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韓煦做出這種事,在唐有娣看來,既意外,也不意外,撕給蘭小寶的情書,怎麼看也不是為了蘭小寶好吧?她給蘭小寶的信,一定也是韓煦撕的。
其實他對蘭小寶,其實沒有別人看上去的那麼好?
唐有娣從沉思中回過神,看到蘭小寶如喪考批的神情,被嚇了一跳,除了擔心,又有幾分後悔,發現好朋友這樣對待自己,蘭小寶才是最難過的人,她是不是就不該這樣莽撞地拉著蘭小寶過去……唉。
她覺得韓煦不好,可要在這時候說韓煦壞話,就好像她是個挑撥離間的壞人一樣,如此一來,她和班上那些總欺負她、愛在背後嚼舌根的同學有什麼區別?而且她不希望蘭小寶覺得她是個說人壞話的人。
她滿腔的勇氣都在那封信裏,這幾日消磨下來,她已經沒有多餘的勇氣再提起,更何況是當著蘭小寶的面,而且還是這個正在為了朋友而沮喪傷心的蘭小寶。
“韓煦……韓煦好想去操場等你了。”唐有娣說,“你要去嗎?”
蘭小寶把這張碎紙踹進口袋裏,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他忽然想通了一些事,比如為什麼他放起來的情書會不見,可是韓煦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蘭小寶並不難過于韓煦疑似在拆散他的姻緣,他難過的是,這件事所透露出的韓煦或許討厭他的可能性。
除了討厭他,還有什麼原因會讓他這麼做?但他到底哪里做不好招惹韓煦討厭了?
這樣一想,蘭小寶自己考慮了下,都覺得理由說都說不完。
他懦弱、膽小、貪吃,總是依賴著別人,韓煦是被他貼的不耐煩了嗎?
其實……其實韓煦一直討厭他嗎?
蘭小寶光是想想,就難過到幾乎要哭出來了。
比他以前知道馮璐心有所屬還要難過。
明明上輩子他們很要好的,韓煦還是那個韓煦,是他變了。
以前他沒有這麼纏著韓煦的,所以才發生了變化,讓韓煦討厭他了嗎?
唐有娣不知所措,她真的有點被蘭小寶的樣子嚇到了。怎麼回事?雖然蘭小寶平時性子像麵團一樣,可其實他被同學欺負刁難,別人說的再難聽,他既不生氣,更沒有哭過,唐有娣覺得他其實大度寬容又堅強。
現在卻像是快要哭了。
蘭小寶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韓煦。
兩輩子第一次放了韓煦鴿子,也不想去教室,回寢室去了。
唐有娣跟了幾步,然後停下來,看著蘭小寶的背影,目送他離開。她覺得自己闖大禍了,她是不是做了一件壞事?
她不想看到蘭小寶那麼難過的。
她忐忑不安很久,回了教室,過了好半天,一個字都沒寫出來,聽到動靜,抬頭看到張萌走進教室,想了想,走了過去。
唐有娣和張萌沒什麼交情,唐有娣也從沒有主動找張萌說過話。
唐有娣索性主動開門見山說:“你是從寢室過來嗎?”
“問蘭小寶嗎?沒有,我沒回寢室。”張萌問。
“我知道,蘭小寶回寢室了。”唐有娣拜託他,“你是蘭小寶的朋友,他現在……情況有點不好,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什麼情況?”張萌稍微認真了點,問。
“一句話也說不清,和韓煦有關。”唐有娣說。
張萌還是把蘭小寶當朋友的,他認識的人多,但是朋友不多,所以還是回了寢室。
一回去,發現蘭小寶真的不對勁。
蘭小寶坐在椅子上,盯著桌子,像是沉浸在一種難以遏制的傷心中,眼底都是淚水,但到底眼淚也沒有真的掉下來。
張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問:“你、你怎麼了?”
蘭小寶遲緩地轉過頭:“你說韓煦是不是討厭我?”
“你們吵架了?你覺得韓煦討厭你?”張萌問,就算真討厭,也不必哭吧?
“我們沒吵架,我……我也不知道。”蘭小寶搖了搖頭。
張萌抓耳撓腮的:“到底發生了什麼?”
蘭小寶吸吸鼻子:“我看到韓煦、韓煦他撕了女孩子給我寫的信。”
張萌無言以絕,他的臉都快要憋得扭曲了,等下?蘭小寶這難道是發現韓煦這個死基佬一直在覬覦他?不對啊,如果是這樣,不該是這種反應啊。
“他就是在捉弄我吧?我不明白我是哪里惹他討厭了?”
蘭小寶這越難過,張萌的表情就越扭曲,他真的不懂直男的腦回路。
撕情書,還能是因為什麼啊?一般人想不到是吃醋嗎?
簡直送分題好嗎?
