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7天家無親情
馬車進了這座小鎮,由於這是個商鎮,所以小鎮街上的行人還不少。
羅維在車進小鎮後,就進車廂裡躺著去了。
衛嵐不準備在這小鎮過夜,進鎮時,問了一路人這裡醫館的位置,便趕著馬車帶著羅維往醫館去。尋到了醫館門前後,衛嵐就對車中的羅維道:「公子,醫館到了。」
「一定要看大夫嗎?」羅維問,他是不想看大夫的人,到了醫館的門口,還想跟衛嵐打一個商量。
「看吧,」衛嵐將門簾掀起,對羅維道:「就當是讓我放心,好不好?」
羅維聽衛嵐這麼說,他就沒什麼辦法了,自己沒辦法下車,只有伸手讓衛嵐抱。
醫館裡有藥童,看到衛嵐抱著羅維下車,忙就跑過來幫忙,說:「這位公子是哪裡受傷了?」
羅維暗自翻一個白眼,看他這樣,就應該知道是腿傷著了啊。
衛嵐對這藥童很客氣地說道:「他的腿傷得厲害,要讓大夫看看。」
「那快進去吧,」藥童說:「我去替公子你拴馬。」
衛嵐沖這藥童道了一聲謝,抱著羅維進了醫館。
醫館裡坐堂的大夫看了看羅維,就讓衛嵐抱著羅維跟他進內堂。
「喲,」這是一個腿斷了的,」醫館裡,還有等著看病的病人,看到羅維躺在衛嵐懷裡的樣子,就議論了起來。
羅維現在在北燕就不敢讓人看到他的臉,將臉埋在衛嵐的懷裡。
衛嵐低聲對羅維說了一聲:「沒事。」
醫館的內堂裡,有床可讓人躺著。大夫站在床前,讓衛嵐將羅維放在床上。
衛嵐將羅維放在了床上後,對大夫道:「他這腿斷了很長時間,骨頭一直長不好,您給看看吧。」
「公子的身子弱,」大夫又看了看羅維,對衛嵐道:「身體不好的人,長骨比旁人慢,也是正常的,這位公子也不要太著急。」
衛嵐說:「那他這腿還能長好了?」
大夫說:「你把他的下裳褪下,讓我看看。」
衛嵐便動手將羅維的下裳小心地褪下。
大夫在一旁問羅維道:「公子可否覺得冷?」
羅維說:「有一點。」
大夫便命跟在他身後的徒弟道:「去拎個炭爐來。」
羅維的傷腿露在了大夫的面前,大夫動手解開傷處的白布,看到羅維的傷處後,大夫就是一抽氣。
「很嚴重嗎?」衛嵐忙問道。
大夫忙道:「已經不化膿了,這骨頭遲早有一天能長好的。」
「你就別一驚一乍的了,」羅維對衛嵐道:「瘸了就瘸了吧,你說過我不能走路,你也不嫌我的。」
大夫看看羅維,再看看衛嵐,道:「你們在一起過日子?」
「嗯,」羅維說。
衛嵐在羅維承認了後,才沖大夫點點頭。
大夫看看這一對,光從相貌上講是相配的
「大夫,他的腿怎麼樣了?」衛嵐急著問大夫道。
大夫專心看起羅維的傷處來,看了很長時間之後,這大夫才開口對羅維道:「替這位公子接骨的人手法高明,只是公子,你的腿只是斷了一次嗎?」
羅維飛快地看了衛嵐一眼,他們一路上也看了不少大夫,這還是第一個問他這話的人。
「不止斷了一次?」果然,衛嵐的神情又變了,也跟著大夫問羅維道。
「斷了後,又裂了一次,」羅維說:「只是不嚴重。」
大夫說:「所以你這腿難好啊。」
「治不好了?」衛嵐忙問道。
「得慢慢將養了,」大夫道:「像公子這樣,不適宜再在路上奔波了,應該臥床靜養才是。」
「我們就是要回家,」羅維說:「想回家養傷來著。」
「我開些外敷的藥,」大夫沉吟了一會兒後道:「腿疼得厲害時,可以敷在傷處,疼痛就會好一點。」
「可我現在不覺得這裡疼啊,」羅維說道。
「會有疼的時候,」大夫說:「你們還是將藥帶上,出門在外,諸事不便,你們還是多小心一些為好。」
「麻煩您開藥吧,」衛嵐對大夫道:「我知道就算他這腿長好了,陰天下雨的時候,也會發疼的。」
大夫點點頭,走到一邊去開藥方了。
因為傷口還得再包紮,羅維的下裳還不能穿起,衛嵐便將床上的被子拉下來,蓋在了羅維的身上。
小徒弟這時才拎了炭爐進來。
「你怎麼到現在才過來?」大夫訓徒弟道:「你這手腳是越發的慢了。」
