
“我希望小崖你能為電影裡的木雕師,和整個故事,設計一些符合隱喻和意象的木雕。”
“會有什麽樣的隱喻和意象?”洛懸認真地問。
“這部電影的名字叫《刻痕》,發生在江南水鄉裡的,或許可以稱作純粹的愛情,電影並不對這種愛情作出關於人性與道德的評判,隻做出呈現,呈現給觀眾一個故事,是非善惡美醜自由觀眾評定。”
接下來,蘇易簡導演讓蘇安真來為大家講述,電影的主要內容。
《刻痕》算是一部小場景小成本電影,全篇四分之三都在小鎮上,和木雕師光線昏暗的雕刻間裡。
雕刻師的媽媽、和富家千金的未婚夫,坐在外間就著粗糙無味的茶水聊天。
富家千金謊稱要學木雕,在小小的暗室裡,與年輕的木雕師由對視到觸碰,再經由觸碰到咬.吻。
外間是她們親人和未婚夫的聊天聲,她們沉默無言而濕漉漉,烏發間沾滿檀香木屑。
這是部背德且很有尺度的電影,壓抑與釋放交織,純潔與背叛,相擁到分別,小鎮的閉塞單純,與大城市的開放複雜。
故事結尾,富家千金終究要回到大城市的懷抱,與般配的未婚Alpha成婚。
而年輕木雕師守著參天大樹,守著檀香木屑,留在小鎮裡,或默默無聞、或名聲大噪。
只不過,這兩人可能再無關系。
電影最後一個鏡頭落在兩人第一次相遇的櫻桃樹下,那裡空空如也,只有新留下的木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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