他不討厭你,相反他是喜歡你。張萌想說。可他開不了口。
“你別在這裏胡思亂想。”張萌語重心長地說,“既然是和韓煦的事,你就去找他本人,當面鑼當面鼓,和他說清楚,他討不討厭你,只有他能回答,除了他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你在這自己琢磨也是琢磨不出結果的。”
蘭小寶覺得自己特丟人,還要一個小孩子安慰。但人年紀大了,反而更怯懦,他沒有這些真正的年輕人的爽利勁兒。
“去上自習嗎?”張萌問。
蘭小寶搖頭,那讓他一個待著,想想好到底該怎麼和韓煦攤牌。他還是打從心底相信韓煦的,韓煦一定有他的理由,韓煦千萬不要討厭他啊。
“那我去班主任那裏說你身體不舒服給你請個假吧。”張萌說,“你好好休息。……那我走了啊。”
蘭小寶洗了把臉,冷靜了些,躺床上躲被子裏去了,迷迷糊糊居然睡著了。
夢裏夢見韓煦,他艱難地問了韓煦為什麼要對他做這種事,韓煦說那只是個惡作劇,他和唐有娣排練的,其實根本沒人給他寫情書。
蘭小寶恍然大悟,對對,他本來就是個沒人喜歡的小胖子,只有韓煦不嫌棄他喜歡他,哪會有女孩子給他寫情書?韓煦當然也就不會撕所謂的情書了。
“蘭小寶,蘭小寶?”
蘭小寶醒過來,韓煦是站在他床位旁邊,推了推他。
“你怎麼了?我在操場等你你也不來,去了教室,又說你請假回寢室了?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下午的時候還好好的啊。”蘭小寶趴在床邊往下望著韓煦,那雙眼睛裏的關心充滿了真心實意。
但卻讓他更難過了,他搖搖頭。
韓煦只看到他一雙眼睛,霧濛濛的,他的心都被揪起來了,怎麼了?!沒生病,那是有人欺負小寶嗎!
“有人欺負你?”韓煦的聲音不免染上了怒意。
“沒有……”蘭小寶說,他垂下眼瞼,又抬起,輕聲問,“韓煦,你告訴我一個事兒,你跟我說真話,不要騙我。”
韓煦心裏咯噔一下,浮出不祥的預感:“什麼事?”
“你是不是……是不是討厭我?”蘭小寶越說聲音越低。
“你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你告訴我。”
“我怎麼可能討厭你?”韓煦肯定是這麼回答的,但這個回答並沒有緩解蘭小寶的情緒。
蘭小寶過了好半天,才從被子裏伸出手,遞出半張紙片給韓煦。
韓煦沒有馬上看清,以為是蘭小寶不想說話,遞紙條,只覺得彷彿有點眼熟,接過來一看,終於明白了。
嘖。他不該扔垃圾桶的。
早知道就應該扔馬桶沖掉,或者直接燒了。
但現在已經被蘭小寶發現了,再說這些也沒有意思。
“你不討厭我,那、那你為什麼要這麼做?”蘭小寶悶在被子裏問。
韓煦是知道蘭小寶這個人的,膽子是很小,但並不是一遇難事就逃避的人,他怕歸怕,該做的還是做的,像當年,千金散盡,蘭小寶從頭開始,也沒有說過半句苦,也不愁眉苦臉,還整日笑呵呵的。
現在怎麼就把自己裹成個蠶寶寶了呢?
“你下來,蘭小寶,你下來我和你說。”韓煦冷聲說。
“不下去。”蘭小寶說,“就一句話的事,不用下去,你說吧。”
這回嘴回的!
“那我上去。”韓煦說完,就爬梯上了蘭小寶的床,掀他被子。
蘭小寶扯著被子不放,兩人較著勁兒。
特別幼稚。
韓煦居然一下子還拽不過他,兩人心頭都鬱積著一股悶氣,這拉拉扯扯的,愈發上火。
韓煦氣得肝疼,索性連著被子把蘭小寶整個人抱在懷裏。
韓煦摸到蘭小寶的身上,說:“今天這麼暖你還把自己捂在被子裏,捂的滿頭汗。”
蘭小寶臉都憋紅了:“你和我說真話。你要是真討厭我,那我們就不做朋友了。”
韓煦被他氣得,冷冰冰說:“我本來就不想和你做朋友。”
蘭小寶一直強忍著的眼淚這下是崩不住了,撲簌簌地掉。
韓煦既心疼也上火,他實在忍不下去了,低頭去親吻蘭小寶臉上的眼淚,問:“只是因為以為我討厭你就這麼難過嗎?有那麼在乎我嗎?”
蘭小寶頭暈乎乎的,都沒反應過來被親了,聽到韓煦的問題,下意識地嗯了一聲。
世界上怎麼有這麼可愛又殘忍的人呢?
韓煦親親掛著淚珠的眼睛,又去親親眼淚滑過的臉頰,接著在他夢寐已久的嘴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只是碰了碰。
蘭小寶懵了,瞪大眼睛看著韓煦。
“你說我是為什麼?”
“你讓我說真話,那我說真話,因為我嫉妒她們可以正大光明地和你表白。”
“韓、韓……”蘭小寶傻了,話都說不來了。
他想逃跑了,可他無處可逃。
“我早就不想和你做朋友了。”
“我喜歡你,蘭小寶,想睡你那種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