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錦王已去
已經能看到宮門了,身邊不斷有兵將跑過,聲音躁雜,楚太醫的頭都被這些聲音吵得有些疼了。
「又是哪裡看火了?!」就在楚太醫要出宮門的時候,他聽見身邊的軍士們在喊。
楚太醫扭頭看向黑煙冒出來的方向,一個沒站穩,手扶上了牆壁,才沒跌到地上,那是凝露殿的方向。
「楚大人,」太后殿的太監總管帶著幾個小太監走到楚太醫的面前,說:「太后娘娘讓您過去一趟。」
「我,」楚太醫往宮外跑去,去見了太后,他也許跟老王太監一樣,也活不了了。
太監總管看看左右。
幾個小太監上來,將楚太醫一抓。
「大人也是聰明人,」太監總管走到楚太醫面前,對楚太醫耳語道:「在這裡鬧起來,我可不能保證您的這條性命還能無憂啊。」
楚太醫不動了。
「走,」太監總管說了一聲。
幾個小太監將楚太醫圍在了中間,往太后殿走去。
「失火了就趕緊救火,」太監總管又對周圍的兵將們說了一句:「光在這裡喊有什麼用?」
守這宮門的將軍假裝沒聽到這太監的話,所謂狗仗人勢的人就是這樣的,一個閹奴什麼也不懂,就知道亂叫。他們要去救火了,那這宮門怎麼辦?指望這些不男不女的太監來守?「死閹狗!」將軍在心裡罵了一聲。
楚太醫被押到了太后殿,沒敢看坐著的太后一眼,他就跪倒在了地上。
「凝露殿的那個災星這下子就算沒了,」太后對楚太醫道:「你也看到了那個災星的屍體,哀家沒說錯話吧?」
「是,」楚太醫忙道:「下官是看到了凝露殿裡全是屍體。」
「哀家說的是羅維的屍體,不是跟你說一殿的屍體。」
楚太醫跪在地上,不知道要怎麼回太后的話。
「你是一直跟在陛下身邊的人,」太后這時說道:「你自己想想,自從陛下遇見羅維之後,他還是原來的那個人了嗎?哀家是覺得老天爺給我換了一個兒子。」
楚太醫沖太后磕頭道:「太后娘娘,您也知道陛下對錦王維用心很重,若是錦王沒了,下官怕陛下會受不了的。」
太后冷笑了兩聲,道:「這世上誰離了誰活不了?他要是為了一個男子,就要死要活,那他也不配當這個皇帝!」
太后的話,讓殿堂裡一時間落針可聞。
「楚大人,」太后問楚太醫道:「你要如何去回陛下的話?」
楚太醫猶豫著。
「楚大人,」這次是皇后開口了,道:「你要看著陛下為了一個羅維,毀了他自己嗎?」
「皇后,」太后對皇后道:「你讓楚太醫自己想想好了,羅維在宮裡的這一年多,所有的事情他都親眼看到的。哀家心疼自己的兒子,但羅維,哀家也看他可憐。」
楚太醫跪在地上,將自家萬歲與羅維在這近兩年的時間裡發生的事,都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
太后就一言不發地等著。
殿外傳來了打更聲,卯時了,很快這一夜就會過去。
「太后娘娘,」一個小太監飛奔入殿,往太後面前一跪,稟道:「陛下回宮,直接往凝露殿去了。」
「楚太醫,」太后揮手讓這小太監退出去,開口問楚太醫道:「你想好了嗎?」
「錦王已死,身葬火海,」楚太醫說道,
「好,」太后滿意了,與皇后一起起身道:「你跟哀家一起去凝露殿,告訴陛下你看到的慘景吧。」
凝露殿是北燕皇宮今晚的第二次大火,等司馬清沙騎馬奔到凝露殿的時候,這座已經被被他修繕一新的宮殿已經是烏黑一片,還有殘火在冒著黑煙。司馬清沙從馬上跌落在地上。
「陛下!」身後一片驚呼聲。
司馬清沙此時什麼也管不了了,從地上飛快起身,不顧身邊人的勸阻,邁步就要往凝露殿裡沖。
「陛下,您不能進去啊!」錢公公被司馬清沙拖在了地上,卻還是死死抓住了司馬清沙的衣袖。
「滾!」司馬清沙抬腿就踹。
錢公公被司馬清沙踹到了地上,雙臂一張,又死命抱住了司馬清沙的雙腿。
「陛下,您冷靜一點吧!」孫離也擋在了司馬清沙的面前,求道:「這房子隨時會塌,貴人不立危牆之下,您不可去這等險地啊!」
