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1活人爭不過死人
常氏皇后半晌無話,她與如今的母后皇太后羅知意,一向不親近,還是柳氏太后給她的感覺更可依賴。
「以後叫哀家母妃,」柳氏太后又何嘗不知道常氏皇后的心思,只是龍玄就是敬著羅知意,她是龍玄的生母都沒有辦法,這個皇后又能有什麼辦法?
「是,」常氏皇后道:「兒臣記下了。」
「延年殿那裡,你就是再不想,也得日日去請安,」柳氏太后又道:「你如今不討陛下的喜歡,就更得在禮上讓陛下挑不出錯來。」
「兒臣,」常氏皇后委屈道:「兒臣真不知道,如何才能討得陛下的喜歡。」
「你也不用想太多,」柳氏太后道:「這宮裡的妃嬪,你別看那幾個天天喊著陛下有多寵她,依哀家看,就沒一個在陛下心裡的。你是皇后,只要你無大錯,你後面的常家安分,這個皇后位就始終會是你的。」
「陛下心裡是不是裝著一個人?」常氏皇后突然問了這麼一個問題出來。
柳氏太后聽到這個問題後,就是一愣。
常氏皇后抬頭,就看見柳氏太后的眉眼帶著愁。
「一個死人罷了,」柳氏太后過了半天后,才對常氏皇后說道:「活著的人不要去跟死人爭,只會惹人討厭。」
「死了?」常氏皇后馬上就問道:「這個女子是誰?她哪裡招了陛下的喜歡?兒臣,兒臣可以改,可以學啊。」
柳氏太后更是可憐自己的這個兒媳了,在她看來,常氏已經是一個難得的好女子,容貌雖不算上品,但端莊大方,不驕不妒,接手這個後宮以來,這個後宮總算也是表面上風平浪靜,龍玄就算不愛,也應該敬重這個女子。只是,想起自己的兒子,柳氏太后只有嘆氣了。
「母后,母妃不能說嗎?」常氏皇后道。
「說了又能怎樣?」柳氏太后道:「那個人也沒有什麼地方是好的,只是情這個東西,最是讓人看不明白的,喜歡上了就是喜歡上了,其他的人再好,也比不上這個不好的一分半離。」
「這女子不好?」
「你聽不懂哀家的話嗎?」柳氏太后突然就有些急了,道:「哀家都說了,活人不要想著去跟死人爭,再爭也爭不過的。」
「這是為何呢?」常氏皇后卻是不懂,更重要的是,她不甘心。
「活人會犯錯,會老,可死人不會老,也不會再犯錯,你拿什麼跟這個死人比?」
「會老啊,」常氏皇后的面容更加黯淡了,是啊,這個宮裡的女子,只要活著,有哪一個能不老的?
被柳氏太后留在長明殿外,打探消息的宮人這時站在了殿外請見。
「進來,」柳氏太后忙道。
這宮人走了進來。
「怎麼樣了?」還沒等這宮人站下來,柳氏太后就問道。
「回主子的話,大殿下已經被送去延年殿了,奴婢在回來的路上就聽說,延年殿那裡已經宣了太醫了。」
「那裕王呢?」柳氏太后問道:「裕王怎麼樣了?」
「裕王爺被抬出宮去了,他的情況,奴婢沒能打聽到。」
「你再去延年殿打聽一下大殿下的病情,」柳氏太后命這宮人道:「若是替他看診的太醫出來了,就讓這太醫到哀家這裡來一趟。」
「是,」這宮人應了一聲,卻站著不走。
「還有事?」柳氏太后道。
「陛下出宮之前又下了一道旨。」
「他將這叔侄倆這一頓打還不夠?!」柳氏太后有些怕了,龍翔被打了八十大板還不夠,難道連這個裕王爵也保不住了?
