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不亂朝政
這一晚龍玄在羅維這裡留到夜半三更,龍翔就一直在長明殿的階下跪到了夜半三更,當龍玄允他赴南詔的詔書來了後,龍翔已經無法靠自己的雙腿站起身來。
龍玄離開後,這一夜羅維也沒能睡著覺,一個人在床榻上半躺半坐著,看著窗外的夜色變成晨光。
到了中午的時候,羅維得到了龍玄當朝宣佈發兵南詔的消息。
「又要打仗了,」魏太醫在羅維面前碎碎唸著,唸來唸去就是這一句話。
羅維也不趕魏太醫走,這個時候有個人在他面前噦嗦,比讓他一個人待在房中好,至少他可以不去想太多的事。
趙福送來了中膳,小桌上最靠近羅維的位置上,放著一碟香糯餅。
「怎麼又上這個了?」羅維問道。
就在趙福想告訴羅維,這是龍玄昨晚走時囑咐他們的時,謝語到了衣錦園,趙福的這句話沒來及說。
羅維在謝語進屋後,就吩咐趙福再去添副碗筷來,他要留謝語用中飯。
「又要打仗了,」謝語與羅維隔著小桌坐下後,也對羅維來了這麼一句。
「這都是怎麼了?」羅維好笑道:「你怎麼也說這話?這仗不是很早就說要打了嗎?」
謝語搖搖頭,「我是個文官,管不了打仗的事,只是想想要花出去的銀兩,覺得數目太大,讓我有些心疼。」
「錢不夠嗎?」
「現在算是夠了,可是誰知道中途會不會再生變故?」謝語說道。
「車到山前必有路,」羅維給謝語夾菜道:「你現在煩惱這些,也沒用啊。」
「那你呢?」謝語問適。」
「我?」羅維說:「我怎麼了?」
「陛下與我說了他要親征,那你呢?」謝語道:「留在這裡,還是跟在軍中。」
羅維抿嘴一笑,「如果我身上沒傷,一定是要跟在他的軍中了,他怎麼可能放心讓我留在上都?不過,」羅維指指自己的左肋,「我這裡傷了,在他出征之前,都不可能好的。」
謝語盯著羅維的左肋看了一會兒,說:「你這個傷的事,我也不問你了,但是雲起,不管你愛聽與否,上都這裡想要你性命的人還不少,陛下如今其實是在護著你。雲超,陛下遠赴過關之後,你怎麼自保?」
「這個我想到了,」羅維看看小桌上的飯萊,最後還是拿了一塊香糯餅在手上,「你就不用擔心我了,我沒那麼容易再被人害了。」
「那裕王呢?」謝語說:「你怎麼想起讓他去南詔的?」
羅維看看謝語,謝語的神情裡看不出有對他的責備,羅維這才道:「我沒想害他,只是覺得他在上都會礙我的事。」
謝語手指沾了水,在小桌上寫下常凌兩字,對羅維小聲道:「你要對付他?」
「你看出來了?」羅維一笑,說道。
「我只是猜你的心思,」謝語道:「裕王與常家的關係不錯,對皇后娘娘也一直敬重,你若要動常氏,裕王自然就會礙你的事了。」
「你說陛下是不是也會這麼想?」羅維問謝語道。
「你與裕王的關係一直不好,」謝語道:「陛下若是這麼想,就不會讓裕王去南詔。」
「他想到了,也會認為我拿常凌沒有辦法,」羅維冷笑一聲,「無所謂了,你不用管我的事,好好當你的丞相就好。」
「我什麼時候成丞相了?」謝語好笑道:「你封的?」
「現在的左右二相就是個擺件,」羅維說道:「你只是沒丞相之名罷了。」
「雲起,」謝語望著羅維道:「既然你明白我的處境,那我有話就跟你直說了。」
「說吧。」
「你要對付常凌可以,我也恨他還了世宜大哥一次,」謝語說道:「不過,你不能為了報仇亂了朝政。」
「放心吧,」羅維沖謝語笑道:「我爹還活著呢,我還不想把他氣死。」
謝語低頭吃飯,得了羅維的這句保證,他才能吃得下飯,並且還有心情跟羅維說了一句:「你這裡的菜是不是太淡了一點?」
羅維嘗了一口謝語說淡的萊,說:「不淡啊。」
謝語把小桌上的菜指了一圈,對羅維道:「沒一樣是不淡的,雲超,我今天才知道,你是不吃鹽的。」
