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7再入宮中
入夜後的上都仍是下著雨,初春的風乍暖還涼,送來陣陣的花香。
羅維走出相府的大門,看到龍玄正在門外等著他。
「跟我一起回宮吧,」龍玄對羅維道:「我已命魏太醫在宮裡候著了。」
「走啊,」羅維走到了龍玄的跟前,看看龍玄身後御攆,說:「陛下不是要我跟你一起坐這個回去吧?」
「一起坐也無妨,」龍玄道。
「臣不敢,」羅維道:「這可是帝王坐的,臣福薄,怕坐了後折壽。」
「那你上車去吧,」龍玄看看出府來送他走的大臣們,一個個都垂首肅立,如同沒有聽到他與羅維的對話一樣。
羅維上了自己的那輛兩乘的馬車。
龍玄看著羅維上了車後,才上了御攆,下令道:「走吧。」
一旁司禮的太監,忙喊了一聲:「起駕回宮!」
「臣等恭送陛下!」以羅知秋為首的臣子們,一起跪地送行。
傅華帶著兩個媳婦站在門裡,羅維如今身份不同,她們這些內堂的婦人,是不可以隨便就與羅維見面了,只能乘著這會兒送行,躲在門裡看上羅維一眼。
「瘦了,」傅華小聲道:「出去一趟,就又瘦了。」
葉秀和許月妙都只能垂淚,男人們尚且沒有辦法,她們這些婦人又能有什麼辦法?
聖駕到了宮門前,龍玄想了一下,道:「將正門開開,朕今日帶錦王從正門進去。「
皇宮的正門轟然洞開。
羅維坐在車中,從哪個門進宮,於他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陛下,要回長明殿嗎?」福運跟在御攆下問道。
「去衣錦園,」龍玄道。
車駕便往翠島的衣錦園而去。
羅維在車中聽到了水流的聲音,這才掀開車簾往外看,眼前不是去長明殿的路。「我們這是去哪裡?」他問車前替他趕車的太監道。
「回王爺的話,」這太監忙道:「陛下要帶王爺去衣錦園。」
「衣錦園?」羅維說:「宮裡還有這個地方?」
「是陛下登基後建的,」太監道:「是陛下為了王爺特意建的。」
羅維放下了車簾,為他建的園子?「瘋子,」羅維嘴裡罵了龍玄一聲。
龍玄的聖駕到了衣錦園後,下了御攆,就到了羅維坐著的馬車前,說:「羅維,我們到了,你下來看看吧。」
羅維深吸了一口氣,看著車門被兩個太監拉開了,他由另兩個太監扶著,下了車。
「這裡你看著還喜歡嗎?」龍玄問羅維道。
羅維看看眼前的園子,說:「不就是個園子嗎?有什麼特別的?我沒看出來。」
龍玄看了看四周,才想起沒帶羅維去那個小院去看,道:「是我忘了事,我們進去看看吧。」
羅維避開了龍玄要拉他的手,道:「陛下在前面走好了,臣不知道陛下要讓臣看什麼。」
「我們進去,」龍玄便走在了前面,權當是為羅維帶路。
羅維要邁步時,看到兩個侍衛要上前來,隔開他與龍玄,便好笑道:「我是不是應該再往後一點走?」
兩個侍衛聽了羅維的話,都站住不敢動了。他們只是按照規矩做事,沒想到又讓這個錦王爺不高興了。
龍玄回過頭來,說:「什麼往後?出什麼事了?」
「陛下萬金之體,」羅維看看那兩個恨不得立時消失的侍衛道:「我跟得緊了,萬一傷了陛下怎麼辦?罪該萬死啊。」
「奴才該死,」兩個侍衛忙就跪下了。
「你跟奴才計較什麼呢?」龍玄走回到了羅維的身邊,道:「你說吧,你想怎麼處置他們?」
「奴才該死,王爺饒命,」兩個侍衛嚇得忙向羅維求饒。
「這些人我都看著煩,我說都殺,你殺嗎?」羅維笑著問龍玄道。
龍玄看一眼在場的這些隨侍們,真的就在考慮羅維的話了,殺幾個人能讓羅維出氣,好像也沒什麼不可以,這些人只是些奴才,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
