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董這麽感興趣的話,我讓助理現在就去辦公室把樣品拿過來。我們去會客室看?”
寧一卿欣然點頭,起身離開秀場,卻在下一刻神色驚變。
她放在口袋裡的白檀盒子不見了。
藍樂然剛走進秀場時,看見的就是寧一卿青白著一張臉,眉心緊蹙,往日的鎮定與沉靜消失殆盡。
知道事情始末後,藍樂然後背頓時出了一身冷汗,“您一直貼身帶著,不可能丟的。”
今天要來看秀,特意換了適合看秀的高定禮服裙,不可能換個衣服的時間,東西就掉了。
“怎麽了嗎?”總編匆匆跑來,見她們神色有異,連忙詢問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周到。
不願讓旁人知道這事,寧一卿唇角彎出體面的公式化笑容,淡淡地說:“沒事,有點悶想出去走走。”
藍樂然走到角落,打電話通知其他人幫忙找盒子。
秀場裡沒有掉落任何東西,寧一卿取下墨鏡,小跑到秀場門外,打開手機電筒,一寸一寸地在積雪裡尋找。
她們找了很久,九點、十點、十一點,不遠處辦公樓的燈光一層層熄滅。
融化的雪水結成凜冰,於地上、於角落、於屋簷。
雪地刺眼的白,讓寧一卿的眼睛酸痛得流出眼淚,視線也變得忽明忽暗,周圍出現散射的光影。
她不得不垂闔眼眸,避免短暫性失明的發生。
終於前方開來一輛黑色商務車,藍樂然跑過去找了一圈,在座位底下發現了白檀木盒。
應該是換車的時候,落在後座上了,她慶幸不已,幸虧沒有弄丟。
風從樹影兩側平行地吹過,細細的雪落在女人染著潮氣的發間。
藍樂然把白檀盒子遞給去,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寧一卿才能睜開眼睛,她垂眸定定看著白檀木盒,指骨壓在盒身,泛起一層血色的紅。
“東西能失而復得,可是……人呢,”女人劫後余生般地呼吸,斷斷續續地說,“小懸……我找不到她了。”
第35章
“我……怎麽都找不到她了。”
藍樂然站在深夜的雪地裡, 明明離寧一卿很近,她卻有種望著遙遠月光的錯覺。
這一刻, 沒有任何人能接近女人, 就像困在冰海裡的孤島,無人能夠抵達。
自己和秦拾意又一次錯了。
兩年前的雨夜,他們從洛懸的墓碑前拚命把女人帶回家去, 再二十四小時守著她,生怕出問題。
但神奇的是,女人恢復得還算快, 除了要求他們繼續一刻不停地搜索洛懸之外, 倒是按部就班地繼續工作。
於是,大家以為寧一卿照常用餐、睡眠、生活工作、人情應酬周旋, 也幾乎沒有和他們再提過洛懸, 每天依舊認真嚴肅、恪守盡責, 讓人認為她情傷已愈, 一切恢復原狀。
其實, 寧一卿一點都沒有走出來。
她只是……甘願陷在那個編造的世界裡。
編造洛懸還存在的世界,自欺欺人。
他們所有人都錯誤地認為女人沒有心沒有情, 更不會有多難過,然而寧一卿只是忍著藏著,無法向任何一個人訴說。
可憑什麽就認為寧一卿不會悲傷,不會哭泣。
他們也都錯得離譜。
“寧總,”藍樂然幾乎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 只能搜腸刮肚說一些白開水一樣無味的話, “你往好處想, 這輩子都緣分或許盡了,也許下輩子還能相遇, 會有好的結果。”
“下輩子?”寧一卿仰著下巴,濕成綹的眼睫低垂,唇色蒼白,卻像重瓣玫瑰,褪色也清麗,“下輩子,她還會記得我嗎?連這輩子都要在她遺忘我的時間裡,度過每一天,談什麽下輩子。”
藍樂然顯而易見地屏住呼吸,張著嘴無法說出哪怕一句話,對一個無論生死都遺忘你的人,的確只剩下無能為力這四個字。
另一邊,秀場的工作人員著急地跑來,氣喘籲籲,“寧、寧董,總編說您要看年後的雜志,讓我給您送來。”
寧一卿用掌心按了按眼睛,重新戴上銀邊眼鏡,深深呼吸,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好,謝謝你,”她接過雜志,工作人員松了一口氣似的擦擦頭上的冷汗。
雜志是十年典藏版,精心打造,厚重鎏金,封面是一叢紛亂的荊棘林,開出唯一一朵血色的花。
一隻戴著十字花黑曜石戒指的手,隨意懸於荊棘上空,不知是要守護花,還是毀滅花。
那是一隻修長、骨感的手,受過很多傷,細小細碎的傷口泛白,像螢火點綴結冰湖面,有一種無聲的璀璨。
這隻手,她再熟悉不過,冷白色的食指指腹,長有不大不小的橢圓薄繭,薄繭左上角有一個看著像是數字“7”的小傷口。
她的身體遠比她的眼睛更熟悉這片薄繭。
曾經無比深刻地填滿過她。
雜志的用紙很高級,有著玉石般溫潤細膩的觸感,寧一卿平靜片刻後,指腹掠過畫中人修長的指骨,仿佛隔空撞上久違的溫熱。
她好像在這個風雪彌漫的伶仃夜裡,穿過時空,回到某個令她悔恨的節點,想要本能地抓住什麽。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