「要吃就吃,不吃拉倒,」羅維卻覺得是謝語挑剔。
「這個餅好吃?」謝語指著羅維手中的香糯餅問道。
「還行啊,」羅維說。
最後這頓飯,謝語也沒吃菜,把一碟子香糯餅都培吃了。
「我現在進辦法送你,」吃完了飯後,羅維也不留謝語,說了一句:「讓趙福送你出去吧。」
「我得空再過來,」謝語說道,他也沒跟羅維說,是龍玄特命他來的。
羅維沖謝語揮了揮手,他只道謝語是為了跟他說那些不可亂了朝政的話,才跟龍玄請了旨,來衣錦園見他的。
等謝語高開衣錦園,回到長明殿,就聽到龍玄傳詔常凌進京面聖。謝語心中剛剛在得了羅維的保證後,輕鬆了一些,這下於又壓上了一塊石頭。龍玄為何要在出征之際召常凌入京?謝語總覺得這裡面,有龍玄要防著羅維的意思。
羅維這裡很快也知道了龍玄召常凌入京的事,只是對向他報信的趙福「嗯」了一聲,他留在上都,龍玄怎麼可能不找個人來看著他?看來這個看守就是常凌了。羅維的嘴角掛著冷笑,常凌來了最好,他還怕龍玄這一回不用常凌呢。
這天晚上,龍玄照例來與羅維一起用膳。
「我給你二哥送了一把尚方寶劍,軍中不聽他將今的人,不管是王侯,還是小卒,他一律可先斬後奏,」龍玄一邊喂羅維喝粥,一邊道:「我也跟翔說過了,他也答應我,去了羅則的軍中,只當自己是一員普通將領,不會不聽羅則的話。」
羅維道:「他最好說到做到。」
「他若做不到,」龍玄說:「我跟他說過了,從此以後,他就不要再做什麼將軍夢了。」
「這個威脅還不錯,」羅維咧嘴笑了一下,「你這個做哥哥的,還是知道他的七寸在哪裡的。對了,你什麼時候去雲關?」羅維問龍玄道:「要我跟你一起去嗎?」
第412章:提防之心
「你身上帶著傷怎麼去?」龍玄帶著愛憐地看著羅維,「羅維,我希望我回來的時候,你的身子已經養好了。」
「好啊,」羅維道:「我盡力。」
龍玄這一次又是待到了夜半三更,一直等到羅維梳洗之後躺下了,他才離開。
臥房裡只剩下羅維一人後,羅維的臉上才露出了失望的神情。龍玄這一晚上,將朝中事都跟他說了一遍,就是沒有說召常凌入京的事。龍玄,羅維揪著自己心口的衣襟,這個人永遠也不能真正的信他,就像他也不可能信他一樣。說什麼喜歡,什麼並肩天下,全是假話罷了。羅維從床榻上手按傷口坐起身來,下床走到了窗口坐下。
月窗外的夏日夜色中,月涼如水,不時傳來的蟬鳴聲,讓這夏夜多了一份聲響,少了一份清靜。羅維面無表情地在月窗前坐了一夜,心口一直在發疼,但這疼痛告訴他,他這一生沒有什麼心軟的機會了。
三日之後的深夜,常凌在星夜奔馳之後,到了上都城下。
守城將軍事先已經得了龍玄的旨意,在常凌叫關之後,開城門讓常凌入上都城。
常凌入了城後,直接去了宮門前,由福到引路,刻意不引人注意的進到宮中,到長明殿面見龍玄。
「路上辛苦了,」龍玄在常凌對他大禮參拜後,說道:「平身吧。」
常凌起身後,就問龍玄道:「不知道陛下為了何事急召臣人宮?」
「坐下說話吧,」龍玄先賜常凌坐。
常凌忙又謝恩,坐在了一張圓凳上,也不敢坐實,只搭了一點邊坐著。
「朕很快就要去雲關了,」龍玄說道:「這一仗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打完,所以朕的歸期不定。」
常凌忙道:「陛下是要臣隨駕嗎?」
龍玄說:「你也去?那朕這京畿之地怎麼辦?」
「臣愚鈍。」
「這次是羅啟為帥,你確定你還有膽子在他手下為將嗎?」龍玄又問了一聲。
常凌徹底沒聲了,本就不敢坐的人,這下子又跪到了地上。
龍玄看了地上的常凌半天,才重又開口道:「這一回,京畿這裡的防務朕就交給你了。」
「臣遵旨,」常凌道。
「還有,」龍玄道:「這一次錦王會留在上都的宮中。」
常凌抬頭看向了龍玄,羅維留京,與他何干?
