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約定
衛嵐還是犯著迷糊,與羅維明明說著話,說著說著就與羅維抱在一起倒在了床榻上。
「我會去與陛下說,」羅維趴在衛嵐的身上,將臉貼在衛嵐的胸膛上,說:「讓他命你去北燕接我。」
「我不放心,」衛嵐說:「公子一個人在北燕,我想著就心焦,這個將軍,我不稀罕。」
「我稀罕,」羅維說:「想到你在東南平亂,我就有力氣在北燕等下去了。」
「東南有二公子在,」衛嵐道:「你還不放心他嗎?」
「他知道我要去北燕當質子,還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麼樣子呢。」
「還有趙大公子他們在啊。」
「別人我都不信,我只信你一人,」羅維動了動身子,與衛嵐並排躺在了一起,「我書房的那個暗格里,有幾封信件,你回去就拿了看。」
「什麼信?」
「我背著家人做的一些事,」羅維在衛嵐的耳邊道:「還有不少銀票地契,我這些年也置下了不少產業,我去北燕了,這些東西你都替我管了吧。」
「我來管?為何不交給相爺?」
「那是個兩袖清風的人,」羅維沒好氣道:「江湖商場上的事,他哪裡能看在眼裡?」
「江湖上的事我還行,」衛嵐為難道:「可是我也不會做生意啊。公子,我還是跟你去北燕吧,我去東南也就是多殺幾個夷人,能有什麼大用?」
「不准再說了!」羅維沖衛嵐沉了臉,「嵐,你可是我羅維看上的人,你怎麼能這樣妄自菲薄?我要將事情託付給你,除了你,你讓我再去信何人?我一個都不信!」
衛嵐聽了羅維這話,心裡分辨不出是什麼個滋味來。
「你那個十九哥倒是個處世老道的人,生意上的事你有不會的,可以讓他去做,但我們究竟有多少家底,你可不能告訴他,」羅維看衛嵐不說話了,才將要做的事,一樁樁一件件地說給衛嵐聽。
衛嵐聽著羅維說,羅維除卻在宮中伴駕,基本上都是跟他在一起,可衛嵐如今聽羅維跟他交底了,才發現這羅維竟然做了這麼多他不知道的事。
「我可不是故意瞞你的,」羅維還與衛嵐強調了一句,道:「你沒問,我就沒說。」
「這些事,公子就是說了,」衛嵐說:「我怕是也沒興趣聽的。」
「現在得認真聽啊,」羅維在衛嵐的臉上親了一下,「我不在,就看你的了。」
「我做不了這些事。」
羅維在衛嵐的面前,做出了傷心的樣子,「你就不能為我分些憂嗎?」
衛嵐猶豫了一下,還是道:「我,我還是想跟你去北燕。」
羅維背對了衛嵐躺了,聲音消沉地道:「算了,是我看錯了人,指望不上你!」
「公子!」衛嵐想拉羅維入懷。
羅維打開了衛嵐的手。
「維?」衛嵐試著喊了一聲羅維的名字,這回再伸出手去,順利將羅維摟在了懷裡。
「去東南吧,」羅維低聲對衛嵐道:「聖意難違,我也想你去戰場上為自己搏個前途。寧飛是沙場揚名,就算他是靠了我羅家,也無人會不服他。嵐也一樣,我只給你這一個機會,再也幫不了你了,等你功成時,也無人會說,你的功名來得容易了。你不要擔心我,我的家人他們能自保,只要你好好的,就無人可脅迫於我。」
衛嵐樓著羅維,只恨不得將羅維揉進他的骨血裡。
「粗茶淡飯的日子我一樣可以過,」羅維接著道:「嵐你只要記住,東南早一日平定,我就可以早一日歸國,只要記住這句話就可以了。我就在北燕等你去接我,你要早一點去啊。」
衛嵐的吻落在羅維的發間,眼淚打濕了羅維的頭髮。他從來說不動羅維的,好像羅維的話永遠比他的有道理,永遠比他想的深遠。他只想陪著他,只是羅維卻想他走得更好,更遠。「好,」衛嵐總算是答應了羅維。
羅維只將臉埋在衛嵐的懷裡,好像沒有查覺到衛嵐在流淚。將要交待的事,都一一交待給衛嵐,最後羅維跟衛嵐說:「還有,太子不可信,如果我走了之後,太子失了聖心,你記得提醒我二哥,不要為太子出頭。」
「二公子能聽我的話?」衛嵐問。
「你就說,」羅維想了一下,道:「你就說,我就是被太子所害,他自然會信你。」
「我知道了,」衛嵐點頭,太子的興衰榮辱,衛嵐一點也不關心。
「還有,」羅維用手指點著衛嵐的唇,「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公子也一樣,」衛嵐說。
