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那個人給她戴。
是她奢望,是她癡心妄想。
人生大悲大喜,一念交合不過如此。
掃過雪的路面殘留深色的潮氣,見寧一卿回來,司機撣去肩上的落雪,剛要打開車門,便聽見寧一卿低聲說不用。
“寧董,您不回去嗎?”司機驚訝地問。
“風景好,想一個人走一走。你不必跟著我。”
她生來就擁有一切,所以付出仿佛是她的宿命。
以前她有時也自問,發現自己的確沒什麽想要索取得到的,因為她以為她什麽都有,什麽都不缺。
但她錯了,大錯特錯,一路錯下去,南轅北轍。
她想要洛懸,想要余生時時刻刻點點滴滴。
意蘭這座城市的冬天,幾乎很少有晴朗的時候,大部分時間都是陰天,森冷陰鬱。
現在不過才堪堪下午四點多,街上行人變少,漆黑的雲逐漸聚攏。
寧一卿已經無所事事地在街上,逛了一個多小時,並沒有遵循時間表,漫無目的地遊蕩,這在以前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不遠處有家便利店,從中透出明亮的光,等她反應過來時,已經站在收銀台前,兩隻薄荷味的冰淇淋擺在前方。
此時她心神不寧,思緒混亂,與店員沉默相覷良久,才被對方提醒說:“您好,您可以手機付款。”
“手機付款?”
“微信或者支付寶都可以,”店員指了指桌上的兩張收款碼。
寧一卿眉心輕擰,照實說:“都沒有。”
其實,她平時出入,都有藍樂然和董事辦安排,要不就是活動的主辦方。
所以幾乎沒有要用到的錢時候,餐廳簽單,奢侈品店有專人負責設計送到家裡,裁縫店年底結帳,其他的一應事物,藍樂然每半年打錢轉帳一次。
全部都井然有序,從未出過半點兒差錯。
店員愣住了,但見女人容貌不俗,身上的衣物也都由手工縫製、看不出價格的昂貴,便提供著另外的方法。
“小姐,我們有pos機,可以刷卡。”
“好的。”
於是,象征身份與財富,額度上億的卡片,完成了一次日常交易,購買了兩支薄荷味冰淇淋,一共九塊錢。
“歡迎下次再光臨,”店員把小票遞給了寧一卿。
“謝謝。”
發覺女人怔怔地望著冰淇淋出神,店員略感好奇地開口:
“其實,對面那家冰淇淋店的手工冰淇淋更好吃,也……更符合您的身份,店裡還有暖氣,有時還會放財經新聞。”
過了半晌才回神發現人家在和自己說話,寧一卿垂下眼睫,輕輕搖頭,音色溫和:“謝謝你的推薦,也許我以後有機會去試一試,不過今天隻想吃這個牌子的薄荷冰淇淋。”
“好……好的,不用謝。”
店員凝望著女人離開便利店的背影,明明周身散發著體面高貴的氣度,卻感覺有鋪天蓋地的悲傷彌漫開來。
如果有人貿然上前,似乎悲傷會如海浪半將所有人吞噬。
**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寧董,真是挺巧的,”夏之晚看著洛懸喝完小吊梨湯,淡淡地說道。
她和洛懸坐在二樓拐角的露台上,剛好能看清走廊外的風雪。
甜品店打包過來的忌廉麵包和半熟芝芝,還是溫熱的,散發著濃鬱的奶香。
“是挺巧的,”黑色的頭髮襯得洛懸五官越發深邃立體,有種凝霜的鋒利。
“有時候死人萬事皆空,活人痛苦綿長,我聽說她一直沒有放棄過找你。”
“那還挺麻煩的,真是一種困擾,我那便宜老爹對我都毫不關心,不明白她為什麽這麽執著。愧疚這麽久都沒愧疚完嗎?”
夏之晚欲言又止,總覺得會在這裡遇上寧一卿,興許是她和洛懸的緣分未盡。
但洛懸平淡隨意的模樣,又讓夏之晚放下了心。
恨有時代表著還在乎,不愛的反面是放下,是釋然。
“你覺得是為什麽?”
看了會拐角樓梯上的鎏金龍頭,洛懸才認真想了一會兒,麋鹿似的眼眸漾著不解之色,說:
“睥睨眾生的神祇會想什麽,我真的搞不明白,晚晚就別為難我了。”
她是個喜歡浪漫,喜歡溫暖的人,曾經以為有個溫暖的地方獨屬於自己。
後來,事實證明她錯了。
錯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改正就好。
何況,她已經改了兩年,現在嘛……感覺良好,至少生活再次充滿希望。
“行了,你不受影響就好,”夏之晚如釋負重地笑,趕快把麵包吃完。
洛懸點點頭,收回不甚在意的目光,看著手機上的日程和時間表,咬了一口麵包。
“小梨今年三月又要進組拍戲,我們得趕早回去和她聚一聚。”
“那你這邊的工作應該也差不多了,好像就剩收尾工作?”
夏之晚記得剛才總監和她說,洛懸這次的拍攝任務已經差不多了,剩下的最多就是補拍幾張照片,做為備用。
洛懸長舒一口氣,重新戴好墨綠色羊絨圍巾,想了想說道:“基本上完成了,短期內應該不會再有這樣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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