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夏之晚的意料,寧一卿眼睫微撩,並沒有多說什麽就答應了。
利落得不可思議,讓夏之晚頗感意外,這人到底是接受洛懸已死的事實,還是陷入另一個極端去了。
不過,這麽多天過去,事情也該塵埃落定了。
而且,即便到了現在,她仍然覺得寧一卿本來就不愛洛懸,最多是一點愧疚罷了。
這下,洛懸應該能真的自由了。
夏之晚想。
離開病房時碰上寧一心,發覺對方一副心虛後悔的神情,夏之晚急忙拉她到一邊,囑咐她千萬不要露餡兒。
“你這個樣子我會以為你有想當叛徒的潛質,當初你可是信誓旦旦說要幫洛懸脫離苦海的,你不是小粉絲來的嗎?”
“我知道,我不是那麽沒義氣的人,”寧一心也滿目疲憊,“我姐現在極度懷疑,別看她現在很虛弱,但她沒有一刻放松接受過這個事實。”
夏之晚沉默不語,輕聲歎氣:“這件事是做得倉促了些,不過人都是健忘的動物,一天兩天,一周兩周,一年兩年,她總不可能一輩子不放。”
“如果能呢?”寧一心搖搖頭,改口說道,“你說的很對,我想姐姐應該很快能緩得過來,從小到大我沒見過她有過什麽大起大落的情緒,這一次的確出了點意外,過段時間就會好的。”
她像在努力說服自己。
“但你我都知道她們不合適,勉強繼續徒留痛苦,”夏之晚心口墜墜的,為洛懸。
“你會照顧好洛懸吧?”寧一心突然發問,她會答應幫忙,不止是因為池梨的關系,更多還是因為她很欣賞洛懸的木雕,所以以另一種方式幫助洛懸脫離寧家這片苦海。
“會的,離開了寧董,洛懸只會越來越好,我相信寧董也是一樣。”
寧一心微微發怔,剛想嘀咕一句自己不能確定,就看見藍樂然出來,便很快和夏之晚道別,若無其事地往病房裡走。
病床上,寧一卿左手打著點滴,整個人削瘦陷入蒼白的床鋪,本來容光煥發的人,仿佛一夜之間憔悴到失去生氣。
如同上好的溫潤暖玉,因過度的侵蝕而褪去光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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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醫療的項目進行到最後關頭,秦拾意不得不打起精神,跟著寧一卿飛到各個城市,酒局應酬,周旋人情,演講聆聽。
人情往來最是磨人,大家都累得人仰馬翻,唯有寧一卿適應良好,和一周前病情嚴重的模樣大不相同。
半夜十一點,他們終於從飯局應酬中脫身,外面正下著大雨,黑色商務車裡開著恆溫加熱器,司機制服筆挺乾淨,雨刮器不斷刷掉車前的雨霧。
穿著講究的幾位商業精英紛紛過來寒暄道別。
“寧董,秦總,新藥到了最後的試驗階段,我們這邊保證站好最後一班崗,絕對不會掉鏈子。”
銀絲鏡片反射著雨夜的昏芒,寧一卿推了推眼鏡,狹長深邃的眼眸掠過沉穩的光,“嗯,新藥的發行許可已經辦好,醫保議價也迫在眉睫,大家再辛苦一下。”
秦拾意也跟著笑,“幾位都是我們的大功臣,以後我可得仰仗你們了。”
幾個人又開始互相吹捧客套一番,再各自散去。
藍樂然適時送來兩把傘,商務車的車門開啟等待著她們走進。
這是一座有海的城市,夜風很大,將大雨和自由都吹拂過每個人。
寧一卿舉著傘,慢慢走在雨幕裡,另一隻手探出傘簷,感受到了風的形狀。
這段時間她睡覺的時間都很碎,簡單來說,除了工作吃飯,就是睡覺。
睡得好一陣歹一陣,好像很難找到安寧。
走了一小段路,她恍然記起什麽,回頭低聲囑咐著秦拾意。
“海底能源發掘項目,董事局已經大票數通過,醫療項目的收尾工作交給你,有情況立馬向我匯報。”
“我知道了,我會緊盯著我們這個大項目的,據說你要的那個新藥還沒研究成功?”
“還在追加投資,”寧一卿說。
秦拾意嘴唇翕動,還是沒能說出來,人都不在了,再研究出藥又對你有什麽意義。
“對了,寧子期的娛樂公司簽下了洛唯?”
“寧寰的事務是全權交給子期的,”寧一卿是公事公辦的語氣,雨幕裡的側臉矜貴淡漠,“你有事可以直接找他。”
“那一心呢,她現在不務正業跑去拍電影,挖掘模特,拍時尚雜志,你也不管?”
女人收傘坐進車裡,脫下西裝闔眼養神,一襲白衣皎潔如月,腰背挺直但整個人松弛了不少。
“那是一心的夢想,她喜歡做什麽就去做,我……我很替她開心。”
“是是是,我明白,他們沒有繼承人的責任,當然可以隨心所欲,你替他們把責任都盡到了,“秦拾意枕著雙手,睡眼惺忪,偶爾能瞥見寧一卿扭頭看著窗外的專注模樣。
“責任,呵,”寧一卿翻開桌板上的文件,心不在焉地掃過,眸中盡是冷意。
這人倒是徹底恢復了正常,不再提到洛懸的名字,那天她們在院子裡聊過什麽“情人”,“包.養”,“後悔做錯”,仿佛都成了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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