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3花木
一院子的人都看著龍玄,不明白只是砍一棵樹,怎麼會讓這人這麼大聲地喊出聲來。
兩個工匠不認識龍玄,被龍玄的這一聲喊嚇到後,又看到龍玄的身後跟著羅知秋和謝語,忙就停了手,退到一邊去了。
「陛下?」羅知秋問龍玄道:「這樹有問題嗎?」
「這樹朕記得是羅維喜歡的,」龍玄的情緒還是沒平緩下來,站在差一點就被攔腰砍斷的油桐下,沖羅知秋劈頭蓋臉地斥道:「你怎麼就讓人砍了?這個院子你是不是也不想留了?!」
羅知秋看了看這個院落。
龍玄也看這院落,一看之下,龍玄從宮裡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就又壓不住了,這院裡的花草都被鏟掉了,屋子的門窗也都開著,裡面竟然都是空空如也了,這羅知秋真的是要讓人把這個院子全部毀去。「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龍玄在羅知秋面前,還是強忍著怒氣問道。
羅知秋嘆了一口氣,伸出手摸了摸油桐的樹桿,低聲對龍玄道:「小維其實不喜歡花草,這些都是他小時候,為了讓他養性子,老臣命人在他院裡種下的。」
「那為何現在要全砍去?」龍玄問。
「小維已經不在了,老妻每日來這個院子看,看一回就要哭一回,觸景傷情啊,」羅知秋說道:「老臣夫婦二人都老了,就想著將這個院子換了,也好讓自己活得自在一些,橫堅我們與小維在地下相見的時日也不會太久遠了。」
龍玄聽了羅知秋這話,心裡悶得透不過氣來,「羅維真的死了?」他問羅知秋道:「你確定羅維已經死了?」
羅知秋詫異地看了龍玄一眼,說:「錦王在先皇之前就逝了,這一點陛下不是比老臣更清楚?」
「沒錯,」龍玄這時想到了什麼一樣,沖羅知秋反而一笑,道:「錦王死了幾年了,朕只是總有一種感覺,朕的這個六弟不像是死了,總覺得他還在什麼地方活著。」
「錦王小時與陛下時常在一起,」羅知秋的面容卻傷感了,道:「陛下與錦王的情義自是常人難比。老臣有時候想起錦王,也會覺得他還在老臣身邊,不曾遠離一步。」
龍玄又是一笑,從樹下走了出來,道:「這院裡的東西既然羅相看了傷心,那就都給朕好了。」
一旁的謝語道:「陛下要這些東西,要放在哪裡?」
「朕已經決定在宮中建一座衣錦園,」龍玄說道:「這些東西就放在那裡好了。」
「陛下,」羅知秋皺起了眉頭道:「這園子有什麼說項嗎?」
「朕就是為了羅維建的,算是一個念想吧,」龍玄也不隱瞞,直接說道。
「可錦王爺已逝,」謝語一想到這一處園子,估計又得花去朝廷裡大把的雪花銀,馬上就問道:「陛下建這處園子,是想讓何人入住?」
一副有些殘破了的畫卷,這時被風送到了龍玄的腳邊。龍玄沒有理會謝語的話,而是趕緊彎腰,將這畫卷小心地從地上拾了起來,吹了吹上面厚厚的灰塵後,才將這畫卷展開。一朵水蓮在畫中央立著,栩栩如生。龍玄一看這蓮花,就認出這是羅維書房裡的一副畫,是羅維親手所畫。
羅知秋也看到了這畫中的水蓮,他對這幅畫也依稀記得,是羅維畫了,衛嵐拿去裱的。看龍玄望著這畫出神的樣子,羅知秋就對龍玄道:「這畫已經破損,陛下還是將它扔了吧。」
「羅維的東西,朕還是替他收著吧,」龍玄卻將這畫小心翼翼地捲了起來,「朕是真的想他了。」
羅知秋聽得心裡突然就有些怒火了,他真想問龍玄一句,害死羅維的人是誰?他羅知秋算是凶手之一,可在與羅啟一番長談後,羅知秋是知道的,龍玄就是設計害羅維的罪魁禍首。現在這人又要說出這樣的話來,羅知秋覺得這龍玄也是可笑之極。
龍玄顧不上去管羅知秋的心思,命一直跟著他的福運道:「將這裡所有的東西都帶回宮裡去。」
