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節變遷,跨過一個秋冬，春暖花開的日子再次降臨。
殷榮瀾見陳盞喜歡室外,專門在院子里新建了一個小亭子,方便他更文。此刻陳盞正靠在座椅上，雙手抱著杯子,望著嗜睡的土狗，目中泛起隱憂。
在此之前,他沒養過狗,但好歹有些了解。而他們家的這只，出去遛彎未對同類產生過興趣。有次抽空和殷榮瀾去公園，那裡有各種各樣的狗，無論性別,土狗都沒多少反應。
找過幾個獸醫，言明狗很正常沒健康問題。
陳盞正考慮要不要帶它去家大的寵物醫院看看，突然發現牆頭立著一個熟悉的白色圓球。
“零七六？”
和從前不同,如今它有了五官。
或許是看習慣了,陳盞一時有些適應不來,甚至覺得這孩子長殘了。
招招手，圓球飛到他面前停下，陳盞伸手捏了捏，說了聲'奇怪。'
既然已經解綁，按理說他看到的系統該和普通人眼中一樣,可現在呈現在面前的,依舊是和從前差不多的情形。
“我開了個後門,”零七六道：“不用糾結。”
陳盞輕笑一聲：“許久不見，變白了。”
零七六不大開心道：“成天悶在總部，難怪上一任指揮官跑了。”
陳盞想了想：“你該早一個月來。”
那時正好是過年，適合團圓。
零七六：“我來，是送點東西給你。”
說罷，不知從哪裡變出一個小布袋，裡面有東西正在蠕動。
陳盞挑眉：“如果倒出來的是蛇，我怕控制不住自己。”
零七六好笑道：“我和殷榮瀾不同。”
那人製造的驚喜往往能嚇死人。
袋子裡並沒有出現什麼恐怖的東西，相反是三個拳頭大小的圓團，同一般系統一樣，隻長著一張嘴。
“這是……”
“我的孩子。”零七六道：“專門帶來給你養。”
陳盞露出怪異的神色，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過了好久，緊盯著幾個圓團：“我們分別才不過一年。”
零七六點頭。
陳盞：“我記得曾有一任系統以休產假之名離開，說是需要三年。”
不是他潑冷水，這孩子是親生的麼？
零七六篤定道：“是我的孩子。”
陳盞：“它們的生母……”
“系統和人類的繁衍方式不同。”零七六如今身份特殊，不便在這個位面多待：“過幾年我再來接它們。”
臨走前站在陳盞面前，後者會意，輕輕抱了下它：“下次見。”
在它徹底消失前，陳盞突然道：“我家的狗……”
“當初它咬了執法者一口，可能受到了些影響。”
陳盞回憶起執法者那副眼高於頂的模樣，再看看土狗，果然從它眼中瞧見一種'愚蠢凡人'的鄙夷。
“……罷了。”陳盞捲起桌上的幾個圓團，仔細看了看，實在找不出和零七六的相似點。
他沒有立刻把事情說給殷榮瀾，而是私下暗自養著。待到一個涼風徐徐的夜晚，陳盞和殷榮瀾躺在床上閉目養神，緩緩開口：“下個月是你的生日。”
殷榮瀾將口是心非發揮到了極致：“都是成年人，生日而已，隨便慶祝一下就行。”
陳盞笑了笑：“屆時我有一個驚喜送給你。”
“……”殷榮瀾嘴邊的笑容一僵，他們之間，通常會說這句話的是自己。這一刻，突然就明白了陳盞每次聽到有驚喜後一瞬間的慌張。
“能不能提前告知……”
陳盞打斷他，微微一笑：“既然是驚喜，提前洩密多敗壞興致。”
接下來的每一日，殷榮瀾過得提心吊膽，不巧的是，生日那天正好是工作日，間接導致臨下班前略有些心不在焉。
下屬小心提示：“您的日期填錯了。”
殷榮瀾掃了眼文件，嘆道：“倘若時光能停留在昨日，就好了。”
下屬一愣：“為何？”
殷榮瀾看向窗外：“今天是我生日。”
下屬忍不住樂了：“您這是怕老？”
想到那份未知的'驚喜'，殷榮瀾沉聲道：“我怕死。”
“……”
禮物不會隨著晚回家而消失，殷榮瀾面上掛著微笑，做出期待的表情。
別墅早就進行過一番佈置，氣球和鮮花環繞，很普通卻顯得溫馨。殷榮瀾微微鬆了口氣，至少現在看來，一切還很正常。
陳盞從冰箱裡端出蛋糕，底色是純白，上面站著兩個精緻的小人：“我親手做的。”
為此還特地請教了林母。
殷榮瀾很感動，打從心底里期望這個蛋糕就是驚喜。
