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麽寧一卿能這麽……這麽無所謂,這麽雲淡風輕,這麽輕描淡寫地要她回頭。
搞什麽天方夜譚的冷笑話。
自己是她養的狗嗎?不需要時一腳踢開,高興時勾勾手指,自己又要不顧一切地衝上去?
寧一卿是覺得自己天生賤命,就喜歡重蹈覆轍,女人就斷定自己無法離開她是嗎?
“不,小懸,我不會那樣做,”寧一卿眼眸沉沉,淡淡地說,“你回家來,我們可以重新在一起。”
洛懸微抬著下巴,輕笑,下頜線明晰蒼白,給人以倔強倨傲的感覺。
“寧總的意思是,想和我複婚?”
風中漫卷的長發,掩住寧一卿淡淡的神情,濃淡相宜,使得她的臉如浸潤水墨中的月。
“是的。”
開口說出這樣的話,寧一卿也頗覺自己昏聵荒唐,她本該利索地斷掉,就像一開始決定的那樣。
所謂愛情,對他們這樣的人來說,是最不值一提的東西,她自問並沒有那般需要愛情。
可是名為耐心的進度條即將告罄,她失控般地僅憑感性情緒,而非理智思維。
有時好像很想破開秩序與原則,不那麽正確、規矩、守序。
洛懸後退一步,仰著頭笑得眼眶溫熱,“寧總,您真有意思,萍水相逢一場,還特地來給我說笑話。”
“小懸,我沒有開玩笑。”
“寧總,不覺得荒謬嗎?”今天風大,吹得洛懸呼吸如潮,她的笑容戛然而止,像被絲線控制的木偶,“就算婚姻對你來說,是工具,是兒戲,是隨時隨地可以改變的無聊玩意,可對我不是。”
她和寧一卿的結合,不過是外表雍容華美的金玉之器,內裡早就腐爛成朽木,肮髒不堪。
共赴雲.雨實則同床異夢,十指緊扣也不過貌合神離。
“不是兒戲。”
“哦,那就是你愛我,”洛懸點點頭,“你愛我啊?可是我已經不愛你了。”
寧一卿呼吸停頓了一瞬,她細致地看著洛懸,企圖找出少女撒謊的痕跡。
只是短短二十幾天裡,她以為只是有些倔強和小孩子脾氣的少女,已經學會沉默地掩藏心緒。
她發現自己看不懂洛懸了。
少女離開的步伐很快,寧一卿想要再追的時候,藍樂然站在兩米外提醒她一小時後要和分公司開會。
她佇立在碧色的草地上久久沒有回神,終究歎息一聲,說回公司開會。
藍樂然松了口氣,覺得這才是寧一卿,向來不會以工作為重的寧一卿,不會因為旁的而耽誤工作。
更不會剛和前妻離婚,又跟別人悔婚,再跑來找前妻複合。
這是什麽腦子不清醒、接近發瘋的奇葩操作,她確實有點覺得幻滅。
回到公司開完會,寧一卿剛在辦公室坐下,秦拾意就敲門進來,然後大聲說自己快要累死了,連續一個月都沒假期。
“我真的想不明白,你這種三百六十五天幾乎都不休假的人,到底是怎麽活著的?你活著還有意思嗎?”
寧一卿淡淡瞟了一眼秦拾意,就被這人發現了情緒不佳的事實。
“你怎麽了?老爺子又逼你去相親?還是說洛唯要對你死纏爛打,我看她的確有個架勢,你自己造的孽,你悠著點兒。”
“不是因為這些,”寧一卿煩躁地後靠在真皮椅子上,雙目微闔,眉心輕折,神色沉默而不耐。
“那你怎麽了?”秦拾意慵懶地仰躺在沙發上,忽然想到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可能,便試探著問,“你不會找洛懸去了吧,這麽發瘋?我就說過你會後悔,我可真是個小預言家。”
她可是記得寧一卿信誓旦旦地說過,和洛懸斷掉就好,雖然女人已經取消訂婚,但不是還有一籮筐的富家千金精英人士,等著她挑選。
應該和洛懸沒關系,寧一卿不是那種會長出戀愛腦的人,秦拾意覺得自己這回猜得不對。
“我跟洛懸提出複婚。”
正在吃鳳梨的秦拾意差點兒被噎死,不可置信地走到寧一卿辦公桌前,“你再說一遍?”
白玉茶杯抵在唇邊,寧一卿不耐煩地睨了秦拾意一眼,聲音也失了往日的溫潤,“我提出複婚,小懸拒絕了。”
“呃,我無意冒犯,但一卿你的腦子是不是有泡?洛懸顧不上身體不好,都要做手術去除標記,你現在提出和她複婚,她能同意才撞鬼了。你現在真的一整個後悔了?”
秦拾意的語氣多少帶著點看笑話的心態。
後悔嗎?寧一卿心生迷茫,她不知道怎麽樣才是後悔,或許只是習慣罷了。
她習慣了有洛懸的日子,驟然分別,難以適應,這才讓她輾轉反側,寤寐難眠。
“我只是不喜歡變化,小懸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很乖的,她好像……變了很多,一瞬間長大了。”
“哎喲,你不是說過,隨便就能和洛懸斷掉嗎?你這個修太上忘情的,這次翻車了?”秦拾意笑得前仰後翻,怎麽都止不住笑容。
雪青色佛珠攥在手心,寧一卿盯著手機,不知道在想什麽。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藍樂然抱著一個紙箱走進來,思量再三還是說道:“寧總,有一件花店送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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