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秦拾意都懷疑根本沒有發生過,都是自己夢遊杜撰出來的說辭。
薄情寡欲、清冷如月的寧一卿,怎麽可能有過那般道德敗壞的念頭。
怎麽可能為情所動,隱隱哭腔說自己後悔了,做錯了。
太天方夜譚了。
她怎麽都不能相信,愧疚罷了。
那天和寧一卿談什麽愛或不愛,自私不自私的,讓她至今覺得是自己在白日做夢。
藍樂然正打開文件袋,把裝訂成冊的合同遞給寧一卿。
“這是海底礦藏資源的開采授權書,我們的代表和對方公司談判幾輪後,算是低價拿下,另外這裡還有對方公司礦業部的稅收證明。”
接過文件,寧一卿單手翻開,一一查看。
這些年寧氏集團各個子公司項目,涉獵很廣,對於海上能源、礦業開采,當地政權更迭,整個產業鏈上中下遊工廠情況,都十分了解。
對此,寧一卿都會不厭其煩地順便關注,隨意但嚴密。
秦拾意順帶瞟了眼,說道:
“你心血來潮還要買帆船和摩托艇?”
她話還沒說完,又看見超級遊艇和帆船港的購買記錄,驚訝之下叫出了聲,“一卿,這些搞下來好幾十億,你該不會要出海吧?你不是覺得海裡很黑,害怕嗎?”
“多嘴,”寧一卿指.尖撚著白紙,視線抬也未抬,“下個月輪到你休假,去好好玩一玩。”
“嗯,那你把帆船和遊艇借我玩玩?”
寧一卿摘下銀色眼鏡,瑩白指骨摩挲著鏡腿,想了想說道:“重新送你新的吧,這些是我特別訂製的。”
“行吧,”秦拾意沒有深究,反正寧一卿有錢,這世上凡是明碼標價的東西,她都觸手可及,“晚上回去要不要一起泡個吧,好累,你還沒去過吧,正好可以放松……”
“不了,晚上要準備會議資料,明天要給老爺子做半年匯報。”
“你是真的可以不休息啊,”秦拾意望著面目認真謹嚴的女人,心想這全年無休的生活,再有錢她也不要。
寧一卿眼神沉靜晦暗,空洞一瞬後又變作嚴肅,繼續看起了文件,偶爾也會發呆般看著窗外。
因為下著大雨的關系,車速並不是很快,有行人舉著傘路過時,司機還特地放緩車速,避免濺水。
雨幕中霓虹泛濫,銀色長發似流光飛瀉,恍如故人歸來。
秦拾意看見女人的目光融化了,像是霜雪一瞬間化成火焰,並沒有中間過程,只是……在某個瞬間,出現契機,然後火星炸開,在荒蕪之地燎原。
“停車。”
訓練有素的司機立馬踩下刹車,秦拾意和藍樂然都沒反應過來,清冷疏離的女人推開車門,衝進了大雨中。
大雨如注,雨絲間水霧嫋嫋,像是童話故事裡的仙境似的,流光溢彩。
秦拾意甚至來不及拉住寧一卿,只能眼睜睜看見她朝幾個年輕人追去。
午夜下雨的街頭,燈火璀璨,女人義無反顧、有失身份地踏進無邊大雨中,不顧一起地向著銀發少女跑去。
雨水仿佛懸浮凝滯,整個世界也停頓下來,女人獨自奔跑,心臟的痛穿雲裂石,周圍的人平靜行走,仿佛只有她在世界盡頭哭泣,無人知曉,也無人理會。
“小懸,我們回家。”
銀色頭髮的大學生轉過頭來,滿臉驚訝地看見渾身濕透、連發絲都在滴水,卻高貴驚豔到令人心驚的女人。
“你說什麽,是在叫我嗎?”
並不是洛懸,只是某刻的側臉相似罷了。
如果真的是洛懸,也只會說一句借過,與自己錯身離別。
寧一卿雙眼失神,連回答的能力也喪失,恍惚地站立。
“小懸,你還……在生我的氣嗎?”她語不成句,斷斷續續,狀似抽噎。
“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不叫小懸。”
雨滴順著女人的鼻尖滴落,令她的眼瞳看上去猶如幽冥烈火。
“對不起,是我認錯了。”
“沒事,你……你需不需要幫忙,我把傘借給你吧,”銀發的大學生下意識想要給寧一卿打傘,大概因為沒人能舍得這樣女人淋雨吧。
“不用了,謝謝,”寧一卿牽動唇角,想要給出一個歉意的笑,卻沒能笑出來。
“走啦,這麽漂亮的Omega我們高攀不起的,”同伴拉過大學生往前走出幾步,努努嘴,示意她往後面看,“人家那輛車的車牌號都頂京市一間大別墅了,你想這是什麽人。”
“可是她怎麽會認錯人呢?”
她邊走邊回頭,發現看上去清冷無欲的女人落寞地站在原地,大雨裡她狼狽不堪,遙望著黑暗裡漸行漸遠的燈光,默默的沒有任何表情。
同伴愣了一下,似乎也被感染了某種感傷的語氣,也跟著喃喃說道:“是啊,這樣的人怎麽會有認錯的時候。”
寧一卿站在原地,藍樂然和秦拾意打著傘追上來。
女人心臟的扼痛一陣一陣,讓她身體窒澀,什麽也做不了。
忽然覺得這座城市太小了,小到哪裡都恍惚能看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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