兩個人對視了片刻,便吻在了一起。天邊已經發白,他們已經說了一夜的話,卻只是說了要做的事情,纏錦的情話,這兩人平日裡就很少說,現在就更無心說了。在晨光初現裡的這場情事中,兩個人抵死纏錦在一起,今次之後,再相見,就不知道是何時了。
「我在北燕等你,我在北燕等你,」羅維在衛嵐的耳邊,一邊邊呢喃著,說給衛嵐聽,也是在說給他自己聽。
「好,你等我,」衛嵐將慾望播灑在羅維的身體內,他對羅維說:「我一定去接你,穿著將軍的盔甲,去接你回來。」
羅維有些疲倦了,卻還是勾下了衛嵐的脖子,與衛嵐重又吻在了一起。兩人的嘴中都有一股血腥味,不知道在方才那場太過激烈的情事裡,誰咬破了誰的唇舌。
「殿下,」屋外,守門的小太監給龍玄行禮。
「錦王還沒起身?」龍玄看看這門窗緊閉的宮室。
「王爺還沒起,」小太監回話道。
「那個衛嵐走了嗎?」龍玄又問。
「回殿下的話,」小太監說:「王爺的那個侍衛還在屋中。」
「他待了一夜?」
「是。」
龍玄若有所失,上前一步,想去推門,門卻在這時從裡面被人拉開了。
衛嵐拉開了屋門,就看見龍玄站在門外,原本還有笑意的臉上頓時一片戒備。
羅維跟在衛嵐身後,看到了龍玄,臉上的笑容也頓時消失,「殿下來我這裡做什麼?」他冷聲問龍玄道。
「殿下,王爺,」羅知秋這時匆匆走進了這個四方的宮院裡,看見羅維與龍玄面對面站在了一起,怕羅維此時與龍玄再起衝突,忙就喊了一聲。
「相爺,」衛嵐看到羅知秋到了,心中對羅知秋再有不滿,也還是恭敬地給羅知秋行禮。
「嵐,」羅知秋此刻對衛嵐和龍騎衛們,昨天在宮裡鬧出來的事,已經知曉,他是又驚又怕,但也不怪衛嵐。
「相爺,」衛嵐應聲道。
「命你去東南任宇軒副將的公文,已經到了兵部,」羅知秋道:「你盡快回府去收拾,今日就往東南,去軍中任職吧。」
衛嵐回頭看羅維。
羅維沖衛嵐展顏一笑,說一聲:「去吧。」
衛嵐將羅維再看一遍,隨後便轉身離去。
他在北燕等他,他會去北燕接他,既然已經約好,那就沒有必要再多說些,無端讓彼此平添傷感的話了。
254夢迴橋
衛嵐走了後,羅維久久才回過神來。院裡的小太監們是低頭不語,大氣也不敢出。羅維與羅知秋、龍玄三人站著,大眼對小眼,三個人一時間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這種靜默的尷尬,直到尚喜跑來找羅知秋,才算是被打破。「相爺,」尚喜低眉順眼地對羅知秋道:「皇后娘娘讓您去鳳儀殿一趟。」
龍玄在場,羅知秋不好問羅維昨天晚上的事,這時皇后又找,他只得對羅維道:「下官一會兒再過來看王爺。」
羅維躬一下身,算是送羅知秋。
「羅相去見我母后吧,」龍玄看羅知秋又看向他,便對羅知秋道:「我與錦王還有話要說。」
羅知秋是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尚喜走了。
「殿下請回吧,」羅維在羅知秋走了後,馬上就趕龍玄道:「今日你不用跟著陛下去上朝嗎?」
「我是你哥哥,」龍玄對羅維道:「你口中的陛下是你的父皇。」
羅維諷笑道:「哥哥?我的兩個哥哥都在外面呢。殿下就不用作戲了,這裡站著的都是小太監,沒辦法將你這些討聖心的話,傳給陛下聽的。」
「你不姓羅,」龍玄道:「到現在你還認不清這事嗎?」
「我姓什麼與殿下沒有關係,」羅維扭頭就要進屋,口中道:「殿下請回吧。」
龍玄沒讓羅維走掉,一把抓住了羅維的一隻手。
「你到底要做什麼啊?」羅維像被針剌了一下,臂膀用力就要甩開龍玄的手。
「我有話與你說,」龍玄牢牢抓住羅維的手,「我們出去說。」
「我沒話跟你說!」羅維掙道:「放開!」
龍玄不理,拖著羅維就往外走。
「你帶我去哪兒啊?!」比力氣羅維自然不是龍玄的對手,他已經拚命掙了,卻還是掙不開龍玄的手,情急之下,羅維沖龍玄喊了起來:「龍玄!你放開我!」
「沒你們的事!」龍玄掃了一眼盯著他二人看的小太監們。
龍玄素來是凶名在外的,被他這冷眼一掃,小太監們竟然都噤若寒蟬地將頭又低下,不敢再看這兩位皇子一眼。
