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睡衣系帶從腰間滑落,雲紋衣襟微微敞開,露出女人薄而瑩潤的肩。
氣溫太低,大雪如霜粉落下,停留在女人玉色的膚光間,瀲灩昳麗,靡豔誘人又聖潔高貴。
藍樂然和秦拾意慌張地追出去,只看見月光籠著女人纖細而柔嫩的腰肢,她跪在雪地中央,微微低頭,露出一截雪白的後頸。
風中有白檀花香的氣息,潔淨、冷冽,伴隨著深切的絕望。
“一卿!”秦拾意氣喘籲籲,衝過去把毯子蓋在寧一卿身上,扯著嗓子叫她,跟喊魂似的。
“小懸,又走了嗎?”寧一卿似乎真的失了魂一樣,身體微抖,“這麽大的雪,她會不會很冷?”
月光下,她美得驚人,美得如雲似煙,美得仿佛即刻便要消散。
用毯子把寧一卿裹緊,秦拾意堅定地說道:“這些一會再說,你快起來,到屋子裡坐下。”
“小懸呢?”女人眼瞳茫然,想要用力撥開眼前的模糊,望見心心念念的那個人。
“你眼睛不好,應該是看錯了,我們回去屋裡細細地商量怎麽幫你找洛懸好不好?”
聞言,藍樂然瞪了秦拾意一眼,這人要騙人能不能換個好點的說辭,還嫌棄寧一卿瘋得不夠厲害?
還商量著幫忙找洛懸,怎麽商量?要真能找到那還是好事,可凡人要怎麽穿越生死?
“是啊,我們進去再聊,你想你要是再病倒了,不就沒辦法找洛懸小姐了。”
寧一卿似乎清明了一瞬,回魂般地點點頭。
秦拾意松了一口氣,連忙再朝藍樂然使眼色,示意她過來一起扶著寧一卿。
三人緩慢地回到房間,藍樂然急匆匆地去衝泡一壺紅茶過來,想了想又給寧一卿換成了熱牛奶。
女人披著鉤花毛毯,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唯有雪白玉足輕輕點地,似妖似媚。
“一卿,你是不是又做夢了?”秦拾意無力地靠在椅子上,大波浪長發飄飄蕩蕩。
剛才可把她嚇一跳,外面零下十幾度,這人穿件睡衣,就發瘋似的跑出去,誰不會被嚇到。
她要是回去跟別人吹牛,說寧董在大雪天,為一個已死之人跑到雪地裡發瘋,估計人家都只會認為是她秦拾意瘋了。
寧一卿那種位高權重、冷血薄情的人,怎麽可能有一天,作出這麽不符合身份地位的事情。
天方夜譚的故事實實在在發生,並且一次一次刷新她們的認知。
女人捧著牛奶,熱氣氤氳她的睫毛,眼角的淚痕未乾,緋紅的痕跡印在瓷白肌膚上,她神色迷惘倦怠,像是哭累的孩子。
“不是夢,小懸……小懸我見到她了,”她說話的時候,指骨攥得緊緊的,“我記得我在外面的街上,走了很久,很久。”
她的聲音變作虛無縹緲的氣音,“然後,小懸有找到我,是她找到了我。”
“你的確在外面走了很久,但是並沒有遇見洛懸。”
寧一卿抬眼,定定地看著秦拾意,似乎想要分辨真假,她的墨瞳孔底色茫然,卻不如說是一種混亂的堅定。
“可我是怎麽回來的,我記得小懸……”
“是你自己打電話回來的,我們找到你的時候,你暈倒在路邊,旁邊一個人都沒有,”秦拾意想責怪這人,卻又不知道怎麽說,“你平時多穩重嚴謹的一個人,撇下司機和保鏢,萬一出危險怎麽辦?”
屋裡的溫度稍稍喚回寧一卿的神智,她略略抿唇,蒼白的唇色暈開一片嫣紅,“是我考慮不周,讓你們擔心了,以後不會再有。”
女人垂著眼睫,矜雅清貴中盡是頹喪之色,秦拾意從未見過這樣的寧一卿,她看了兩眼,示意藍樂然來說。
藍樂然臉色漲紅,憋了半天硬是沒能說出話來,秦拾意搖著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反覆斟酌再三,她輕輕咳嗽,打斷了寧一卿茫然若失的狀態。
“那個,一卿,你要不要去看看醫生。”
“不怎麽胃疼,不用了,”寧一卿被熱牛奶,燙了唇,驚醒般地回答。
她玉色面色過分憔悴,瑩白燈光下,一雙蝴蝶骨纖瘦如薄霧。
原來真的是夢啊,寧一卿自嘲地笑,她還恍惚以為自己又嘗到了櫻桃信息素,或許就像醫生說過的,那不過是曾經有過永久標記後帶來的幻覺。
也對,只有在夢裡洛懸的眼睛中,會有失望,有怨恨、有譏諷,才會對自己有情緒。
洛懸沒有說過我恨你,她應該恨自己的,她是世界上最有資格恨自己的人。
可洛懸沒有,她說過不怨不恨自己,那雙眼睛不會再有任何波瀾。
絕望的是,她連怨恨也不留給你,你們之間唯有空白。
寧一卿闔眼,被遺忘、被忘記,都是她親手締造的宿命。
事到如今,她擁有的就只是悔恨。
悔恨到連悲傷的資格都沒有。
“我的意思是,你內心的情感和想法都需要一個出口,需要專業人士提供……”秦拾意話隻說了一半,忽然改口認命地說道,一面推著藍樂然離開,“算了,一卿你快回床上休息,也許並不是毫無希望的。”
兩人推推搡搡、極不體面地來到房間外的走廊,藍樂然皺眉靠在暗金色牆紙上,“不是說好了,建議寧總去看看心理醫生嗎?她一直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而且你幹嘛說什麽不是毫無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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