窗簾全部被拉得嚴實，蠟燭成為唯一的光明，隨著最後一絲火光被吹滅，屋內一片黑暗。
陳盞及時把燈打開：“許了什麼願？”
殷榮瀾：“來年告訴你。”
陳盞沒追問，反而笑吟吟道：“閉上眼，期待一下禮物。”
殷榮瀾：“……我想睜著眼。”
萬一前後反差太大，擔心承受不住。
陳盞把桌子下面的盒子端上來：“打開看看。”
殷榮瀾面色不變，輕輕吸了口氣，忽然道：“我幼時聽過一個神話故事，裡面提到潘多拉的盒子。”
只要打開，就會釋放出災難。
陳盞握住他的手，正色道：“相信我。”
殷榮瀾幽幽看過去，信任一詞一出，二人神色各異，不過最終還是親手打開了盒子。
團子，只有嘴，還不止一個。
陳盞賠笑道：“之前你也見過。”
系統圈養儲備糧，曾意外被發現，還鎖在了櫥櫃裡。
殷榮瀾神情看不出喜怒：“那時候見的，比這些要大出幾倍。”
陳盞擔心的是他會跟自己探討物種，索要出一個答案，誰知對方關注的重點和預想中偏差很大。
殷榮瀾問出一段時間前陳盞曾經問過的問題：“它們的生母是誰？”
暗示懷疑私生子。
短暫的寂靜過後，陳盞定定望著他：“聽說過生日要往臉上抹蛋糕。”說完笑容滿面，問：“你覺得呢？”
求生欲的本能讓殷榮瀾搖了搖頭。
他更想把蛋糕吃到肚子裡，而非被拍到臉上，立時十分嚴肅道：“既然你親手做得，不好浪費。”
為了證明，主動切下一塊送到嘴裡。
有點甜，但不膩，就像是陳盞帶給人的感覺。
“如何？”
殷榮瀾讚賞道：“若是開個蛋糕店，想必會供不應求。”
好聽的話永遠不過時，陳盞決定不計較適才這人懷疑他跨物種戀愛並帶回私生子的揣測。
兩人分食完大半個蛋糕，注意力才重新回到圓團身上。或許是因為才出生不久，這些小團子倒是一個塞一個乖巧，沒有一般系統的好動暴躁，三個窩在一起，基本就沒怎麼動過。
殷榮瀾輕輕用食指戳了下，手感相當軟，就像是在彈棉花。
“哪裡來的？”
陳盞搬出早就準備好的資料，是從電腦上拷貝的一個視頻，裡面的一隻花貓正在依次把自己生下的幼崽叼到主人面前。
“畫面是不是很感人？”
“……”
陳盞發揮出作家的口若懸河：“很久之前，我下夜班回家，聽到暗巷里傳來虛弱的聲音。尋過去一看，垃圾桶旁邊躺著一隻虛弱的奇特生物……當時我很害怕，轉念一想，都是同病相憐，無人疼無人愛……接下來，我又被它強大的求生欲感動，帶回家悉心照料。”
“後來奇特生物告訴我它要靠吞噬復原，便獵捕了同類養在別墅中。”陳盞低嘆道：“可惜天下無不散之筵席，養好傷後，它最終還是走了，回到了屬於它的宇宙。”
殷榮瀾沉默後道：“……看著我的眼睛說。”
陳盞仰著面搖頭：“想起往事，一旦低頭眼淚會滑落。”
“……”
余光瞄著三個圓團：“故友之子，我沒理由不去收留。你就當是可憐它們，給一口飯吃就好。”
殷榮瀾有幾分遲疑：“你確定……這些東西吃得是糧食？”
雖然年紀尚小，但圓團偶爾張口時露出的鋒利牙齒，十分駭人。若真要劃分一個範疇，更趨近於野獸。
陳盞點頭：“再大些，會有人把它們接回去。”
三個小傢伙配合點頭，一副天然純良的無害模樣。
“生日快樂。”異口同聲賣了個萌，熟不知依照它們的外貌，一咧開嘴反而顯得嚇人。
鬼鬼祟祟了一段日子，如今終於可以名正言順養團子，陳盞一時還真有幾分做老父親的新鮮感，專門給它們弄了個小窩，裝扮的挺粉嫩。
正當他沉迷養崽時，某個夜晚起來突然發現殷榮瀾不在身邊，過往的經驗告訴陳盞這件事不簡單。
光著腳下地，盡量不發出聲響，最後在養崽的房間找到嫌疑人。
月光下，殷榮瀾的表情令人捉摸不透，只見他輕輕摸著圓團的腦袋，淺淺嘆息一聲：“可惜了，怎麼就沒頭髮。”
陳盞躲在牆角眉梢一動，果然是能養出感情，這會兒就開始擔心毛髮問題。
然而不過片刻又聽殷榮瀾低聲喃喃：“抽血會留下痕跡，看來只能放棄做親子鑑定。”
“……”
嘴角一抽，一瞬間陳盞下定決心，有關夫妻間如何沒有信任的過完一生，這本書必須儘早提上日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