小徒弟吐了一下舌頭,將炭爐放在了床前,伸手烤了烤火。看羅維和衛嵐都在望著他,便問這兩人道:「你們是從哪裡來的?」
「我們是來北燕做生意的,」衛嵐說道:「要回大周去了。」
「那你們是大周人了?」小徒弟問。
「也說不上是大周人,」衛嵐說:「我們祖上都是南詔人。」
「這樣啊,」小徒弟說:「那你們知道大周龍氏出大事了嗎?」
「出什麼事了?」羅維問道。
「大周的太子龍玉最近死了,」小徒弟道:「都說今年大周龍氏是走了背運,先是死了一個皇子,現在連太子都死了。」
羅維想要起身,卻被衛嵐手快地攔住了,只得躺著問這小徒弟道:「龍玉死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他是怎麼死的?」
「公子!」衛嵐彎下腰,低低喊了羅維一聲,讓羅維先冷靜下來。來北燕之前,羅知秋就對他說過,太子失勢,龍玄會是下一任的大周皇帝,那時衛嵐就想到,龍玉十有八九會死,沒想到還真被他猜中了。
「我聽說是興武皇帝下詔讓他自盡的,」小徒弟說著就咂舌道:「都說天家無親情,真正的殺子啊!聽著就嚇人。」
「你的話也越來越多了,」大夫開好了藥方,走了過來,看了這個一向多話的小徒弟一眼。
「師父,你說為什麼興武皇帝要殺子呢?」小徒弟也不怕自己的這個師父,問大夫道:「太子究竟做了什麼事情,才能讓他老子一定要殺了他?會是謀反嗎?」
「夠了!」大夫看這小徒弟越說越不像話,便凶這徒弟道:「莫論國事!你要是還想說,就去讀書考官,不要來學醫了!」
「我們還要趕路,」衛嵐看羅維的神情有些焦急,便對這大夫道:「您能不能先替他將傷口包紮一下?」
「你跟他去抓藥吧,」大夫將藥方交給了被他訓得不敢說話了的徒弟,對衛嵐道:「我這就給這位公子包紮。」
衛嵐不放心地看羅維。
羅維就沖衛嵐一笑,道:「我就在這裡等你,你去吧。」
衛嵐這才走了出去。
大夫的手碰到了傷處,羅維疼得悶哼了一聲,心裡卻在翻江倒海地想著,龍玉死了,那龍玄是一定要當皇帝了,他的父兄能從龍玄的手裡逃掉嗎?
318公子要回上都嗎?
「下雪了,」衛嵐將羅維抱出醫館的時候,羅維望見天空飄起了雪花。
「我們今天在這裡住一晚好了,」知道羅維討厭下雪天,衛嵐便對羅維道:「這雪也許明天就停了。」
「嗯,」羅維悶聲應道。
衛嵐回頭問藥童道:「你們這裡好一點的客棧要怎麼走?」
藥童手指著街頭,跟衛嵐說了半天,去他們鎮上最好的客棧要怎麼走。
羅維聽這藥童一會兒左一會兒右的,聽得不耐煩起來,對衛嵐道:「我們隨便找一家好了,只要屋頂不漏就好。」
衛嵐抱歉地衝藥童一笑。
這藥童卻很老道地衝衛嵐笑道:「公子生著病,心情一定不好,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被一個小孩子諒解,這讓羅維又是氣悶了,他好像連一個小孩子都不如了。
「我知道路怎麼走了,多謝小哥兒了,」衛嵐向這小藥童道了謝,抱著羅維出了醫館。
「你知道路怎麼走了?」羅維問:「他的話,我怎麼一句也聽不懂呢?」
「在腦子裡畫一張圖就行了,」衛嵐小心地將羅維放在了車上,說道:「公子是沒心思聽,不然怎麼會聽不懂。」
羅維躺著不說話了。
衛嵐將一大包剛抓好的藥材也放在了車中,趕著馬車,按照藥童指的路,往這鎮上最好的客棧走去。
「客官,」客棧門前,迎客的夥計看到衛嵐的馬車停在了門前不遠處,忙跑了過來,慇勤道:「您這是要住店?」
「住一夜,」衛嵐說:「有上房嗎?」
「有,有,「夥計忙道:「我們這裡可是這十里八鄉最好的客棧了,保管官客您滿意。」
衛嵐推開了車門,讓羅維看看這家客棧。
羅維打量一下這家三層樓高的客棧,門頭造得是很氣派,看著也乾淨,便道:「就住這裡吧。」
「兩位客官裡面請,」夥計聽了羅維的話,忙就接過了衛嵐手裡的馬韁繩,大聲說道。
「這馬也要好料喂,」衛嵐又將羅維抱在了手上,吩咐夥計道。
