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做到每句話都能扎在總裁心上的。
病房裡一片寂靜,洛懸漱過口後,闔眼轉過身朝向窗戶,側臉鋒利瓷白,拒絕之意十分明顯。
寧一卿手裡提著的餐盒,仿佛成了不合時宜的突兀之物,她靜靜望著洛懸,卻只能收獲少女沉默抵抗的背影。
“洛懸,你說是不是啊,之晚做的飯超好吃?”
秦拾意問完這句話後,沉默抗拒寧一卿的人,終於轉過頭來,眉眼中漾著清澈的笑意,“嗯,晚晚做的飯超好吃,我很喜歡。”
“看吧,我沒說錯,”秦拾意笑眯眯地看著寧一卿,一副“快吃我安利”的表情,渾然不管自家好友已經一絲表情也無,周身氣息沉沉。
夏之晚收好飯盒,重新給洛懸充好熱水袋捂手,兩人在病床前,低聲細語呢喃了一陣,聽不太清。
唯有末了,夏之晚準備離開,洛懸關切地說了句一路順風,別太辛苦,好好休息。
“嗯我知道了,”夏之晚親昵地點了點洛懸的鼻尖,“你要快點好起來,答應給我的生日禮物要記得哦。到時候小梨還要帶我們出去玩。”
“我們出去吧,探視時間結束了,”秦拾意懂事地點頭,招呼著寧一卿一起離開,“我說過吧,之晚會把洛懸照顧得很好,你根本不用擔心。”
寧一卿呼吸很慢,好似每一下都在耗費心神,心口發沉,習慣了高樓的潔淨有序,待慣了雲端俯瞰,醫院裡消毒水的味道讓人很不適。
熏得人頭腦發沉。
看著病房淡藍色的門,寧一卿指.尖撚動佛珠,臉上絲毫多余的神情也無。
**
春天最後的寒潮走了,溫暖的濕氣氤氳,洛懸從暖濕的夜色中醒來,桌邊放著藥片和熱水,應該是護士來過了,打點滴的吊瓶也換了一瓶新的。
暖黃的小夜燈微亮,夜晚安靜清爽。
雖然捂著熱水袋,扎著針的手背還是止不住地發冷發青。
洛懸敏銳察覺到空氣中彌漫著的清潔感氣息。
是她熟悉又陌生的香氣,似花香、果香、木香,雨後露濃般地蔓延,冷調的潔淨感,像是縈繞雪山尖的那一抹清晨。
猛地側身,待眼前的模糊與眩暈消失,洛懸看見夜燈的昏黃下,女人一身黑色翻領大衣,沾染著濕潤的夜霧。
她的眼睛濕漉漉的,向來波瀾不驚的眸子裡泛著深色漣漪,仿佛綴著沉暗的霧靄,令人發冷。
洛懸看不懂。
“離婚時我就說過,所有財產都歸你,我什麽都不要,你現在跟著我陰魂不散,真的很像來要債的。”
她面色冷漠,“探視時間過了,請你離開。”
“小懸,我申請了陪床,”寧一卿垂著眼睫,向來溫柔篤定的眼神,竟然有些遊離,看上去力不從心。
“你知道我無法反抗你,所以你大可隨心所欲,”洛懸輕飄飄地笑,金綠雙瞳帶上詭譎的邪氣,言語中滿是自嘲,“寧總位高權重,自然想做什麽做什麽。我等螻蟻,除了順從,別無他法。”
聽見洛懸這般無所謂的語氣,驚痛的感覺掠過四肢百骸,寧一卿攥在手心的佛珠,緊緊貼住皮肉,佛氣普照的玉珠,幾乎成了欲墜未墜、欲破將破的魚目。
“我想來再問一遍,小懸,你願不願意和我複婚。”
洛懸唇瓣浮上冷嘲笑意,她看清寧一卿話語裡,反覆權衡利弊得失後的要求。
複婚不過是為了讓女人舒心,如同商場上針鋒相對、綿裡藏針,再故作姿態的待價而沽。
寧一卿,好像也不過如此。
“我的答案不會改變,”洛懸眼瞳裡跳蕩著火焰似的光,像一種湧動到令人心痛的生機感,“你知道我雕刻時,如果錯了最後一筆會怎麽樣?”
銀發異瞳少女斬釘截鐵又散漫恣意地說:
“毀掉重來。”
柔軟光澤的銀發被風揚起,讓寧一卿看不清洛懸的神情,只能感受到似有若無的決絕之意,令她愕然陣痛的虛無極致美感——縱情燃燒,雖死不悔。
少女如同在死亡詛咒下,爆發出熱烈的生之力,問鼎浪漫與藝術的極限。
寧一卿向往於此,震撼於此,卻從未掙脫束縛,有勇氣跨越至此。
此時此刻,洛懸恍若即刻飄搖閃爍地要離開自己,她生出惶惶然之感,隻想留住。
病房裡靜默許久,濃雲般的夜色入侵,將暖黃色的燈光吞噬,分割出明顯的距離界限。
寧一卿再次說話時,銀絲鏡片下美麗的眼睛,帶著習慣性的嚴謹淡漠,“小懸,既然你不同意複婚,我們可以簽一個合約。”
“什麽合約?”洛懸勾著唇,散漫的、譏嘲的,看透寧一卿尊貴氣度下的溫柔權衡。
“我會養著你,和你在一起,對你比現在更好,除了名分,我什麽都能給你,愛情、陪伴、物質,你想要的一切。”
第28章
病房裡充盈著寧靜的香氣, 洛懸倚靠著柔軟的鵝毛枕,下巴微抬, 面容一半隱沒在陰影中, 一半在寧一卿居高臨下的曼妙身影裡。
洛懸並不能立刻消化完寧一卿的意思,她愕然地重複著無意義的詢問,“什麽, 什麽意思?”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