福運忙道「奴才遵旨。」
「這裡的房子讓工部派人來看,」龍玄又一指這院中的房屋,說道:「在衣錦園蓋起的房子,也要與這裡的一樣。」
「陛下!」謝語大聲道:「這樣做有何意義?您要想念錦王爺,有很多的方法,何必大興土木,在宮裡蓋一座衣錦園?」
「明遠,」龍玄知道謝語在擔心什麼,對謝語說道:「你放心,建這座園子的錢,全從朕的私庫裡出,不會動國庫裡的一兩銀子,這樣你是不是滿意了?」
皇帝用自己的錢蓋一座園子,謝語這個臣子自然不好再反對,他總不能連龍玄要怎麼花自己的錢也要管。
「羅相好好保重身體吧,」龍玄的目光又將這院子看了一圈,對羅知秋道:「朕不打擾你了。」
福運上前來,要接過龍玄手上的畫卷。
「不必,」龍玄這一次卻沒讓福運伺候他,只是道:「你今天就留在這裡,這裡的東西不可少拿了一件。」
福運看了看左右,看羅府的人這會兒站得離他們都比較遠,就走近到了龍玄的身前,小聲道:「陛下,長明殿的人都處理了,陛下不用奴才回去重新安排人手嗎?」
「這事不用你,」龍玄的目光突然又是一厲,「朕是不是也離不了你啊?」
福運差一點就沒能站住,忙哈著腰對龍玄道:「是奴才多嘴,奴才該死。」
龍玄轉身就走,心中對福運的殺念是一閃而過,這個奴才還能再留嗎?龍玄在心裡想著,好像福運知道的事情也太多了一點。
福運真恨自己為何要多這一句嘴,長明殿的太監宮人都是伺候龍玄的老人了,說殺就殺了,自己這條命在自家主子的眼裡,又能有多值錢?福運在羅府中人的注視下,給了自己一記耳光。
羅知秋將這一幕看在眼裡,一句也沒多問,只是恭敬地將龍玄送到了羅府的大門前。
「羅相,」龍玄要走了,突然又招手讓羅知秋到他的御攆前,小聲對羅知秋說道:「剛剛朕的話好像還是沒說清楚。」
羅知秋說:「陛下請說。」
「朕不是覺得羅維沒死,」龍玄說道:「而是認為他沒死。」
344陛下究竟想做什麼?
龍玄的聖駕已經走遠,羅知秋卻還站在府門前愣著神。龍玄說完他認為羅維沒死那句話後就走了,沒再給他說話的機會。羅知秋從心底生出了懼意,難道說龍玄已經知道了羅維沒死,還知道了羅維在哪裡,所以要在宮裡建衣錦園,這衣錦園就是日後要關著羅維的地方?
「老師?」
羅知秋看向走到自己身前的謝語,他的這個關門弟子,同樣一臉的憂心忡忡。
「我們回去再說吧,」羅知秋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門前的這條大街,夜晚的街道安靜無人,只是誰知道那些燈光到不了的黑暗處,有沒有藏著什麼人。
龍玄直到走出這條街後,才對自己的侍衛長道:「命人守在羅府門前,從今夜起,從相府出來的人,不管是誰,身份如何,朕都要知道他們去了哪裡,做了什麼。」
「是,」侍衛長應聲後,忙就讓到了道路的一旁,讓龍玄的御駕過去,他自去安排人手,臨視羅府的一舉一動。
羅知秋的書房裡,謝語跟著羅知秋進到房中後,就將房門關上了。
羅知秋也沒坐到書案後,只是隨意地坐在了一張空椅上,龍玄只來了這麼一會兒工夫,他就覺得疲憊不堪了。
謝語走到了羅知秋的面前,壓低了聲音道:「老師,陛下今天這話都是話中有話,他,」謝語一狠心,對羅知秋道:「他不會是知道雲起沒死了吧?」
羅知秋忙道:「小維死了,你怎麼也有這個念頭?」
謝語道:「老師,我也一直就當雲起是隔世之人了,可是我是看著衛嵐從這府裡走的,如果雲起真的出事,衛嵐不會不傳消息回來。」
「你,」
「老師,我相信衛嵐沒有消息回來就是好消息,」謝語說道:「北燕使臣來傳噩耗的那段日子,我就是怕衛嵐會回來。」
「所以你就確定小維沒事了?」羅知秋道。
「雲起一定沒事,」謝語一臉篤定地道:「只是我沒想到,如今陛下也對雲起的事起了疑心。」