司馬清沙這時卻兩眼發了直。
孫離忙回身去看,只看兩個侍衛抬著一具半邊身子被燒焦了的屍體出來。
隨著被抬出的屍體越來越多,司馬清沙徹底慌了,大喊起來:「羅維,羅維,你們誰看見了雲起?」
「房子都燒成了這樣,人還能活嗎?」就在司馬清沙大喊大叫,誰也勸不住的時候,太后帶著人來了。
「母后!」司馬清沙看到太后,忙就大聲斥問道:「雲起這裡怎麼會失火?!」
「楚大人,」太后喊楚太醫道:「你說給陛下聽,說說你在凝露殿裡看見了什麼。」
楚太醫從太后身後走了出來。
「你看到了什麼?!」司馬清沙喝問道。
楚太醫往司馬清沙的面前一跪,說道:「陛下節哀,錦王爺已經去了!」
「你說什麼?!」司馬清沙若不是身後的孫離扶住,就得跌坐到地上去,「你說羅維死了?!」他向楚太醫大喊道。
楚太醫說:「臣來這凝露殿時,這殿裡的人就全死了。臣去御書房找陛下,可是那時陛下在南門捉拿莫還桑,等臣趕到南門,陛下已經帶人出宮追莫還桑去了。臣本想出宮追陛下,可凝露殿這時就起了大火,臣沒了辦法,只好去見太后娘娘。」
司馬清沙抬頭看一眼自己的母后,猛地轉身往凝露殿裡衝去。
「都別追了,」太后對孫離和錢公公等人說:「不讓陛下親看一眼,他是不會死心的。我們一起進去陪著他就是。」
眾人剛進殿,就聽見了司馬清沙的哀泣聲。
楚太醫站在人群裡往司馬清沙那裡望去,就看見司馬清沙跪在地上,他面前的地上,有一大一小兩具屍體相隔不遠的躺著,面目全非,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你去看看,」太后命楚太醫道。
楚太醫走上前來,面前的兩具屍體,一具一看就是一個女孩兒的屍體,還有一具,楚太醫仔細一看,左腿的大腿骨是斷裂開的。太后已經將「羅維」和「燕兒」的屍體都弄了出來,楚太醫只得又跪地對司馬清沙道:「陛下節哀。」
「莫還桑還真是一個有仇必報的人,」太后在院中說道:「陛下,他自知向你報不了仇,原來是跑到宮裡向羅維尋仇來了。」
司馬清沙看向了太后。
太后就望著司馬清沙道:「天水原之戰,羅維不是莫還桑的仇人嗎?誅邪的那雙眼睛,也是送在他的手裡啊。」
司馬清沙突然之間頭疼欲裂,一頭裁倒在地,不醒人事了。
308農家小屋
曠野裡的一幢民宅裡,衛嵐將羅維放在了床上。
這是莫還桑告訴他的房子,裡面的生活物品一應俱全,就是房主已經不知了去向。
「公子?」衛嵐喊了羅維一聲。
羅維半天才睜開了眼睛。
「喝點熱水,」衛嵐將燒好的熱水遞到了羅維的嘴邊。
羅維張嘴,只喝了一口就嗆了起來。
「慢點,」衛嵐忙又放下水碗,拍拍羅維的背,說:「餓了嗎?我去弄點吃的來。」
羅維搖著頭,抓住了衛嵐的手,被水這一嗆,他是清醒了過來,問衛嵐道:「你快說,我大哥是怎麼回事!」
衛嵐坐在床邊,將蓋在羅維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我大哥真的沒死?」羅維已經等不及衛嵐說話,又問道。
「大公子真的沒事,」衛嵐說:「這是相爺親口跟我說的。」
「我爹?」羅維更是懵了。
衛嵐將他領了興武帝的皇命,離開上都的前一晚,羅知秋跟他說的話,都說了一遍給羅維聽,「相爺讓我帶著公子走,讓我們不要再回去了,」衛嵐對羅維道。
衛嵐說話的時候,羅維一直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聽著,他的頭還是埋在衛嵐的懷裡,也看不情神情。
「公子?」衛嵐等了羅維半天,也不見羅維說話,只得伸手推了推羅維,「你是不是生相爺的氣了?」
羅維的心裡此刻大喜大悲,竟是沒辦法向衛嵐說明白。
「相爺也有苦衷,」衛嵐想著要為羅知秋說幾句話,不想讓羅維恨上了羅知秋。
「大哥沒事就好,」羅維悶悶地開口道:「我自己怎樣都無所謂。」
衛嵐心疼地摟緊了羅維,說:「怎麼會是無所謂呢?」