「你還真想?」羅維搖了搖頭,「你還真把他們當狗了?」
「你高興就好,」龍玄對羅維道:「我說過,我現在什麼都可以給你,」他看羅維要開口說話,忙就加了一句:「除了放你走外。」
「都是人命,」羅維邁步越過龍玄,往前走去,「都是娘生爹養,你能少殺就少殺吧。」
龍玄跟上了羅維,說:「我說過了,隨你高興。」
福運暗自跺了一下腳,讓自己打著哆嗦的腿肚子能再管點用。
「撐燈的人呢?」龍玄在前邊說了一聲。
福運忙從撐燈的宮人手裡拿過了一盞宮燈,幾步趕到了羅維的側前方,小心翼翼地替羅維引著路、
羅維看看福運,突然問龍玄道:「你想讓我一個人住在這個島上?」
龍玄說:「想什麼人伺候,你說吧,我派過來給你。」
福運在前面,心裡求著老天爺,千萬別讓羅維再說出他的名字啊,他要是落到羅維的手裡,一定不能長命了。
羅維問福運道:「福總管如今青雲直上,應該不會再願意來伺候我了吧?」
福運忙就跪地上了,說:「奴才能伺候王爺,是奴才的福份。」
「真心話?」
「奴才不敢對王爺說假話。」
羅維看向了龍玄。
龍玄說:「那就讓福運來伺候你好了。」
福運就在心裡哀嘆,吾命休已。
「我從來就不喜歡這個奴才,」羅維卻在這時說道:「怎麼可能讓這個奴才來伺候我?我還怕他暗害了我呢。」
「奴才不敢,」福運忙給羅維磕頭,「奴才就是有天大的擔子,也不敢起這樣的歹念,還請王爺明察。」
「我又沒說什麼,」羅維聲音淡淡地道:「打狗還要看主人,我還是得看著你主子的面子的。」
「你不想見他,我以後就不讓他過來了,」龍玄自然知道,羅維這是藉著福運,在打他的臉,但他還是平心靜氣地對羅維道:「我可不想你回回見到這個奴才,就要發作一次。」
「你心疼了?」
「我只是不想你為了這個奴才掉了自己的身份。」
羅維笑了兩聲,說了一句:「我到今天才知道,原來我還是有些身份的。」
「你帶路吧,」龍玄對跪地上的福運道。羅維今天一定是會與他吵的,龍玄只是不想羅維當著這麼多下人的面,跟他歇斯底里。
368羅維,我們來日方長
面前的小院看著眼熟,羅維站在油桐樹下,「這,這是油桐?」
「你還認得?」龍玄在離羅維不遠的地方站下,說道:「覺得這個院子怎麼樣?」
羅維再細看看這個院落,越看越眼熟,看了半天后,終於發現這不是他在相府裡的那個院落嗎?「你,」他對龍玄道:「你連我在相府的房子都扒了來?你究竟想做什麼啊?」
「你別錯怪我,」龍玄沒想到羅維看到這個院子,只能想到他跑到相府去扒了房子,「是羅相不想要了,我才將這些物件都拿了回來。」
「我父親沒事在家能砍樹玩?」羅維說道:「你是不是太沒事可幹了?」
「就算我去扒了房子吧,」龍玄讓步道:「以後你就住在這裡好了。」
看看面前的這一排房子,羅維直接進了書房,進屋一看,裡面的家具擺件竟也都熟悉。
龍玄跟了進來,隨手就把門一關。
羅維往椅子上一坐,心裡只在罵龍玄是瘋子。
龍玄走到羅維的對面坐下,說道:「魏太醫在長明殿,我讓人去找他來,你再等一下。」
「我暫時還死不了,」羅維說。
屋中靜了片刻,兩個人都在各想著心思。
龍玄等了羅維一會兒,沒等到羅維的發怒,便問羅維道:「你沒有話要跟我說嗎?」
「我又不問政事,不知道能有什麼話要跟你說,」羅維不甚其煩地說道。
「衛嵐的事,你沒有話要問我了?」龍玄卻只想把話說開,最好今晚之後,他和羅維都不用再說起衛嵐。
羅維冷冷地看了龍玄一眼,「我沒必要跟你說嵐的事。」
「我會給他榮華富貴,」龍玄說道:「你今天也看到了,他如今是駙馬了。」
「看來我還要謝謝你。」
「羅維,我說過不傷他。」
「忘川幾乎就讓他丟了性命,你讓他從前的日子成了一片空白,你這還叫沒有傷他?」羅維無法理解龍玄的思維,「你告訴我,你要做到什麼地步,才叫傷了他?!」
