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司馬清沙的和談書
羅知秋匆匆走進長明殿,剛進殿他就發現這裡的氣氛不對,殿中伺候的太監宮人都不在,只興武帝一個人,石像一樣坐在御書案後。羅知秋給興武帝行了三拜九叩之禮後,看興武帝仍是沒有任何反應,就像不知道多了他一個人在這裡一樣。「陛下?」羅知秋只得放大了嗓音喊了興武帝一聲。
羅知秋的一嗓子似是把興武帝給喊醒了,他抬眼看看羅知秋,抬手讓羅知秋平身。
「陛下急召臣來,不知有何吩咐,」羅知秋問道。
「這是北燕司馬清沙的和談書,你看看吧,」興武帝說著將司馬清沙親筆所書的和談書,扔給了羅知秋。
羅知秋為相這些年,見多了和談書,無外乎銀糧土地,他拿起司馬清沙這封和談書看時,心裡想著興武帝的神情不對,也許是司馬清沙要求的銀糧數目太過無理?沒成想,羅知秋只看了這和談書幾行,這和談書就被羅知秋掉在了地上,「這,這怎麼,怎麼可能呢?!」羅知秋幾乎是在跟興武帝喊叫了。司馬清沙的和談書上寫得清楚,大周興武皇帝愛子,羅維。司馬清沙怎麼會知道這個秘密?
「這事能有幾人知道?」興武帝問羅知秋道。
羅知秋下意識地就開口道:「這事不可能是臣說出去的,臣一直就不希望羅維離開我羅氏啊!」
興武帝看羅和秋這副失了方寸的樣子,也相信羅知秋不是說出這個秘密的人。看到這封和談書時,興武帝險些沒氣暈過去,差一點就忍不住命人將北燕來使,拉出殿去碎屍萬段。「朕不可能將羅維送出去!」興武帝也跟羅知秋喊。
「送出去?」羅知秋聽了興武帝這話後,彎腰將和談書撿起,飛快地看了起來,看到司馬清沙要羅維前往北燕賀方城做客時,羅知秋的頭就是一陣眩暈。這是要羅維去他北燕當質子?羅維與司馬清沙是有深仇的,去了北燕,羅維還能保住性命嗎?
「朕去問太后!」興武帝這時還沒空想,羅維去了北燕後會怎樣,他現在還在一門心思地想,誰會將羅維是帝子的事,說與了北燕人知道。他自己不會說,羅知秋也不可能,那就只能是端木太后了。
「陛下,」羅知秋見興武帝要去找太后,生怕興武帝又要與太后起衝突,忙就出聲要攔。
「你在這裡等著,」興武帝現在聽不進去任何話,他讓羅知秋等在長明殿,自己邁步就要出殿。
「陛下,」羅知秋站到了興武帝的面前,擋住了興武帝,說:「臣認為也不可能是太后娘娘。」
「這事除了太后,就是你我知道,」興武帝說:「不是太后,那就是你了?」
「臣就是死,也不會害維兒啊!」羅知秋情急之下,在興武帝面前,也喊羅維為維兒了。
「那你告訴朕,這個該死的人會是誰?!」
羅知秋想不出來。
興武帝站了這一會兒,頭腦有些冷靜了,對羅知秋道:「你與朕一起去東佛宮吧。」
羅知秋想跟興武帝說,這時再找這個洩秘的人,已經沒有意義了,他們該想想要拿司馬清沙的這封和談書怎麼辦,但看興武帝此時怒氣衝天,不是一個能靜下來想事情的樣子,羅知秋只得又把要勸說的話嚥了回去,跟著興武帝往東佛宮走。
太后仍是待在那座供著觀音的小佛堂裡,看到興武帝推門而入,後面跟著羅知秋,太后就是一怔。
興武帝進到佛堂後,也不與太后行禮,就站在那裡看著太后。
羅知秋關上了佛堂的門。
佛堂外的閒雜人等,都被龍騎衛們清了個乾淨,保證這間小佛堂裡,端木太后和興武帝母子之間的談話,不會被人聽了去。
「這是又怎麼了?」太后看興武帝的這副架式,也不是來給她請安的,便沒好聲地說道:「陛下來哀家這裡,是哀家又做了什麼讓陛下不滿的事了?」
「羅維的事,」興武帝現在也懶得跟太后繞彎子,開口就問太后道:「羅維的事,你是不是說出去了?」
「羅維?」太后說:「這個小賤種又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了?」
「你回答朕的話!」興武帝聽太后又罵羅維賤種,手握成了拳,忍著怒氣說:「還有不要再辱他!」
「哀家待在這東佛宮,吃齋唸佛,」太后道:「羅維的事,哀家想管也管不了啊。」
