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母子對質
幾個享年殿的宮人看到龍玄後,就站在那裡盯著龍玄看,動也不動。
「放肆!」福到喝了一聲:「陛下在此,你們還如此大膽?!」
「陛下!」幾個宮人這才「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太后娘娘在哪裡?」龍玄問道。
「在……」一個宮人伸手,哆哆嗦嗦地指向了一處宮室。
龍玄看向那個宮室,說:「為什麼不住寢宮裡?」
「頂漏了,」這宮人跪伏在地上,回稟龍玄道:「太后娘娘便搬去了那裡。」
龍玄也不叫著幾個宮人起身,往那處宮室走去。
福到帶著人跟在了龍玄的身後。
「都等在這裡。」龍玄回頭說了一聲:「你們還想跟著朕?」
福到第一個就跪倒在了地上,連聲說:「奴才不敢。」
龍玄掃了他身後的那些隨侍們一眼,然後才一個人往宮室走去。
龍玄沒說那一句「平身」,福到就帶著隨侍們一起跪在地上等著。
龍玄推開了這宮室的門,宮室裡點著幾盞燈,還算明亮。龍玄看見了與門相對的床榻上,躺著一個人。「母妃?」龍玄喊了一聲。
柳氏太后昏昏沉沉地睡在床榻上,聽見有人喊她「母妃」,柳氏太后也沒有動一下身子,也許自己真是病得糊塗了,怎麼會聽到了龍玄的聲音?
龍玄走到了床榻旁,看看床上的被縟,春被是整潔的,帳子也是白亮的不見一點灰塵。龍玄舒心了一些,看來羅維對還活著的人,還不至於苛待。「母妃。」龍玄又開口喊了柳氏太后一聲。
柳氏太后有些艱難地翻過身,看到床榻站著的龍玄後,雙眼頓時瞪大。
「母妃,」龍玄背著手站在床榻邊,說道:「朕回來了。」
「陛下?」柳氏太后顧不上自己此時只著著睡袍,從床榻上一股腦地半坐起身,一把就抓住了龍玄的衣襟,道:「你,你回來了?」
「是,」龍玄說道:「朕回來了,不然母妃怎麼會看到朕?」
「是羅維,」柳氏太后沖龍玄大喊道:「是羅維害死了翔兒!你替哀家殺了那個賤人!」
龍玄的面色頓時就冷了下去,對柳氏太后道:「是羅維害的?那封戰報,不是母妃你私扣起來的?」
柳氏太后神經質地搖頭:「不是,這是羅維那個賤人污衊哀家的!是羅維!」
「那信皇叔也會騙朕嗎?」龍玄冷聲問道:「那個高洙也會胡說?」
「你走了多久?」柳氏太后對龍玄道:「羅維就是這些人的主子,他讓他們說什麼,他們就會說什麼,你不要再被他騙了!那個賤人!他殺了你皇祖母,將皇后也關了,把你的兒子們也害了!你還要信他的話?!」
龍玄將柳氏太后的雙手,從自己的衣襟上掰開,說道:「母妃,朕的三個兒子,今天真也見到了,他們被母后教養的很好。常凌叛國,那個常氏,還配當朕的皇后嗎?」
「那都是被羅維那個賤人逼的啊!」柳氏太后大喊道:「你不知道,你出征之後,我們在宮裡過的是什麼日子!」
龍玄從袍袖中拿出一張信函丟在了柳氏太后的面前,說:「母妃在罵羅維之前,不如先看看這個吧。」
柳氏太后不知道這是什麼信函,拿起來一看,竟是她當年寫給常凌的那封信:「這不可能!」柳氏太后喃喃道,那年她派去的人,明明回來後跟她說,常凌是當著他的面,燒了這信的,怎麼可能七年之後,又由龍玄交到了她的手上?