謝語將話說破,羅知秋也不能再瞞謝語什麼了,說道:「我跟你想的一樣,衛嵐沒有回來,就一定是好消息,他一定是找到了小維。可我不知道他們兩個現在在哪裡,我們沒有再聯繫過,我只希望小維跟他一起去過他們想要過的日子,衛嵐會照顧小維,這一點我從不擔心。這幾年,我與他娘親在府裡好好過日子,就是怕我們有什麼不好的消息傳出去後,小維會忍不住回上都來看我們,他只要到了上都,就一定走不了了。」
「那陛下怎麼會起疑心的?」謝語道:「是有雲起和衛嵐的消息傳回來了?我在朝中沒有聽到一點風聲啊。」
「不知道啊,」羅知秋愁道:「難道這幾年,陛下就一直在找小維?他一直就不相信小維死了?」
師徒倆相隔著一張鏤空的茶几坐著,發著愁,腦子飛快地轉著,想想明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相爺,」就在這對師徒相對愁坐的時候,門外傳來管家的聲音。
「進來,」羅知秋搓了一下臉,讓自己臉上的愁容退下去,這樣的神色還是不要讓人看到的好。
管家走了進來,向羅知秋稟道:「宮裡的太后娘娘派了人來,要見相爺。」
「太后娘娘?」謝語說:「是哪一宮的太后娘娘?」
管家忙道:「是延年殿的太后娘娘。」
「請,」羅知秋如今與成了太后的羅知意已經少有聯繫,羅知意這麼晚了,派人來找他,這是宮裡又出了什麼了不得的事了?
謝語說:「老師,我先迴避一下吧。」
「你去內室吧,」羅知秋道:「現在我也沒什麼好瞞你的。」
謝語轉到了內室。
一個延年殿的內侍被管家帶了進來,進來後就給羅知秋請安。
羅知秋看了管家一眼。
管家忙老練地退了出去,守在了書房門口,不讓旁人靠近一步。
「太后娘娘一向可好?」心裡著急,可羅知秋還是先問了羅知意這個太后一聲好。
「托相爺的福,太后娘娘一切安好,」這內侍恭聲說道。
「那太后娘娘讓你來,有何事?」羅知秋這才問道。
「太后娘娘讓奴才來告訴相爺一聲,」內侍說著就抬頭看向羅知秋,後面的話就頓在那裡不說了。
「你近前來,」羅知秋沖這內侍點了一下頭。
這內侍忙走到了羅知秋的跟前,說了聲:「相爺,奴才失禮了。」
「你說吧,」羅知秋將自己的左耳側向了這內侍。
內侍對羅知秋耳語道:「太后娘娘讓奴才來告訴相爺,今晚在長明殿,裕王爺和大殿下都挨了打,現在大殿下在太后娘娘那裡,裕王已經被趕出宮去,陛下還下旨,日後沒有他的傳召,裕王不得再入宮門一步。」
羅知秋頭又犯了疼,這又是鬧得哪一出?「為了何事?」他問這內侍道。
「說是為了錦王爺,」內侍退後了幾步,站下來說道。
「為了錦王?」羅知秋是更弄不明白了。
「太后娘娘打聽到的消息就是,大殿下好像說了對錦王爺不好的話,裕王爺護著大殿下,所以兩個人一起挨了罰。」
羅知秋心裡著了火,但還是硬撐著問內侍道:「就是這事?」
內侍道:「長明殿的太監宮人,除了福總管外,都被陛下下令處死了。」
龍玄的好殺也不是今天才有的事,羅知秋對這事倒還好,沒有太大的驚訝,說:「這又是為了何事?」
「侍衛行刑時,柳太后和皇后娘娘都去了長明殿說情。」
只為一個消息走漏,羅知秋對龍玄只能在心裡嘆一句,為君不仁啊,哪朝的後宮沒有這種事?一殿的宮人太監,那得是多少條人命?
「太后娘娘讓相爺近日諸事小心,」內侍又道:「說她覺得陛下對錦王爺的態度有異,還望相爺不要去觸龍鱗。」
「好,」羅知秋面上淡淡地道:「辛苦你跑這一趟了,回去後告訴太后娘娘,我一切都好,望她多保重身體。」
「奴才告退,」內侍又給羅知秋行了一禮後就退了出去。
書房的門關上後,謝語就從內室走了出來。
「陛下來這裡之前,為了小維將裕王和大殿下都打了,」羅知秋對謝語苦笑道:「陛下到底想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