羅知秋剛剛是想了一路,太后是知道羅維的身世不假,可她一直就被囚在東佛宮,太后能有什麼辦法,將羅維的身世說出去?還是說給北燕司馬清沙知道?羅知秋進到東佛宮,看到這裡的戒備森嚴,他覺得太后根本就沒有可能將消息傳出去,「陛下,」羅知秋喊興武帝,想讓興武帝不要再與太后說下去了,北燕和談書的事,太后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那北燕的司馬清沙怎麼會知道,羅維也是帝子的?」興武帝的問話卻比羅知秋的話更快出口了。
太后饒有興趣地看著興武帝,看兒子這麼氣急敗壞的樣子,羅維一定是要遇上不好的事了。羅維不好,太后便會高興,「怎麼說?」太后問興武帝道:「司馬清沙知道羅維是帝子又能怎樣?他還能娶了羅維為妃去?羅維的那張臉是夠了,不過再美也是個男子吧?」
太后說到羅維就要辱上一辱,這讓愛子心切的興武帝更加火冒三丈,也來不及多想,就沖太后道:「你果然是想害維兒落到司馬清沙的手裡?!」
昨夜龍玄命人來告訴太后,大周現在與北燕在烏霜城下兵戎相見。太后想了一夜,也想不明白,龍玄又讓人來告訴她這事,是為了什麼。烏霜城守住了也好,丟了也好,好像都與她這個被囚的太后沒什麼關係。不過現在將羅維與司馬清沙想在起來,太后好像有點明白了。
「陛下,」在這對皇家母子僵持著的時候,羅知秋總算有機會說話了,他對興武帝道:「臣認為太后娘娘對此事毫不知情,還請陛下給太后娘娘請安後,回長明殿吧。」
「質子?」太后這時卻說出了這個詞。
興武帝和羅知秋同時僵直了身體。
太后大笑了起來,龍玄命人冒險潛進來,告訴她周燕於烏霜再戰這個消息的用意,太后想她是明白了。
「真的是你?」答案擺在眼前了,興武帝反而不敢相信了。
「沒錯,」太后沒再樂不可支地大笑,她帶著一種心願得償後的滿意笑容,對興武帝道:「是哀家做的。」
242光明正大
興武帝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羅知秋拉回長明殿的,他只知道自己在東佛宮大發雷霆,太監宮人們跪了一地,但讓他印象最深的,還是太后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羅知秋站在興武帝的面前,手腳冰涼。方才他跪求興武帝返回長明殿,可是羅知秋的心裡,對這對皇家母子的事並不著急,世上沒有兒子弒母的道理,興武帝就算拿劍對著太后又能怎樣?只要這個人沒有真的瘋狂,他就不會真下得去手。只是羅維要怎麼辦?羅知秋心裡想著羅維,卻沒有一點頭緒。
興武帝起身去了他的那間秘室。
羅知秋呆坐在長明殿的正殿裡。
他們兩人都要好好想一想,接下來他們要怎麼辦?羅維不能去北燕,可與北燕的這場仗,他們還能再打下去嗎?
龍玄坐在自己的書房裡,聽龍翔跟他說東佛宮發生的這場大鬧。
「父皇這究竟是為了什麼啊?」龍翔一臉不平地問龍玄。
龍玄說:「這我怎麼能知道?」
「皇祖母已經在東佛宮不問事了,」龍翔在龍玄的書桌前來回走著,他想也沒多想的,就站在了太后這一邊,「父皇還有什麼不滿意的?他一直讓我們孝敬皇后,皇祖母還是他的親母呢,他這叫什麼?上樑不正下樑歪!」
「閉嘴!」看龍翔說著說著就又口無遮攔了,龍玄喝止龍翔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龍翔不服氣的「哼」了一聲。
「殿下,」門外傳來了福運的聲音,他向龍玄稟道:「李侯求見?」
「誰?」龍玄還沒開口,龍翔先開口了,李侯?他看向龍玄道:「這人是不是走錯地方了?他應該去李妃那裡吧?」
龍玄看了龍翔一眼,才對門外道:「請。」
不大一會兒工夫,李侯在福運的領路下走了進來。
「侯爺怎麼會來我這裡?」龍玄在李侯行禮之後,就請李侯坐下,問道。
李侯說:「下官本想去見太子殿下的,可是太子殿下去了皇后娘娘那裡,所以下官來見殿下了。」
「何事?」龍玄問。
李侯說:「下官今日在上都,又聽到了另一個流言。」
「又是流言?」龍翔不耐煩道:「不會又是說我父皇與羅維的吧?這還沒完沒了了!」
「不是,不是這個,」李侯忙道:「不過還是關於錦衣侯爺的。」
「這次又是什麼了?」龍翔問道。
李侯看一眼龍玄,見龍玄只是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裡,他突然就有些猶豫了,來找龍玄是不是一件對的事?
