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無力阻止,像隻擱淺的魚,眼睜睜看著水分蒸發。
是啊,是她先丟下小懸的,憑什麽讓小懸一直等著她。
她以前指望著洛懸成熟起來,明白感情不是人生的全部,她甚至希望洛懸開開心心接受事實,不再悲傷不再固執不再難過。
現在好了,洛懸早已經放下,走得越來越遠,不讓她找到。
原來悲傷固執難過糾纏的人,是自己啊。
事到如今,不過是自作自受、自討苦吃,寧一卿獨自走到門邊,仰頭望著天上星,扇骨般的手指緊攥著絲絹,用力到發白。
見狀,藍樂然急中生智,忽然想到洛懸應該還留下了個東西。
“寧總,我記得那次洛懸小姐到國外時,給您送了禮物,您當天晚上離開前,囑咐過我們把禮物收起來了的,現在應該還在莊園書房的木架上。”
記憶和思緒回籠,寧一卿眼角泛紅,面容慘白,雙眼卻閃爍著微光,“現在就過去拿,公務機應該能立刻起飛。”
“寧總寧總,”藍樂然小跑著追上寧一卿這個病人,著急地說,“您慢點,我過去替您拿吧,發著高燒坐飛機不好。再說一個物件又不會不見的,”
濃重的夜風在燈光中穿行,白濛濛的潮氣彌漫開來。
寧一卿停下腳步,纖細曼妙的背影在霧中朦朧不已。
秦拾意和藍樂然以為,她會像往常那樣理智地同意,沒想到女人蒼白瓷色的面容在夜色下,異常虛弱卻堅定。
“我等不及。”
等不及?
有什麽等不及的?
望著寧一卿急匆匆離開的背影,秦拾意懵了,或許她大概不能理解寧一卿,為什麽會固執地認為洛懸沒死。
都以為洛懸是被拋棄的人,可誰都沒想到洛懸決絕又清醒,剛被丟掉的時候會哭,哭完就走出來,有了新的生活。
到了最後,被丟下的只有寧一卿。
對寧一卿來說,這就是執念吧,沒什麽來由的。
“喂,一卿,公司的事你還管不管了,一堆公文等你批示。”
複古老爺車已經準備好,寧一卿降下車窗,露出星月般疏離矜冷的面容,輕輕說道:
“視頻會議,我會在飛機上處理。”
行吧,秦拾意聳聳肩,使了個眼色給藍樂然,意思是照顧好寧一卿,這人現在腦子不清醒。
藍樂然倒是接收到,並且理解了這個信息,只是感覺自己有心無力。
畢竟平常的寧總不是這樣的,自從和洛懸離婚,取消標記清洗手術、取消訂婚、把洛懸帶回別墅……
這一樁樁一件件,怎麽都不像寧一卿會做出來的事情。
她現在才是六神無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經過十幾個小時的航行,白檀花木盒到底還是取到了,小巧精致的木盒,恰到好處的潔淨氣息,裡面一枚鏤空雕花的星星戒指完好無損。
邊角的破損和裂紋,不知更像誰已經千瘡百孔的心。
“派人全國搜尋小懸,尤其是……有海的城市,還有叫西葉的那個城市。”
坐在溫暖的壁爐前,寧一卿烏發披散,側顏染著沐浴後的潮氣,瓷白中氤氳出病態的紅。
“可是,二小姐已經找過一遍了,在全國找費時費力,有那個必要嗎?”
藍樂然小聲勸解道,她並非覺得麻煩,而是擔心女人帶著這般可能性幾乎為零的希冀,傷神傷情,又有什麽用呢?
更何況,那個人,無論生死,或許都不想再見到寧一卿。退一萬步說,那個人或許還活著,但又怎麽可能會輕易被找到。
“多派人手,從我的私帳上出,”寧一卿的手指緩緩在木盒在摩挲,一時不察被邊角的碎木刺劃傷。
細密的傷口很快流出鮮血,她呆呆看著染上鐵鏽色的木盒。
木盒本來被洛懸打磨得十分光潔,只因摔破後久久無人問津,生出了木刺。
沒有再多說什麽,藍樂然看出寧一卿周身的沉抑和低落,歎了口氣慢慢退出房間。
當天她們便飛回京市,私人飛機的電動雙人沙發放平,成了勉強算是舒適的雙人床。
空姐不時送來新鮮的果盤、蘇打水、清淡的白粥小菜,米其林的料理,還有降溫用的冰塊和冰袋。
開過兩個視頻會議後,寧一卿終於躺下休息,手心握著白檀花木盒,靜靜望著舷窗外的黑暗。
公務機專門配有停機坪和接送車,四輛黑色的轎車在道路上滑停,寧一卿從飛機舷梯上下來時,等在外面的接機人不止一個。
寧老爺子換了條錆色手杖,身邊跟著的是寧一心,秦拾意吊兒郎當地靠在車上,晃悠悠地跟寧一卿打了聲招呼。
見到寧一卿,寧老爺子不由分說地讓身邊人,強行把孫女帶去醫院,一路上絮絮叨叨著什麽“不愛惜身體”,“不知道犯什麽糊塗”,“長大了就翅膀硬了不聽話”。
強行被送到醫院後寧一卿病勢沉重,驚悸、高燒、失眠,昏昏沉沉了許多天,期間夏之晚還特地過來探望。
“寧總,我想了很久,還是跟你說一聲,懸懸說過不辦葬禮,因為不喜歡那些人過來打攪自己,你能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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