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園的坡並不是很好爬,尤其是在臨近夜晚的下雨天,秦拾意邊走邊罵,春天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多雨。
有一段路還有些黑,她一面心驚膽戰,一面加快步伐。
“一卿,你在做什麽?你不要嚇我?”秦拾意頂著大雨,跑過去時,只看見女人跪倒在墓碑前,身體顫抖如同凋零枯萎的花葉。
“我在找她,就快找到了,小懸說她很冷,我不能讓她冷。”
“你要怎麽找她啊,你是在……你是真瘋了嗎?”秦拾意不敢置信。
再往前走,她驚懼到止步不前,女人養尊處優的指骨沾滿泥汙,鮮血淋淋,或可見骨,卻還在一下一下地想要搬開公墓的青色石磚。
遠遠看上去好像一個瘋子,十指扣在磚塊上,任誰都看得出是徒勞之功,但她的血液滲得那麽深,好像真的能撼動厚重的石磚。
“一卿,停下,你做不到的,”秦拾意忽然覺得很疲倦,很混亂,“我們走吧,雨很大……”
她想要過去直接把女人拉走,在靠得更近時愣在原地,哆嗦得說不出話,女人指.尖彎曲,血肉模糊,卻將石磚劃出一道道白痕。
她來不及思考一個Omega哪裡有那麽大的力氣,只是本能感覺到那纖薄身體裡,隱忍的驚濤駭浪般的悲傷。
“你別……說話,我很快能過去陪她了,就快能找到她,陪伴她,我……就快能……找到了。”
她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哽咽地無法一次說出完整的句子,混合雨水的血淚,落在她的指節,女人依舊不知疲倦和疼痛,就連哭泣也被大雨隱沒,無聲無息肝腸寸斷。
那一串雪青色的佛珠,隨著女人的動作,陷入皮肉,染上鮮血,碎痕點點,明淨光華不再,更像獻祭血肉時崩裂的高台。
“你別發瘋了,你停下,你的手和眼睛都不要了嗎?”秦拾意發覺單憑自己的力量,根本無法阻止寧一卿。
“小懸說她還要我,我不能讓她再孤單了,很快的,你看……真的很快的。”
秦拾意看見女人所指的位置,然而那塊青色石磚紋絲未動,人力不可及,更何況是生死之事。
雨太大了,生與死的距離也太遠。
終於藍樂然帶著保鏢上來,秦拾意像看到救兵一樣,略有點尖叫地說:
“你們快過來,快過來,過來把一卿帶回去,她瘋了她瘋了,她的眼睛還有她的手,找醫生,找醫生來。”
不知道是不是天黑的原因,寧一卿意識到視線模糊,陡然生出恐懼,她快找到小懸了,不要看不清小懸的臉。
“拾意,你幫幫我,幫幫我,我想快一點見到小懸,我看不見小懸在哪裡了,請你們幫幫我。”
“寧總,洛懸小姐已經……已經故去,您節哀,”藍樂然悄悄地走近,生怕驚動墓碑前跪著的人,做出更不可理喻的事情。
“你小聲點,別吵到小懸,她會生我的氣。”
藍樂然拉住寧一卿,感覺到寧一卿幾乎沒了活人氣息。
如果不是看見大雨抹不去,女人臉上流淌的血淚,只會讓她驚覺,自己拉住的是一具冰冷僵硬的屍體。
“寧總,你別嚇我,”藍樂然嚇得不輕。
“我要去陪她,”寧一卿幾乎喘不上氣,“小懸一個人……在那兒,我不放心。”
“寧總,你別做傻事,你還有一心、有公司、有爺爺,你的父母,還有很多很多……你為活著的人想想。”
“是嗎?”寧一卿仰頭望天,眼前一片漆黑,血淚染紅慘白的唇角,“有這麽多人啊。”
藍樂然見似乎有戲,急切地點頭:“對,他們都等著你,那麽多人等著你。”
秦拾意站在一旁抹眼淚,想為寧一卿打上傘,又不知還有沒有這個必要。
心中的“想要”終於戰勝了“需要”,寧一卿笑了笑。
“可她只有一個人,”她最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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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外,名叫意蘭的城市裡,風雪彌漫夜色,跨年夜煙火明亮,幾乎擊碎高空的雪,紛紛揚揚落下更細碎的白來。
一間意式風格的建築裡,不下數百人拿著各式各樣的成衣、高定、珠寶首飾,走來走去,忙得不可開交。
“藍秘,休息室已經準備好了,茶點和水都是按照寧董的喜好來的,你們舟車勞頓,實在辛苦。”Metemo的區域總裁,是個中年男人,他微微躬身,笑容得體地與藍樂然說話,語調如沐春風令人舒適不已。
Metemo是百年藍血品牌,年年舉辦時尚大秀,對於模特的選擇極為苛刻。
這一季衣料、版型、材質的選取,來來回回從分部到總部,就審核了不下十次。
“勞煩你們費心準備,”藍樂然回以和煦的微笑,並看了看手表,“寧總的車,還有一分鍾到達。”
聽到這句話,跟在Metemo區域總裁後的工作人員,自動站好,分成兩排,以示尊重和歡迎。
銀色法拉利滑停在大門前,司機制服筆挺,下車有序地打開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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