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丫頭，你怎麼在這兒？」

門口傳來一道屬於中年男人中氣十足的詢問聲。

聽到聲音很是耳熟，墨上筠轉過身，朝門口看去。

站在外面的，赫然就是吳酒。

穿著陸軍常服，肩上兩杠四星，一張唬人的國字臉，渾身威武正氣，儘是領導的氣勢。

但他一看到墨上筠，嚴肅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和善和驚喜，只是表露的沒有太過明顯。

「吳叔？」

愣了一下，墨上筠打了聲招呼。

這個時候，看清楚外面站著的人，教導員啪的一下站了起來，抬手朝門外之人敬了個軍禮。

「首長好！」

教導員字正腔圓地喊道。

同時，甚是驚悚地用眼角餘光瞥向墨上筠。

叔？

稱一個兩杠四星的領導為『叔』，而且看起來很熟絡的樣子。

這調過來的軍訓教官，到底什麼來頭？

「行了行了，」吳酒走進來，朝教導員擺了擺手，爾後打量了墨上筠一眼，「你現在不是該在偵察營嗎，怎麼跑這兒來了？」

還在猶豫著要不要給他敬個禮的墨上筠，抬手摸了摸鼻子，「客串一下軍訓教官。」

「你？」吳酒絲毫沒有掩飾神情的驚訝，仔仔細細地掃了墨上筠一圈，「帶軍訓？」

「嗯。」

墨上筠坦然點頭。

「還是帶他們學校的軍訓？」吳酒別有深意地朝後面的教導員看了眼。

不知怎麼的，被他的眼神一掃，教導員忽然感覺自己一無是處。

「嗯。」墨上筠繼續點頭。

緊緊蹙起眉，吳酒無奈搖頭道：「你就算不想去特戰隊帶兵，也不至於往這兒跑吧？」

「……」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

她可以肯定，吳酒絕對是將剛剛她跟教導員的對話聽進去了，不然不會這麼刻意。

特戰隊？

還……帶、兵？！

教導員迅速看了兩人一眼，然後倏地低下頭。

我去！

這種事情，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

「你這是？」

避免氣氛持續尷尬下去，墨上筠適當地轉移話題。

吳酒道：「下面要弄個科研項目，我過來選幾個人。」

「你？」

墨上筠若有所思地打量著他。

吳酒笑道：「你這是瞧不起我？」

「搞科研的話……是有點兒。」墨上筠表現得很是實誠。

「哈哈，」吳酒哈哈大笑，抬手拍了下她的肩，然後道，「放心，挖了個厲害角色來……對了，你要不要見見？」

「沒興趣。」

墨上筠答得很是果斷。

「叩。叩。叩。」

吳酒還想說什麼，但外面的門又一次敲響了。

「首長好！」外面有個年輕的聲音飄出來，緊隨著那人走進來，朝吳酒道，「您要的我都找好了。」

「好。」吳酒點了下頭，爾後看向墨上筠，「要去看看嗎？」

墨上筠聳肩，剛想拒絕，便聽得那道年輕的聲音——

「墨學妹？」

墨上筠：「……」

怎麼又有認識的？

微微一頓，墨上筠抬眼看向說話的年輕人。

二十四五歲的年齡，高高瘦瘦的，估計有一米九的個子了，身材還行，長相清俊好看，是比較養眼的類型。

不過，墨上筠仔細想了一下，記憶裡並沒有這位的存在。

更不用說記得他叫什麼名字了。

「你們認識？」吳酒問。

「是。」那個年輕人點了下頭，笑著朝墨上筠看了眼，端正地回答，「我跟墨學妹曾是一個學校的校友，曾參加過一個社團。」

「……」

墨上筠靜靜地聽著，沒有任何錶示。

管他怎麼說，反正她不認識。

「哦，這樣啊。」吳酒點了點頭，「我記得你是哪個班的班主任？」

「對，我是這一屆儀器科學與技術專業的班主任。」年輕人道。

墨上筠挑了下眉。

得，巧了！

「介紹一下，」被忽略的教導員適時地站出來，指了指墨上筠，道，「時項，你的學妹，正好帶你們班的軍訓。」

