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之間,賀澤看見少女異色雙瞳裡稍縱即逝的野心,快得讓人以為那是錯覺,洛懸分明隻是一個清透漂亮的孱弱少女,偶爾露出幾分反骨和鋒芒。
“我會好好想一想的。”
洛懸點點頭,神色認真而真誠。
“我就知道自己不會看錯人……”賀澤拿過礦泉水,正要笑著飲上一口,就聽見身後有人在喊自己。
“二哥,你怎麽不等等我,一個人跑去國外看秀,我會好無聊的。”
活潑的女聲,帶著嬌生慣養極盡寵愛的自信開朗,賀澤皺皺眉,本來以為甩掉了自家小妹,沒想到又被這個小魔王逮住了。
“秋玥,我是去工作,不是去玩,你跟媽媽去逛街,哥哥給你轉五十萬好不好?”賀澤滿臉無奈,寵溺地看著最小的妹妹,眼睛是發亮的。
“唔,五十萬太少啦,要加一倍,”賀秋玥滿意地和自己的二哥撒嬌耍賴,余光注意到旁邊的銀發少女,立刻蹙眉冷哼起來,“洛懸?這也能遇見你。”
聽見自己的名字,洛懸遊移的視線聚焦過去,看見賀秋玥那張明晃晃著不爽的臉。
“賀小姐,好久不見。”
“是好久不見啊,”賀秋玥叉著腰站到洛懸面前,“你知不知道一卿姐為什麽取消訂婚?”
洛懸仰起頭看她,又垂下眼睫,百無聊賴地說:“我不知道。”
“據說是因為寧老爺子要為一卿姐,選擇一門更好的親事,你們洛家從裡到外都不夠格。”
夏之晚皺眉,使了個眼色給賀澤,然而賀澤根本拉不住賀秋玥。
“你應該不知道,一卿姐喜歡什麽類型的Alpha吧?”賀秋玥的表情嚴肅認真,像是在說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我聽她親口說過,喜歡優雅知性、端方有禮的Alpha,最好和她有共同語言,比如神經生物學。”
“賀秋玥,你給我閉嘴,現在就回家去,”賀澤這一次動了真氣,濃黑的眉毛下壓,氣勢很能唬人。
“你一點都不了解她,我想,”賀秋玥推開賀澤的手,繼續說道,“和你結婚更讓一卿認清,什麽叫做門不當戶不對,不合適就是不合適。”
“賀秋玥,你是不是瘋了,你們一個個都為了寧……都發瘋是不是。”
賀澤一臉歉意地看向洛懸,他一直知道自己妹妹喜歡寧一卿。
但襄王有意,神女無心,他們不知道在家勸過這個妹妹多少次,就是沒用,還搞出了反效果。
寧氏集團旗下的子公司寧寰,和他們有過幾項業務來往。
隻不過,說白了寧家不是他們能隨便高攀的人家,寧一卿與他這個妹妹談幾句話,也算是紆尊降貴。
“我們登機去,”剛好開始檢票,夏之晚連忙拉著洛懸望登機口走,面露不悅地瞪了賀澤一眼,“賀澤,你也快點來登機。”
“洛懸,你敢不敢和我賭,就賭一卿姐會和我結婚。”
機械女音不緊不慢地提示著乘客登機,空姐笑容甜美輕聲催促他們。
“賀小姐,我懶得賭,”洛懸戴好棒球帽,帽簷鈴鐺輕響,她逆著光側臉瓷白,“但你說的都對,祝願你,勇敢追愛,心想事成。”
賀秋玥氣得站在原地,一點沒想到洛懸會這麽軟硬不吃,就好像完全放下了寧一卿,不在乎不關注了一樣。
之前知道洛唯要和寧一卿訂婚,她躲在家裡傷心欲絕,本以為毫無機會了,又得知寧一卿悔婚,她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雖然依舊得不到寧一卿的半分關注,但她總是存在機會的。
唯有一件事她不明白,明明洛懸是那個輸得一敗塗地的人,為什麽現在失魂落魄的卻是寧一卿。
洛懸到底何德何能,論信息素等級,洛懸低得可憐,論家世,更是不值一提。
到底憑什麽能讓寧一卿另眼相待,賀秋玥此刻不甘心又無可奈何,覺得自己在這上躥下跳,更像個小醜。
她要打電話給寧一卿。
灣流客機在巨大的引擎聲中滑過跑道起飛,漸漸躍入雲層,隱入風中。
商務車裡密閉性極好,行進中靜謐無聲,車載香氛也是清雅之味,寧一卿一向享受這樣的安寧和私密,但今天隻覺得這樣的沉默十分難捱。
她整理著袖口,不時碰上手腕冰涼的佛珠,神色怔松,垂闔雙眼,清冷矜雅的面容露出疲倦的心不在焉。
按照女人的習慣,每日七點半起身,有半小時的靜坐時間,用餐前先飲一杯煮沸後放涼的白水,坐車去公司的路上,讀二十分鍾的本格推理小說。
這個習慣在她十八歲開始進入公司,從基層做起,就一直保持不變,刮風下雨也不曾打亂過。
那是她難得的安靜閱讀時光,坐在潔淨整潔的車廂裡,無那麽多功利目的。
全憑愛好,算是在無休止枯燥公務與應酬中,唯一的自由。
然而,因為昨天的熬夜,白水換成了烏龍茶,那本看了一半的小說,也不曾被冰砌玉骨的手指翻開過。
喜愛的小說,一個字都讀不進去。
放在座位上的手機一遍遍響鈴,她略含期待地瞥見一個不算熟悉的名字,罕見地不想接通電話,連應付也不想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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