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最後,她什麽也沒看出來,只能做出冒險的動作,迅速而敏捷,像一隻偷藏魚乾的小貓。
做完後,再心領神會地朝洛懸笑。
整頓飯進行了三個小時,寧一卿依言沒有出現打擾她們。
從露天客廳出去,洛懸非要送池梨走到樓下,管家雖然面露難色,暗忖一會後,還是順著洛懸的心意。
樓下,兩人即將分別時,池梨抓住洛懸的手臂,小聲地問:
“之晚姐很擔心你,你能和她聯絡嗎?”
夜色如潮,暖濕氣氤氳而來,走道旁的鐵藝路燈閃爍著明亮的光,
“幫我給晚晚帶個信,就說我很好,很想念她,不知道她好不好,過幾天我一定會去找她,不要擔心。”
“那個,”池梨朝洛懸使了使眼色,小聲地說,“懸懸,你別忘了那個東西,要用哦。”
“我知道,會好好用的,”洛懸明白池梨是在指她剛才藏在天台上的手機。
那是現在唯一還沒有被寧一卿監視的通訊工具。
“嗯,我……我走了,”池梨依依不舍地看著洛懸,還是忍不住叮囑,“你要記得啊,一定要記得,我會再來看你的,還有之晚姐也很擔心你。”
“好,我知道了,我會去找你,找之晚姐的,你放心。”
就在這時,池梨一轉身,就驚訝地看見寧一卿從拐角走來,衣襟上沾著花露潮氣,似乎站在某處很久,舉手投足洇著頹冷的矜貴。
如同天上的月光,浸透了透明的離愁。
池梨不知道寧一卿有沒有,將自己和洛懸的一言一行,盡收眼底。
“小懸,你想要去找誰?”
第30章
春末的夜潮裡, 光與影交構成若隱若現的意境,濃雲被大風吹散, 月色朦朧而遙遠。
寧一卿並未像往常那樣盤發, 如瀑長發娓娓垂落,謫仙般的面龐染上絲絲晦暗霧靄之感。
漸漸走近,能看清女人蔥白玉指, 揉皺了搭在手腕旁的大衣。
池梨瞥見女人眉眼間隱隱迫人的威懾,感到越來越不自在,反觀洛懸上前一步, 護住了池梨, 冷冷地與寧一卿對峙。
“你別對池梨凶巴巴的,欺負年紀比你小的人做什麽?”
剛跟過來的藍樂然把這句話聽得一清二楚, 嚇得站在原地。
他們寧總很少笑, 但待人接物都是溫和有禮、一視同仁的。
只是處在那個位子久了, 自然而然會生出威嚴感, 不過怎麽也說不上……凶巴巴和欺負吧。
寧一卿本來未把洛懸稚氣的話語放心上, 但少女上前一步的保護動作,真實刺痛某根脆弱神經。
就好像她成了洛懸的……敵人。
還是藍樂然出來打的圓場, 她堆起親和善意的笑容,“池小姐回家的車應該備好了吧?今天時間不早,趕快回去休息,過兩天再來看洛懸小姐。”
管家也跟著連聲說已經準備好,他躬腰示意池梨跟自己往外走。
“懸懸懸, 那我先走了, 有事你打我電話, 視頻也可以,我不進山裡去了, 一直等著你啊,”池梨悄悄朝洛懸眨眼,然後飛快地說一句寧總,再見,就急忙跟著管家往外走。
吊藤路燈的琉璃燈盞被風吹得一晃一晃,蕩漾出清凌凌的光影,結冰凝霜般得冷。
沉默忽然像疾病在兩人之間傳播起來,綿綿長長,永無止境。
寧一卿端詳著少女略微有了點血色的臉頰,稍稍放下心。
但是,洛懸的目光在池梨離開後變得空洞,毫無感情,像是沒有生命的破布娃娃。
此時此刻,月明星稀,她感覺仿佛又成了洛懸的陌生人。
沒有理會寧一卿,洛懸收回望著池梨背影的視線,轉身走進紅磚白瓦的小洋樓,回到自己在一樓的房間。
大概是寧一卿特地吩咐過的原因,房間是清透自然的淡藍,冷色調、飽和度不高,充分給予了呼吸感。
除此之外,空氣中彌漫著一蓬蓬恬淡清爽的藥材味,時刻舒緩著洛懸高熱的神經與血液。
看見桌上用來雕刻的椴木、松木、甚至還有翠竹,她沒來由覺得煩躁,和無所事事。
她就跟困在蛐蛐罐的蛐蛐一樣,困獸之鬥,只等著死掉的那一天。
坐在櫻桃木桌旁的軟椅上,洛懸軟綿綿地撿起懸玉般的竹片把玩,竹節溫涼,倒解了她身體的燥熱。
自從那天被寧一卿從醫院“友好”地帶走,無論在花園別墅,還是這座莊園,她連逃跑的力氣都沒多少。
她自嘲地笑了一聲,緊接著就是一陣帶著腥氣的咳嗽。
連一了百了的力氣都不剩下,苟延殘喘地困在這裡。
是了,你身體不好,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本來神通廣大、手眼通天的那人自然更加有恃無恐。
“小懸,”寧一卿溫柔而規律地輕敲三下門,端著晶瑩剔透的杯盞進來,“來喝薄荷水。”
玻璃杯盞裡裝著三片薄荷葉,一片檸檬,水溫肯定四十五度,絲毫不差,秩序潔淨。
寧一卿做事就是這麽認真謹嚴,一絲不苟,規律雅重地讓人只有仰望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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