「您放心,在我們這裡,馬都是好料伺候的,保管明天跑起來,比往日裡都快,」夥計連聲的應承。
衛嵐這才抱著羅維進了客棧。
又一個夥計過來,將兩個人迎到了櫃檯前。
「我們要一間上房,」衛嵐對滿臉堆笑的客棧老闆道。
「要清靜的,」羅維又加了一句。
老闆自是滿口答應了,命一旁的夥計帶兩人去上房,還體貼地問道:「您二位用餐也在房裡用嗎?」
「就在房裡,菜要清淡一點,」衛嵐說:「再現熬一碗粥來。」
老闆看羅維病弱的樣子,就知道這粥是為這少年公子叫的,忙也答應了下來。
衛嵐將要吩咐的事都吩咐完了,才抱著羅維跟著夥計上樓去房裡。
羅維進了這間上房後,就四下看了看。
夥計就在一旁問:「公子還滿意嗎?」
「很好啊,」羅維說:「多謝你了。」
夥計忙道:「公子滿意就好了,這是我們這裡最好的一間房。」
衛嵐拿了些錢給這伙計,道:「你出去吧,我們一會兒還需要熱水,這房裡再加幾個炭爐來。」
夥計得了賞,忙就一疊聲地答應了,眉開眼笑地走了出去。
「累了吧?」衛嵐坐在了床邊上,問依靠在床上的羅維。
「什麼最好的客房,我想我們隔壁,一定還是這樣的房間,」羅維小聲說道:「夥計的嘴,也是信不得的。」
衛嵐倒了水來給羅維喝,說:「你跟一個夥計計較什麼?公子放心,這房的左右都是空的。」
「你都看過了?」
「聽也能聽出來,」衛嵐篤定道。
「會武功就了不起,」羅維心情糟糕,一個沒忍住,又向衛嵐抱怨了,「我要是小時候長勁點,跟著大哥二哥一起習武,今天也不一定就比嵐你差。」
「公子這麼聰明,」衛嵐如今對羅維最多的就是哄,道:「要是習武,一定比我強。」
「這話你也能眼也不眨地說出來?」羅維卻還是不滿意,說:「想也不可能,我得練什麼功,才能比嵐強啊?」
「大公子二公子的武藝都在我之上,」衛嵐說:「公子若是跟著他們一起習武,那一定學出來比我強。」
羅維斜了衛嵐一眼,哼了一聲。
「好了,」衛嵐哄道:「今天就好好休息,明天雪停了,我們就走。」
「我大哥,二哥也不知道怎麼樣了,」羅維這時才說出了自己的擔心。
衛嵐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後,說道:「公子,相爺跟我說過,龍玄當皇帝是他早就料到的事了。」
「這個人怎麼就能當上皇帝的呢?」羅維道:「九個皇子,誰當皇帝不好,偏偏是這個人!我費了那麼大的勁,最後全是白用功!嵐,難道天命真的不可違,龍玄注定成皇,他就是皇帝的命嗎?」
「公子,」衛嵐問羅維道:「你也早知道龍玄會當皇帝,才說天命不可違?」
「不是,」羅維忙道:「九個皇子裡,龍玄是最想當皇帝的一個,這個我倒是早就知道。」
「太子自己無能,與公子有什麼關係?」衛嵐道:「相爺歸隱不再問世事,誰當皇帝,公子又何必去在意?」
「我爹想通了,那我大哥二哥呢?他們也一起辭官嗎?」羅維問衛嵐道:「我爹有沒有跟你說過這事?」
「相爺沒說要大公子二公子跟他一起走,不過相爺都走了,他們也不會再留下了吧?」衛嵐看羅維又要急,連忙說道:「龍玄當了皇帝,怎麼可能還會用大公子他們帶兵?」
夥計這時送了炭爐來,打斷了兩個人的說話。
「客官,」夥計對房中的兩人道:「外面的雪下大了,看這樣子到了明天這雪也不會停,兩位客官看來要這裡多住上幾天了。」
「明天看天再說吧,」羅維對這伙計道:「我們的飯什麼時候送上來?」
夥計以為羅維這是餓了,忙就去廚房催去了。
「我們明天不能再住在這裡了,」衛嵐在夥計走了後,才對羅維道:「一個地方,我們不能待太長的時間。」
「不要緊,」羅維道:「車廂裡放一個爐子就是,我凍不壞的。」
衛嵐看羅維臉上怏怏的樣子,終於對羅維道:「公子既然不放心家裡,那我就帶公子回上都一趟好了,公子要回上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