時項？

識相？

墨上筠眉頭微微一抽。

「是嗎？」時項有些驚喜，朝墨上筠彎眼笑了笑，「墨教官，那接下來就辛苦你了。」

「她想要你們班學生的資料……」教導員又道。

「可以的，那給她吧。」

時項沒有猶豫地點頭，答應得極其爽快。

教導員：「……」

怎麼回事？！

時項雖然是剛調過來的，但先前做事沒有這麼敷衍啊！

「謝了。」墨上筠點頭道謝。

時項笑眼看她，說了聲沒事，然後就跟吳酒一起走了。

墨上筠和教導員目送他們離開。

等兩人消失在門口後，教導員收回了視線，再看向墨上筠的眼神裡，隱隱帶有幾分鬱悶的味道。

學校這次請來的不是軍訓教官，而是一位小祖宗啊。

兩分鐘後，教導員讓墨上筠坐在了自己辦公桌前，用他的辦公電腦瀏覽著這一屆儀器科學與技術專業的學員資料。

教導員本還在想，如果墨上筠要打印稿該怎麼辦，該找怎樣的正當理由來回絕，可他神經高度緊張了半個小時，墨上筠連這茬提都沒提。

她也只在電腦上看了下這些學員資料。

然後，要了份他們的花名冊。

「對了。」

拿了花名冊，墨上筠起身剛想走，但又頓住了。

教導員瞪大眼睛，感覺心猛地又提了下來。

「上午引起的騷亂，需要我寫檢討嗎？」揚眉，墨上筠直接問。

「不，不用。」

見墨上筠問的如此爽快，指導員立即搖頭。

這架勢……他真不知道是認錯態度良好呢，還是似有若無的威脅。

「那行。」墨上筠點了下頭。

不用寫，正好。

還以為他們系會抓住這件事不放，好好給她上一通思想教育課呢。

*

11點半。

墨上筠回到訓練場。

一眼看去，軍訓基本進行的很順利，一個上午的時間，站軍姿、立正稍息跨立與報數，都練的有模有樣的。

消失了一個多小時，再次出現在這裏的墨上筠，無疑惹得三營諸多教官和新生的注視。

然，墨上筠早已習以為常，目不斜視地走至三排場地。

很好。

——三排的人全部都在休息，連帶兩個班長在內。

一見到墨上筠的身影，不知誰先帶頭高喊一聲，然後全部從地上站了起來，嘩啦啦的一大片。

站在一旁的楚飛茵也順利見到了墨上筠，她倒是沒有太慌張，而是等墨上筠走近後，解釋道：「墨教官，他們剛剛休息。」

「嗯。」

墨上筠平淡地接過話。

嗯？

意思是，事情就此翻篇了？

「休息多久了？」墨上筠掃了眼渾身大汗淋漓的新生。

「五分鐘。」

低頭看了眼表，楚飛茵回答道。

「行。」墨上筠微微點頭，然後走向這一群被一個軍姿虐的不像樣的新生。

大家現在看她基本都有點謹慎、畏懼。

實在是太累了，他們累到無法跟墨上筠計較什麼，時刻想著休息、休息、休息。

挑釁和反抗，等他們休息好了再來說吧！

「集合！」

墨上筠說出了他們此刻最不想聽到的兩個字。

一群焉了吧唧的白菜葉子，有氣無力地往中心處集合。

「立——正，稍息！」

「立正！」

兩道口令，讓他們勉強打起了精神。

「再站十分鐘。」墨上筠道。

一群備受摧殘的祖國花朵們，拚勁全力吼出一個字——

「是！」

十分鐘！

跟半個小時相比，還是值了！

他們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墨上筠從楚飛茵那裏拿過了柳條，繼續在列隊裡轉悠。

還行。

經過兩個小時的拔軍姿，這些新生站的倒是有點兒意思了，不再是先前的歪七扭八，也沒有各種奇葩的不規則動作，雖然還是有些小問題，可總體來說還算能讓人滿意。

這十分鐘，讓眼見著熬到頭的三排新生們，心情無比的焦慮，隻恨每一秒過得太慢，無法一眨眼就結束。

十分鐘，結束。

墨上筠站在列隊面前，看了眼腕錶，輕輕勾了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