「常凌也想到了自己可能會死,所以他不會讓自己一人背著罵名去死的。」龍玄說道:「母妃,你不跟朕解釋一下這封信嗎?」
「假的!」柳氏太后突然就將這信一扔,雙手復又抓住了龍玄的衣襟,大聲道:「這是羅維命人假造的!」
「什麼都是羅維弄的,」龍玄說道:「看來他還真是恨你!」
「那個賤人怎麼可能不恨哀家?!」
「母妃,」龍玄問柳氏太后道:「朕征戰七年歸來,你就不問問朕好不好嗎?」
柳氏太后一愣,隨後馬上就道:「你,你好不好?」
龍玄一把就將柳氏太后推翻在了床榻上:「朕說了,你再問,母妃你覺得朕還會稀罕你的這句問嗎?!」
「陛,玄兒,」柳氏太后被龍玄突然地這一下,嚇住了,看著龍玄一臉的驚慌。
「這信不可能是羅維造的,」龍玄冷聲對柳氏太后道:「這是朕留在常凌身邊的人拿給朕的!羅維也不知道這信,他如何假造害你?!」
柳氏太後面上的驚慌之色更勝。
「你害死了翔,還要趁朕遠在北燕之際,聯合常氏,扶龍霄登帝位,」龍玄面無表情地對柳氏太后道:「母后,朕沒想到,你會這麼恨朕!」
「不,不是的,」柳氏太后聲音虛弱地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這樣。」
「那是哪樣?」
「哀家怎麼會害你?」柳氏太后道:「哀家只是想借常氏的手,除去羅維,哀家不是真心想扶龍霄登位,你還好好的,哀家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來?哀家只是想殺了羅維!」
「你剛剛不是還在為常氏抱不平嗎?」
「天下那麼多好女子,你讓誰當皇后都可以啊!一個常氏,你廢了她的後位,沒人會說你的!」
龍霄的臉上有了怒氣:「你就是這麼算計朕的?朕和翔究竟是不是你的親生子?!」
「我不想害翔兒的!」柳氏太后這時尖聲叫了起來,「我怎麼可能會還自己的兒子?!都是羅維,都是那個羅維害的!」
「那是戰報啊!」龍霄看柳氏太后說到現在,還是在說羅維,伸手指向了柳氏太后,說道:「你知不知道,私扣戰報的下場?」
「你還能殺母嗎?!」柳氏太后尖聲問龍玄道。
「貽誤戰機,你知道會死多少人嗎?」龍玄道:「大周的江山,看在你的眼裡,是可以讓你算計的東西?」
「你現在怪我算計?」柳氏太后道:「我不算計,你的皇位何來?!」
「朕的皇位與你一點關係也沒有!」龍玄想到自己的這個皇位,就是一陣窒息,他的皇位從何而來?是他送出了羅維,逼父弒兄之後才得到的,這一點龍玄自己再清楚不過。
「沒有關係?!」柳氏太后憤怒了,「你再說一遍這話!」
第448章:他永遠不會愛你
眼前的生母,面帶著瘋狂,憤怒地望著自己,龍玄突然就感覺到了一陣心灰:「你……」他往後退了幾步,才對柳氏太后道:「朕真希望可以托生在羅知意的腹中,做你的兒子,真是上天對我的懲罰,你,你一生爭寵,可有為我和翔想過?」
「我一生就在為你成皇謀劃,」柳氏太后又何嘗不是心灰?她沖龍玄大聲道:「棲源柳氏為了你,全族被滅,你還想我怎麼做?龍玄!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我還要如何為你著想?一生爭寵?我是為了誰啊?!」
「可惜你從來也沒有得到過寵愛,」龍玄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對柳氏太后冷道:「柳氏為我,又何嘗不是為他們的榮華富貴?你別說得我好像欠了柳氏什麼,只是互相利用罷了,你非要我把話說得如此明白嗎?」
柳氏太后坐在床榻上,低了半天的頭,然後抬頭,目光竟也變得冰冷:「羅維永遠不會原諒你的,」她對龍玄說道:「這個人的心捂不熱的,你既然什麼事都能看得明白,為何就看不明白這一點?」
「朕與羅維的事,你不用操心了。」龍玄的心又有點亂了。
「好啊,」柳氏太后大笑了起來:「我不管,我從來也管不了你!我也想看看,最後你會被那個賤人害到什麼地步!我害死了翔兒,是,是我害的,可又是誰激翔兒請戰的?是哀家嗎?」
「以後你就在這裡吧。」這間宮室,龍玄呆不下去了,急急地說道:「你是朕的生母,就算犯下大罪,害死親兒,也想廢了朕的皇位,你不該再活著,不過你說的對,朕不能殺母,朕還是會養著你,不過這個世上,從此以後,不會再有柳氏太后這個人了!」
柳氏太后就冷冷地看著龍玄:「玄兒,」她喊著龍玄的小名道:「你不視我為母,不過我還是不想看你這樣錯下去。羅維,你若真想對他好,你就放他走,這樣,他或許有一天再想起你時,才不會視你為他這一生最大的仇人。如果你真的放不了手,那你就殺了他,等你百年之後,將他帶入你的皇陵,時光漫長,也許有一天,他的心能被你捂熱。」
「閉嘴!」龍玄轉身就要走。
「玄兒!」柳氏太后在龍玄身後大聲說道:「娘一聲爭寵,你就沒有想過,為何娘就是得不到你父皇的心嗎?不是娘貌醜,不是娘做得不夠,那是因為你父皇的心被一個人佔了,娘進不去了!就是羅知意也跟娘一樣,只不過她比娘幸運,她這一生從來就沒對你的父皇動過心,所以她不會有娘的痛苦!羅維的心裡沒有你,你再努力也是枉然的,人心你看不到,摸不到,所以你也圖謀不到的。」
「你休息吧。」龍玄沒有回身面對自己的生母,只是冷冷地說了一句。
「他永遠不會愛你!」柳氏太后看著龍玄匆匆離去的背影,下斷語一般幽幽地說了一句。
龍玄在聽到這句話後,腳步踉蹌了一下。
柳氏太后躺回到了床榻上,望著軟紗做成的床帳,多年不見的眼淚,又一次流了滿面,這一生啊,她究竟是為了什麼?