「你說話啊,」龍翔催李侯道:「到底羅維又出什麼事了?」
「是從北燕使團那裡傳出來的消息,」出於對自家夫人的信任,李侯還是說了,他對龍玄和龍翔道:「說是錦衣侯其實也是陛下的親子,與兩位殿下一樣,也是帝子。」
龍翔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呆了片刻,然後就哈哈大笑起來,捧腹道:「北燕人是不是都是瘋子?羅維又成了我父皇的兒子?他們怎麼不說司馬清沙也是我父皇的兒子呢?哥,你聽到沒?真是要笑死我了。」
李侯也不看龍翔,知道這是個不頂用的,他只看著龍玄。
「你自己都說這是流言了,」龍玄道:「信不得的。」
李侯說:「如果錦衣侯真是帝子,那他與陛下先前的那個流言就不攻自破了。」
「哦?」龍玄似乎這時才有了興致,他看向了李侯,說:「你這話怎講?」
李侯說道:「如果是父子,錦衣侯爺就算得再大的恩寵,多日留宿長明殿,別人也說不出什麼怪話來了。」
「你等一下,」龍翔對李侯說:「你還真相信羅維是我父皇的兒子?」
「北燕人說,」李侯的話頓了一下,才又道:「說這是太后娘娘告之他們的司馬清沙帝的。」
「這不胡扯嗎?」龍翔說:「我皇祖母連宮門都出不去,能與司馬清沙通上信?這說出去也要有人信啊。」
龍玄這時問李侯道:「你一下子將話說完吧,北燕人還說了什麼?」
李侯便道:「北燕使臣說了,要想平息這場烏霜城下的周燕之戰,錦衣侯就得去他北燕賀方城做客。」
龍翔聽愣了,他看向龍玄道:「這什麼意思?司馬清沙要請羅維去做客?」
龍玄手指了龍翔一下,讓龍翔暫時不要說話,他對李侯道:「北燕使臣只提到了羅維?」
「是,」李侯說。
龍玄說:「原來是這事,我不太明白,侯爺為這事來找我是何用意?」
李侯說:「下官也知北燕此次行事荒謬,但我大周與北燕的這場仗,還是要早點停的好。」
「你是說不管羅維是不是帝子,只要他能平息現在的這場周燕之戰,就是好事?」龍玄問李侯道。
「下官是這樣想的,」李侯道。
龍玄半天無言,突然就輕拍了一下桌案。
李侯一驚。
「你應該知道的,」龍玄目光沉沉地看著李侯,說道:「烏霜城歸之日,也是北燕司馬長天帝驚死之時,羅維與司馬清沙有殺父之仇,他若去了北燕,他要如何存活於世?李侯爺,你有想過羅維的性命嗎?」
李侯一副大義凌然的樣子,道:「國事如此,身為大周臣子理當為國分憂,為君分憂。」
龍玄冷笑,「要赴死地的不是你,侯爺自然說得輕巧。」
「殿下,」李侯還要說。
「侯爺請回吧,」龍玄卻斷然道:「今日我就當沒有聽到,侯爺的這一席讓我大開眼界的話。」
李侯坐著不動,他好容易下定決心來了,哪能輕易就走?
「怎麼?」龍玄冷道:「侯爺還要我親送不成?」
「你是想羅維死?」龍翔這時回過味來了,頓時沖李侯怒道:「羅維什麼時候得罪你了?你這麼算計他?!趕緊走!你當我們會跟你一起害羅維?!」
李侯站起身來,龍玄和龍翔的這種反應,與他的預想完全相反。這兩人不是羅維最大的仇敵嗎?怎麼現在看來,這兩人還要保羅維的樣子?
「請吧,」龍玄又開口趕人道。
龍翔直接走到了門前,嘩的一聲拉開門,也不看門外有沒有人,就大聲道:「送李侯爺出去!」
李侯又被福運領了出去,整個人狼狽不堪。
「我以為羅維出事,你會高興,」龍玄在李侯走了後,問龍翔道:「怎麼,你要護著羅維了?」
龍翔大力地將書房門甩上,說道:「做人要光明正大,我與羅維是有仇,可我也不會跟著別人一起害他!他與司馬清沙結下殺父之仇,又不是為了他自己,是為了我大周。哥,我可從來沒想過要羅維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