「這裡是長明殿!」羅維被龍玄一路拖著走,喝龍玄道:「你要在長明殿放肆嗎?!」
「你也知道這是長明殿,」龍玄往前快步走著,拖著羅維幾乎是一路小步,「我能在長明殿對你做什麼?我有話對你說,不會害你。」
「那就在這裡說!」羅維說:「你想帶我去哪裡?」
龍玄不答,逕自將羅維拖出了長明殿。
有小太監跑去告訴趙福。
趙福知道羅維與龍玄不對付,不敢耽誤,忙又告訴了正準備上朝去的興武帝。
「這事龍玄與朕說過了,」興武帝又是一夜無眠,這會兒正含著參片提神,對趙福道:「他有話與錦王說,就讓他們兄弟倆說說話吧,朕已准了龍玄今天的假。」
趙福想跟興武帝說,羅維一點也不願意與龍玄走的,但是轉念一想,現在興武帝對龍玄親近了不少,他還是少說一句為好,如果羅維真受了龍玄的委屈,不用他這個奴才多嘴,這位爺回來後,估計就得來告龍玄的御狀。
不時就有宮人太監看到龍玄拖著羅維走路,但沒一人敢上前問一聲。
羅維出了長明殿後,就不說話了,只是想往外掙開龍玄的手,無奈龍玄的手鐵鉗一般,他怎麼也掙不開。
「不累嗎?」龍玄問了羅維一聲。
羅維累得就要喘氣了,聽了龍玄這一聲問,他也不掙了,倒要看看龍玄這是要把他帶到哪裡去。
感覺到羅維老實了,龍玄的手上才松了勁,但也謹慎地沒有鬆開羅維的手。
「你走慢一點,」羅維走到最後,實在沒力氣跟上龍玄的腳步了,出聲道。
龍玄這才放緩了腳步,他一直將羅維帶到了離傾文殿不遠的一座木橋上,兩個人站在了橋上,龍玄才松開了手。
羅維看看自己身處的這座木橋,這橋叫夢迴,他幼時每逢酷夏常與龍玄在這裡,他會下到淺湖裡嬉水,龍玄會站在這木橋上吹一會兒清風,看看一湖的碧葉粉荷。羅維有了瞬間的恍惚,很多事情他都還記得,只是太過久遠,已經隔世。
龍玄也看了看四周,這橋他有些日子沒來了,還是跟記憶中的一樣,少有人來。想到這裡,龍玄自嘲的一笑,這皇宮佔地千頃,少有人去的地方又何止這一座夢迴橋?「清雨夜,一夢迴故里,」龍玄對羅維道:「不知道是哪世裡的宮娥,寫了這麼一首宮怨詞,所以這橋就叫夢迴橋了。」
羅維被湖面上過來的寒風吹得一皺眉,已是入冬了,就算是號稱四季都花團錦簇的帝王宮闕,此刻也是一片枯枝敗葉的蕭瑟。人是拼不過天的,羅維抬頭看看頭頂的藍天,幾朵白雲,碧空如洗,陽光明明看著灼熱,卻為何他感覺不到一絲溫暖?
「羅維,」龍玄叫著羅維的名字,就要再牽羅維的手。
羅維往旁邊站了一步,將手背在了身後,說:「你有什麼話就說吧,我聽著。」
「你心裡有什麼打算?」龍玄問道。
「打算?」
「去了北燕,你要怎麼自處?」
羅維說:「你這是在關心我?」
「你連衛嵐都放出去了,」龍玄道:「你準備一個人去對付司馬清沙?」
「你不用操心我,「羅維說:「我不會丟了大周龍氏的臉面,吃了苦頭,也不會到處去嚷嚷,這樣二殿下放心了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龍玄道:「去北燕是無可奈何,不管怎樣,你要有個應對之策,不能任由司馬清沙擺弄。」
羅維定定地看著龍玄,此刻龍玄的臉上真還看不出一絲的虛偽。羅維低頭看一眼,橋下滿是枯死殘荷的湖水,突然笑出了聲來,這笑聲越來越大,羅維的身子都跟著這笑聲抖動了起來。
「羅維?」龍玄被羅維這瘆人的笑聲,驚退了幾步。
「龍玄,」羅維大笑著問龍玄道:「是你害我到這種地步,你還要跟我演這齣戲做什麼?」
龍玄神情一變,他突然之間在羅維面前無法自處了。
「想讓陛下看你有多兄友弟恭?」羅維說:「你好手段,陛下現在與你親近了,對太子是生厭了,我是不是該恭喜你?」
「羅維,我,」龍玄一向是個敢作敢當的人,不過今天,他看著羅維一臉的恨意對著自己,竟然說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有大朵的雲遮住了天空的紅日,當陽光消失,陰影便籠罩在兩個人的身上,羅維和龍玄都知道這將是一個寒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