龍玄出了宮室,將門大力的關上,望著已經掉了漆的門愣怔著,不知過了多久,龍玄才慢慢地轉過身,面前還是跪著一地的太監宮人,龍玄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突然之間,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
黃昏時分的小雨,這時下的大了起來,落在宮闕的琉璃瓦上,發出「嘩嘩嘩嘩」的聲響。
「陛下,」看到龍玄站在雨中淋著雨,福到終於忍不住開口對龍玄道:「您身上有傷,不可淋雨啊!」
「起來吧。」龍玄說了一聲,還是淋著雨往享年殿外走去。
福到打著傘,趕到了龍玄的身後,一邊替龍玄打著傘,一邊問龍玄道:「陛下,您要回長明殿嗎?」
「朕,」龍玄道:「朕想去衣錦園。」
福到忙就道:「那陛下襬駕衣錦園嗎?」
「今天羅啟在,他又怎會見朕?」龍玄卻又說道:「你說,朕今晚可以去哪裡?」
福到不敢答龍玄這話,只默不作聲地跟在龍玄的身後。
「朕該去看看常氏嗎?」龍玄又問福到道。
福到道:「陛下要去看皇后娘娘?」
「現在大周哪裡還有皇后?」龍玄突然就又發了怒。
「奴才該死!」要不是還在為龍玄打著傘,福到能又跪到地上去。
龍玄快步走出了享年殿,也不上太監們抬來的步輦,就一路走著,走到了御心湖的岸邊。
很快就有在御心湖岸邊負責守衛的侍衛跑到了龍玄的面前。
「羅帥走了嗎?」龍玄問道。
「羅帥還在衣錦園。」這侍衛道。
龍玄揮手讓這侍衛退下去,他就站在岸邊,隔水遙望湖水中央的翠島。因為下著雨,御心湖起了霧,這薄霧將翠島籠罩著,讓這座島看起來隱隱約約,讓隔水相望的人看不分明,如看海市蜃樓一般。
龍玄看了很久,只是沒有勇氣走上島去,一個殺伐果斷之人,不知從何時起,面對羅維失去了勇氣。
衣錦園中,羅啟與羅維下著棋。
這還是這對兄弟第一次面對面,心無旁騖地下棋。
「小維,你可不要小看大哥的棋藝啊。」羅啟落下一子後,又送了一片水梨到羅維的嘴中。
「嗯。」羅維一邊嚼著梨,一邊認真看著棋盤上的局勢。
羅啟看羅維這份認真勁,不禁好笑道:「你今天還非要贏我一盤?」
羅維沖羅啟搖手,讓羅啟不要說話,他沒想到自己大哥的棋藝這麼高超,好像還在他之上。
「不是有句話麼,叫棋局如戰局,」羅啟卻不想羅維這樣費神,對羅維道:「大哥這是打仗打出來的。」
「我也打過啊,」羅維手裡攥著白子,想落子了,卻又頓住,道:「大哥是在笑話我嗎?」
「沒有,」羅啟道:「你落子吧,你還真是萬事都不服輸嗎?」
「不是,」羅維道:「只是我已經輸了三盤了。」
羅啟看羅維的嘴不動了,又送了一片梨進羅維的嘴裡,心想,看來自己這一局還是輸了好了,這個羅維看來,今天不贏他一回,不會甘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