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一卿凝視著洛懸,少女如此漂亮,天真浪漫,眼神清澈,透明如竹葉最後一滴露珠,晶瑩得像是綠水晶。
或許有人以為洛懸的倔強,可能只是琉璃,是脆的。
其實不然,那是頑石,頭破血流撞了南牆也不回頭。
洛懸抿抿唇,並不想回答寧一卿。
女人沒有再強行要洛懸回答,而是輕輕拂過洛懸銀色偏軟的發,蒼色的指骨刻意糾纏著軟發,越纏越緊。
“小懸,和我回家去住,醫生和器械都已經就位,我也會一直陪著你。”
這一下,洛懸反倒笑了一聲,散漫地把話題轉回去,“我拒絕宋妍時與否,和寧總實在沒有關系,您越界了。”
“小懸,家裡的條件比這兒好,你可以邊養病邊散心,”寧一卿推了推銀色鏡框,眼角微勾,狹長眼眸掠過清水般的光,有種嚴絲合縫卻又無序無度的欲.望感。
洛懸仍舊沒心沒肺地自說自話,語氣漫不經心,“何況,寧總應該清楚,我總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的,標記難道不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嗎?”
溺水的感覺更深,眼前似乎只剩一片幽冷的深藍,寧一卿呼吸窒著,想起那個殘忍的事實。
洛懸能夠給予任何一個Omega標記,除了她。
任何Omega都可以,偏偏只有她不可以。
洛懸把木雕放好,隨意挽好頭髮,慢悠悠躺回病床上,拉過被子蓋在頭頂,說話聲音悶悶的。
“我要休息了,寧總請回吧,夜裡待在一個陌生Alpha的房間,不成體統。”
雪青色的佛珠被女人攥緊,一時竟不知是女人的手冷,還是念珠更冰。
“小懸,保鏢一會就來,回家再睡。”
她的聲音漾著春水般的溫柔,口唇因不佳的情緒而顫弱,顯出一種難以言明的瀕臨感。
像充盈液體將溢未溢的液面,勉強維持著脆弱不堪的張力。
門外,秦拾意懶散地靠著牆,雙腿.交叉,看著這場頗為有趣的戲。
萬年無情無欲、端方自持的寧董,竟然要溫柔矜雅地做出強搶Alpha回家的事,嘖嘖嘖,不管怎麽想,這都很幻滅。
只能說,寧一卿肯定吃錯藥了,不正常。
“寧總,你這是要限制我的自由?”
寧一卿疲倦地搖頭,面容微冷而眼眸潮濕。
她慢條斯理地說:
“小懸,家裡的條件比這兒更好,我和專家醫生已經商量出了很多治療方案,到時你看看,自己決定好嗎?”
“自己決定?”洛懸冷冷地看著寧一卿,怎麽也想不到女人真的會強製要求她回別墅,“你都要叫保鏢帶我回去,我還有什麽自由。”
“星星,你是自由的,就像蒲公英和滿天星盆栽,”寧一卿的眼神晦沉如霧,隱著點點明亮的希冀,“你送我的,我都很喜歡。”
“你只是想把我鎖在你身邊,”洛懸眼神淡漠地看著天花板,“得到您的一句喜歡,抬舉我了。”
寧一卿默然不語,銀絲鏡片後的眼睛墨黑,隱著深沉無光的純粹黑暗。
她想洛懸可能說得很對,她也開始變得下作,利用權勢和財富,逼迫別人就犯。
又或許,這便是她的本性呢?
保鏢們的動作很快,三四個人輕柔地收拾好病房,再低聲和寧一卿說一句準備完畢,車已經在樓下停好了。
“小懸,需不需要我扶著你回家?”
風從半開窗溫潤地飄進,女人長發如瀑,白檀氣息潔淨清冽,冷血與深情似乎在她的眼眸中混燃,使得她尊貴清矜又威不可測。
洛懸呆呆望著天花板,那裡似乎正在發生一場無硝煙的戰爭,自律守序的禁欲原則瀕臨破碎,不得不與癲狂偏執的放縱扭曲,激烈角力。
女人牽住了洛懸的手,兩人十指交纏,掌心微濕。
“小懸,可以走了。”
洛懸眼神失焦地瞟了一眼寧一卿,看清她眼裡的……彷惶,那是一種混亂,好像自我無法融合的痛苦。
真的很可笑,一個權力者怎麽會在逼迫別人的時候,不經意泄露出這樣示弱的神情。
洛懸輕嗤一聲,機械地任由寧一卿拉起自己,她們兩人的手緊貼,指骨摩擦得生疼,卻無法掙脫出來。
“我沒有選擇的余地,是嗎?”
“小懸,我會給夏之晚道歉,”寧一卿的眉弓和眼睛極為漂亮,尤其在此刻流溢著凌厲偏執、不容拒絕的威勢。
看著門外虎視眈眈站成一排的保鏢,洛懸無所謂地笑,明白自己的確沒有選擇的余地。
剛才的問題分明就是在多此一舉,自取其辱罷了。
“走吧,不需要你扶,我自己能走,“用力掙脫寧一卿,洛懸輕輕咳嗽著,身體抖得像是風中枯葉。
她的手指已經破皮出血,想來女人的手也是如此。
真諷刺,做獵物的拚命掙扎,最後也能和囚籠打個兩敗俱傷。
花園別墅裡的櫻桃樹,依舊挺拔翠綠,想來快要結出果實。
藍地柏羽葉如雲,在夜裡泛著藍綠色熒光,不遠處的風鈴花素雅可愛。
一切都和離開前一模一樣,植物也許十年二十年也不會變太多,但人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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