「我大嫂的孩子呢?」羅維又問道:「這事也是騙我的?」
「大夫人的孩子是落胎了,」衛嵐說。
羅維帶著希望的表情就是一僵。
「我聽說她這一胎一直就是不穩的,」衛嵐忙道:「公子別把這事也擔在身上啊。」
「我不寫那信就不會有事了,」羅維懊惱道:「我怎麼就這麼笨呢?!」
「替公子送信的那個人是誰?」衛嵐問道:「我替公子去殺了他!」
「已經死了,」羅維道:「就是燕兒的娘親。」
「那你還帶她出宮?」衛嵐說話的聲音高了起來。
「一個小女孩,」羅維說:「嵐,你現在連個小丫頭都要殺嗎?打仗打的,殺人殺上癮了?」
「我,」衛嵐被羅維堵得又說不出話來了。
「所以我爹是要辭官歸隱了?」羅維又悶悶地問道。
「相爺是這麼說的,還說龍玄可能就是後面的皇帝。」
「只要我家沒事,我管他是誰當皇帝,」羅維嘟囔了一句,從衛嵐的懷中將身體移開,躺在了床上。
衛嵐知道羅維的心情一時半會兒也好不了,就說:「淋了雨,我去再燒點水,替公子將身上擦一擦?」
「嗯,」羅維應了一聲。
衛嵐從院中的井裡,挑水進廚房,一連挑了幾趟,才將一口大鍋裝滿。水燒上了,衛嵐又從裝米的罈子裡挖了些米出來,細細淘了後,用小鍋裝了,放在爐子上熬粥。想著剛剛挑水時,還在院中看到有雞窩,便又到院子裡,在雞窩裡摸了四個雞蛋出來。
羅維躺在床上再也沒了睡意,想著一會兒衛嵐替他擦身時,他身上的那些傷,衛嵐就能看到了,羅維不知怎的就有些害怕了。
衛嵐端了熱水進來,說:「公子,擦了身後,吃些東西,再睡吧。」
「我餓了,」羅維說:「嵐,我想吃東西了。」
衛嵐忙就將熱水又端了出去,放在灶上熱著。他將四個雞蛋都炒了出來,和熬好的白粥一起端進屋來。
羅維看看衛嵐手上的碗,說:「這裡還有雞蛋?」
「莫還桑找的地方,」衛嵐將羅維扶坐起來,單盛了一碗粥出來,混了一勺靈芝粉進去,說道:「我們明天一早就走。」
羅維張嘴吃了一口衛嵐喂過來的粥,點頭說:「好,我們明天就走。這粥是什麼味道?」一口粥吃在嘴裡,羅維覺得味道很苦,便問衛嵐道:「你加的是什麼粉啊?」
衛嵐將炒好的雞蛋弄碎了,放到粥上,又喂到羅維的唇邊,說:「相爺給的靈芝,對公子的身子有好處,多吃一點吧。」
羅維到北燕以後,一直就沒好好吃過東西,這時心裡還是裝著事,吃了半碗粥下肚後,就不肯再吃了。
衛嵐看羅維粥吃的不多,但炒雞蛋還是吃了不少下去,他也知足了。又問了羅維一句道:「真的不吃了?」
羅維說:「吃不下了。」
衛嵐就將剩下的粥和雞蛋都吃了。
「累了一晚上,」羅維半坐在床上,看著衛嵐狼吞虎嚥地吃飯,說:「這些能吃飽嗎?」
衛嵐說:「這裡有一鍋粥啊,不夠包裹裡還有乾糧。」
「那我就先睡了,」羅維馬上就道。
衛嵐聽得一愣,幾口將小鍋裡剩下的粥吃完,說:「還是洗一下再睡吧。」
「不用了,我外面裹著被子,一點雨也沒淋到,」羅維說。
衛嵐看了羅維一會兒,將小鍋和碗筷都端了出去。
羅維鬆了一口氣,自己挪動了身體躺下來,一個聰明人,現在卻想著能躲一時是一時吧。
衛嵐不一會兒又走了進來,將手裡的熱水放在了床邊上。
羅維左腿受傷,但不妨礙他右腿受力,面朝裡躺著。
衛嵐又坐在了床邊上,問羅維道:「公子以後都不想讓衛嵐碰了?」
羅維頓了一下,才道:「不是。」
「那就洗一下吧,」衛嵐說。
「今天就算了吧,我累了,」羅維說道。
衛嵐的手放在了羅維的身上,將頭湊到了羅維的耳邊,說:「我知道公子在北燕受苦,身上一定是傷了,公子是想一輩子不讓我看?」
羅維將衣襟揪著,不言語。
「公子瞞不住我的,」衛嵐又說:「讓我看看,傷成什麼樣了。」
「不是太重,」羅維說道。
「那就更沒什麼了,」衛嵐說:「什麼樣的傷能嚇到我?」
羅維揪著衣襟的手一鬆。
衛嵐慢慢解開了羅維前襟的衣帶。
羅維的神情尷尬,但是沒有再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