宮人臉色發白地道:「陛下下旨,今日長明殿的事情又是外傳,在長明殿伺候的太監宮人,除了福總管外,一律,一律……」
「一律怎樣?」看這宮人說了半天一律,後面的話就是說不出來,柳氏太后著急問了一聲:「你說後面的啊!」
這宮人深吸了一口氣,才說道:「一律拉出宮去,殺!」
坐著的婆媳倆都與這宮人一樣,臉色發了白。
常氏皇后為了掩飾自己發著抖的手,緊緊攥住了手上的帕子。
「殺?」柳氏太后不相信地又問了一遍。
宮人使勁地點點頭。
「他這是殺人給我們娘倆看啊,」柳氏太后捶著榻幾說道。
常氏皇后說不出話來,她都不敢想,長明殿的宮人太監那得有多少人,龍玄這一聲殺,就是多少人沒了性命啊。
柳氏太后揮手讓這宮人出去,之後才伸手拍了拍皇后的手,道:「你莫怕,這讓你無關,你只要記住哀家的話,只要你不犯大錯,你母族安分,這個皇后位就會是你的。」
「兒臣還能見到霄兒嗎?」常氏皇后今晚哭了好幾場,這會兒眼睛發著紅,她問柳氏太后道:「陛下不再讓兒臣見霄兒怎麼辦?」
「哀家不是也同樣見不到兒子了?」柳氏太后道:「哀家是不是也要陪著你再哭一場?」
常氏皇后忙搖頭。
「要問明白今天這是出了什麼事,陛下怎麼會發這麼大的火,」柳氏太后說著,就對殿外道:「來人。」
一個宮人跑了進來,「主子?」
「去看看高乘風有沒有出宮,」柳氏太后道:「如果高師還沒有出宮,就讓他來哀家這裡一下。」
宮人答應著跑了出去。
「這個時候,讓高師來這裡好嗎?」常氏皇后猶豫地問道:「讓陛下知道,恐怕不好吧?」
「高師是霄兒的琴藝老師,」柳氏太后道:「哀家問問霄兒的琴藝如何了,有何不可?」
常氏皇后心裡還是擔心,但她也急於想知道,今天這一場大鬧,究竟是為了什麼,便點了點頭。
「你不用太擔心,」柳氏太后寬慰常氏皇后道:「高師也是陛下的琴藝老師,陛下會給他一些薄面的。一會兒你坐到屏風後面去,哀家一個老寡婦,不怕閒話。」
常氏皇后唯唯諾諾地,只低頭不語了。
高乘風在出宮的路上被享年殿的宮人堵上了,他是真不想跟這些後宮的人打交道,但這是平章帝的生母,並且都開口相邀了,他還不能不去。
柳氏太后與高乘風也沒有多少客套話要講,當年柳氏太后總管後宮時,與這高乘風就已經打過不少交道,兩人閒話了幾句之後,柳氏太后就問高師道:「今晚這一出,究竟是為了什麼?」
「下官其實也不太清楚,」高乘風斟酌著道:「只是陛下三人最後說到了錦王爺,這才起了衝突。」
「錦王?」
「是。」
柳氏太后一閉眼,幸好老天有眼啊,柳氏太后心裡立時就在想,這個羅維死了,死的好啊!
342信奉強權之人
上都羅府,門楣上羅相府的扁額已經拿去了,可是上都的人還是習慣叫這座府坻為羅相府。
龍玄一進羅府,就看到羅府的前院裡,堆著不少沙石,便對前來接他聖駕的羅知秋道:「朕今天白天剛聽明遠說,羅相要修整自家的院子,沒想到這麼快就動工了。」
羅知秋看一眼在身旁站著的謝語道:「明遠多嘴了,這等小事何必說與陛下聽?」
「無妨,」龍玄一擺手,道:「朕問起了羅相的近況,明遠才這麼對朕說了,羅相就不要怪罪你這個弟子了。」
「陛下,請進大堂吧,」羅知秋聽龍玄這麼說了,才沒再怪謝語,而是請龍玄進府中的正堂就坐。
龍玄來這府上也不是第一次,當下也不用人帶路,他走在這一隊人的最前面,好像他才是這府裡的主人一般,走進了羅府的正堂。
龍玄在正堂的主座上坐下後,就四下看了看,這裡沒有大變,只是桌椅少了一些。
羅知秋與謝語在龍玄坐下後,就要對龍玄大禮參拜。
「免禮吧,」龍玄忙抬手虛攔了一把,道:「這是私下裡,你們就不要這麼講究了。」
有羅府的下人奉了茗茶上來。
龍玄還是給羅知秋臉面的,端起茶抿了一口,對羅知秋和謝語道:「你們都坐下吧。」
羅知秋和謝語謝了恩後,才分左右兩邊坐了下來。
「不知陛下今晚大駕光臨,所為何事?」羅知秋問龍玄道、
龍玄便道:「羅相如今不問政事了,倒是看著悠閒了。」
羅知秋道:「老臣老了,精力不濟,想問也問不了了。」
「朕倒是還盼著羅相能再幫上朕一些時日,」龍玄道:「如今朝中事,明遠也是知道的,朕好像怎麼做也做不完。」