「他的本事想必你也知道,」龍玄說道:「朕不在京中,他的兩個兄長都是重兵在手,你要替朕好好看著他。」
常凌一驚,這麼說,羅維可能會反?
「他若有妄動,」龍玄道:「你不需請旨,自行處理好了。」
「臣遵旨,」常凌低頭領旨,自己這是又接了一道燙手的聖旨,他若是再對羅維不利,羅家兩兄弟真能要了他的命,可是他的命現在就在龍玄的手裡,他若是放任了羅維,還是死路一條。
「你要明白,羅維若是得勢,是不會放過你的,」龍玄對常凌道:「龍一的事情你知道了?」
常凌說:「臣聽說了,臣沒想到龍一竟是大逆不道之人。」
「是羅維要殺他,」龍玄道:「為了衛嵐。」
常凌不明白羅維為什麼要為了衛嵐殺龍一,不過他懂龍玄的意思,羅維能為了衛嵐殺龍一,也會為了羅啟殺了他。「臣一定會看好錦王爺,」常凌對龍玄道:「請陛下放心。」
「好,」龍玄將一紙詔書扔在了常凌的面前,「如果錦王有異動,你就拿著這個拿人好了。」
常凌將這紙詔書小心地收起,問龍玄道:「不知陛下是否允許錦王爺見外臣?」
「他要見誰都隨他,」龍玄道:「你不能阻他。」
常凌說:「陛下,如果要防錦王爺妄動,那不讓他與外臣見面,會不會更好?」
「不讓他見外臣,只會逼他鋌而走險,」龍玄道:「羅維的性子其實很烈,頭腦發熱後,會不管不顧,你記住,沒事不要無端去激怒他。」
「是,」常凌答應道。羅維可以隨便見外臣,那他怎麼知道羅維有沒有異動?這要他怎麼防羅維?難不成要等羅維在上都攪起風浪了,他再動手?到那時候還來得嗎?常凌心中對龍玄有怨言,卻不敢說出口。
「還有,」龍玄又是過了半晌後,才對常凌道:「你只要拿下羅維即可,不可傷到他。」
「臣遵旨。」
「真到了那個時候,你也要防著他自傷,」龍玄又道。
「臣遵旨。」
「將魏太醫正與羅維關在一起,羅維的衣食湯藥都不得短缺,不提審,不對外傳,一切都等朕回來後再說,」龍玄冷聲說道:「朕的這些話,你記住了嗎?」
「臣謹記,」常凌在地上磕頭領旨。
「你,」龍玄抬手讓常凌平身,道:「你明日再進宮來看看皇后和大殿下吧。」
「臣告退,」常凌一步步退出了長明殿。
「國舅爺,」福到一直就等在殿外,看到常凌出來,就小聲對常凌道:「奴才送您出宮去。」
「好,」常凌點一下頭,他的頭就算出了長明殿,站在殿外吹了一下風,還是犯著暈。
「國舅爺,請,」福到在前面替常凌打著燈。
常凌一路走著,就在想,他抓了羅維,不能碰,不能審,一切都要等到龍玄回來再說,這就是說,羅維很可能在龍玄回來後,又是無事,到那時,他常凌該怎麼辦?平章帝龍玄厲害,羅維又能比龍玄差多少?明明是夏夜,常凌卻感覺遍體生寒。
龍玄一個人坐在長明殿中,他把話都吩咐下去了,心裡卻發著慌。一直到福到送了常凌出宮再回來,龍玄還是坐在御書案後面發呆。
「陛下,您安寢嗎?」福到小聲問龍玄道。
「擺駕,」龍玄卻突然道:「朕要去衣錦園。」
「奴才遵旨,」福到不敢多問,忙就出去給龍玄備駕去了。
守在御心湖岸邊的侍衛們看到龍玄的聖駕,都是愣了片刻後,才跪倒在地給龍玄請安。
「上島去,」龍玄坐在步攆上道,他隔著湖水,眺望湖中央的翠島,夜幕下,那綠島上隱約有燈光閃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