「只是一月的苦楚,」龍玄道:「讓他重新做人不好嗎?」
「他以前跟我在一起不是在做人?」
「如果你覺得他跟你在一起很好,你今天怎麼會放手的?」龍玄問羅維道:「羅維,你自己也知道,衛嵐跟你在一起,他永遠只能是你的下人。」
羅維又想笑了,「你知道我跟嵐的事多少?不懂的事就不要說了,在你眼裡,誰不是下人?」
「你不是,」龍玄說道。
「我是你的踮腳石,我知道,」羅維沖龍玄道:「現在我人也到了宮裡,你可以回長明殿去了吧?」
「魏太醫來了後再說吧,」龍玄坐著不動,道:「這裡四面環水,很清靜,你可以在這裡好好將養。」
「你說我還是錦王。」
「是,我已經詔告天下了。」
「那我可以出宮建府吧?你不放?」
「我說過,我不會再將你丟一次了,」龍玄放大了聲音,說道:「你就待在這裡好了。」
「你還用我的兩位兄長吧?」羅維的目光變得凌利了,「我是你用來控制他們兩個的人質?」
龍玄一下子站了起來,「我不會再利用你了,羅維,我現在只想好好對你。」
「我又不是女人,」羅維也站了起來,對龍玄道:「我不需要你對我好,就算沒有了嵐,我也能照顧好我自己!」
「那我說我想你陪著呢?」
「後宮三千佳麗,你身邊最不缺的就是人。」
「可她們不是你。」
「可我不願意啊!」
龍玄在屋中走了幾步,「我們來日方長,你不必現在就說的這樣肯定。」
「夠了,」羅維不想再跟龍玄裝下去了,「你將我困在這裡,只是為了要控制軍中那些將領罷了,我們就不要再說這種無聊的話了。情話留著說給你的女人聽去吧,我不介意做你的人質,只是你將我困在這裡,你不要後悔。」
龍玄無法讓羅維相信自己這一次真的沒有惡意,他有些沮喪,「我是真的想用羅氏兄弟,他們有打仗的本事,」龍玄試著再向羅維解釋,「我不會放著這麼好的將軍不用的。」
羅維只是冷笑。
「陛下,」屋外這時傳來了福運的聲音,「魏大人到了。」
「讓他進來,」龍玄突然覺得魏太醫這時候到,是解了他的圍了,連忙說道。
魏太醫走了進來,看到羅維後,臉就皺在了一起,羅維的氣色一看就很差,這人好像出去這些年,這身子骨是一點長勁也沒有。
「去給王爺看看,」龍玄命魏太醫道。
羅維望著魏太醫點點頭,當做是打了招呼。
「王爺,」魏太醫走到羅維的身前,說:「下官給你把脈。」
「隨便吧,」羅維將手放在了身旁的茶几上,說:「你最好能告訴我,我還能活多久。」
「王爺玩笑了,」魏太醫當著龍玄的面,不好與羅維多說什麼,只能乾笑著,搭上了羅維的脈。那位隨駕的太醫已經跟魏太醫交過底了,錦王的脈像在他看來,損耗過大,真的不是長命之象。其實魏太醫不用聽同仁的這句實話,羅維不是長命之相,他一直都知道,這個人只是在熬日子,又或者他得說,羅維是個很能熬的人。
「趙福現在在哪裡?」羅維由魏太醫把著脈,冷不丁就向龍玄問起了,原先貼身伺候興武皇帝的趙福。
龍玄哪裡能知道一個太監的去向,只得再喊福運進來,他再問福運道:「趙福人在哪裡?」
福運忙道:「他一直說要跟著先帝爺一起去,是準備要殉先帝爺的奴才之一。」
「這個人我要了,」羅維對龍玄道:「我在長明殿的時候,他也伺候過我,我覺得他不錯。」
「可是,可是王爺他是要殉先帝爺的人啊,」福爺壯著膽子對羅維道。
「另找一個就是了,你可以替他啊,」羅維很隨意地道:「你這個奴才伺候人的本事也不差,只是我不喜歡天天看到狗。」
魏太醫的手就是一抖。
福運可憐巴巴地看向了龍玄。
「讓趙福過來吧,」龍玄道:「你馬上就去帶他來。」
魏太醫的手就是又一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