謝語忙道:「陛下是辛勞了,臣還請陛下多多保重龍體。」
「朕想打南詔,」龍玄一笑,說道:「只有滅了南詔,朕才能與東商一起聯手,平分北燕的天下。」
羅知秋對於龍玄的這種執著有些不能理解,說道:「陛下,天水原之戰也剛剛結束不久,陛下登基以來,一直就在用兵,今年又新增了不少賦稅,老臣淺見,如今我大周還是修身養息的好。」
「那依羅相看,我大周得養到什麼時候?」龍玄問羅知秋道。
「這個,」羅知秋說:「老臣久不在朝堂,這個老臣還真說不上來。」
「那羅相是對朕今年又加賦稅不滿了?」龍玄說。
羅知秋便道:「南方富裕,陛下增收賦稅,也沒什麼不妥。只是東南那裡,夷人之亂後,地方上的元氣到了今日也沒能恢復,陛下再行加稅,老臣只怕那裡又要生亂啊。」
「我父皇在時,對東南的夷人還不夠好嗎?」龍玄說道:「結果怎樣?他們還是要叛。朕沒有先皇的那種善心了,那些人過不下去,就不要在東南待著,要還嫌朝廷殺人殺得不夠,那他們就儘管叛亂好了。」
「陛下!」羅知秋還要勸。
「羅相,」龍玄沖羅知秋一擺手,「朕的耐心有限,朕已經給了宇軒旨意,東南當地的人,不管是何族,但凡有對朝廷心生不滿者,殺無赦。」
「這樣不是更官逼民反嗎?」羅知秋急道。
「朕不怕他們反,天水原的奴工死得很快,朕正愁沒地方找奴工呢,」龍玄不以為然地道:「羅相好像不問事了,這心腸就越發地軟了。」
謝語這時沖羅知秋搖了搖頭。他已勸過龍玄,大周東南,族群眾多,東南夷人之亂後,朝廷還是以懷柔之政,善待之為好,只是龍玄對此沒有一點興趣。謝語此時已經瞭解到,龍玄是一個從骨子裡信奉強權的人,為了奪帝位,這個人將全身的棱角都收了起來,此刻江山在手了,這個人不會再委屈自己的心意了。
羅知秋看謝語搖頭,忍氣吞聲了一會兒,想想還是忍不住,問龍玄道:「敢問陛下一句,您為何急於要與東商平分北燕的天下?」
「朕要為我大周開疆闢土,」龍玄就說:「這不好嗎?羅相不想看到,我大周龍氏的皇旗,在賀方城樓出現?」
「老臣只是覺得現在還沒有必要與北燕兵戎相見,」羅知秋道,大周自己的境內從來就沒有太平過,朝中還有種種弊政要解決,羅知秋是看不出,他們與北燕有什麼非得拚個你死我活的必要。
「一是為了我大周的天下,」龍玄這時說道:「二來朕也是為了羅維。」
「為了羅維?」羅知秋吃驚道。
「羅維死於北燕,難道羅相就不恨北燕?」龍玄目不轉睛地看著羅知秋問道。
羅知秋忙將臉上禮貌的笑容一斂,說道:「錦王爺的死,老臣自然傷心。」
「朕是問你,你就不恨司馬清沙嗎?」
羅知秋道:「是莫還桑害了錦王的性命,老臣恨莫還桑,對司馬清沙帝倒是無恨意。」
龍玄對上羅知秋一派坦然的目光,他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不恨司馬清沙?龍玄嘴角掛上了冷笑,這話說的可真是大義凜然。「朕以前也來過相府,不知道今日羅相命人,修整了哪處院落?」龍玄換了一個家常的話題問羅知秋道。
羅知秋說道:「就是錦王爺原先在相府時住的院子。」
龍玄聽了羅知秋這話後,手中的茶杯一歪。
「陛下當心,」看到龍玄潑了茶水的謝語,忙起身對龍玄道。
「陛下?」羅知秋也站起了身來。
「無事,」龍玄這才笑著,將茶杯放回到了身側的桌上,說道:「朕一時沒拿穩罷了,這茶水不燙,兩位不用擔心。」
羅知秋就道:「老臣再命下人奉茶上來。」
「不用了,」龍玄這時也起身道:「羅相提到了錦王,朕突然想去錦王那時住著的院落看看,羅相可否行個方便?」
羅知秋為難道:「那裡今日剛剛動工,東西雜亂啊。」
「朕只是去看上一眼,」龍玄堅持道:「羅相不用怕朕會因為地方髒亂,就怪罪於你。」
「老臣這就帶陛下去,」羅知秋只得對龍玄說道。
在龍玄的記憶中,羅維在相府的小院,有一個水池,還種著不少花木,是個極其清雅的小院。可是當他走進這座小院時,卻發現兩個下人正在鋸著院中的那棵油桐樹。「住手!」龍玄看到這一幕後,想都沒多想一下,就喊了一聲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