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春雪夜
「衛侍衛,」就在衛嵐站在長明殿外的遊廊裡候著的時候,趙福從正殿裡走了出來,一直走到了衛嵐的面前,笑著道:「公子在這裡有自己的屋子,他讓奴才帶你去那屋裡。」
衛嵐忙說:「不用了,我就在這裡等著就行。」
「這裡是風口啊,」趙福指一指遊廊連著的長長的甬巷道:「衛侍衛,公子能這麼想著你,你也是好福氣的人啊,跟我走吧。」
「公公,」衛嵐問:「我去了,不會違了宮規吧?」
「不會,」趙福大包大攬道:「那屋子給公子住,就由公子作主,其他人都說不了閒話的。」
衛嵐到了這間偏殿裡的宮室後,就有小太監送了茶點來。看著宮裡的這些沖泡出來色澤青翠,清香四溢的茶水和精緻的點心,衛嵐是一點胃口也沒有。他只是呆坐著,乾等著羅維,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衛侍衛,」最後還是趙福跑來喊他,「公子要回府了,你快些去迎你家公子吧。」
衛嵐出了宮室,才發現一場春雪竟是不知從何時起下了起來,遠遠地他就看見,羅維與龍玄站在廊下的一盞宮燈下,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走吧,」趙福在旁邊催道。
衛嵐現在怕見龍玄,看到龍玄在與羅維說話,他不自覺地就在想,他不會是在告訴公子秘藥的事吧?這個想法,讓衛嵐的腳步越發地沉重了起來。
廊下,龍玄不顧羅維的冷臉,替羅維繫上了裘氅的帶子。到了這會兒,龍玄的眼中才有了真正的關切,「這雪下得真不是時候,你明天就要冒雪上路了,一路上多加小心。」
「你這人還真奇怪,」羅維說:「你還會在乎我的生死?我死了對你不是更好?」
「這是在宮裡,」龍玄小聲道:「小心被別人聽到,我可從來沒希望過你死。」
「你還是自己小心吧,」羅維說了一句。
「你這是在關心我?」龍玄道:「我以為你才是希望我死的那一個。」
「你真的是龍玄?」羅維瞪著龍玄,活了兩世,他從來不知道龍玄也會與人說這種沒有任何意義的廢話,還是說這人故意要引他在長明殿前犯錯,因對皇子不敬,受一頓懲處?
羅維的頭上沾了幾片雪花,宮燈飄乎閃爍的光影下,龍玄望著羅維,也不禁感嘆一聲,這人真的是漂亮。
羅維往後退了兩步,冷聲問龍玄道:「你又在想什麼心思?是你說這次為了江山,要合作,不會是你又有別的心思了?」
龍玄逼上前兩步,仍是站在了羅維的面前,看羅維發間的雪花已經凝成冰珠,遂要伸手去撣。
「有話你就說話,」羅維又往後退,他不知道自己的頭上有什麼,要讓龍玄伸手過來,就自己用手在頭上胡亂摸了兩下。
「我想說,」龍玄道:「原來人身上多些肉少些肉,真的會不一樣。」
「你,」羅維只道龍玄這又是在罵他,就像從前他罵他死胖子一樣,便回龍玄道:「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殿下到現在才知道嗎?」
羅維的臉被風吹了後,紅了一片,將他一臉的病容暫時掩了去,看在龍玄的眼裡,這又是一種風情,讓他看得有些入迷。
「公子,」衛嵐這時走了過來。
「嵐,我們走,」羅維回身看到了衛嵐,沒有片刻停留地就下台階,要往衛嵐那裡去。
龍玄伸手要扶這個看起來,走路都走不穩的人,可是看到衛嵐一個閃身就上了台階,扶住了羅維後,他就收回了手。
「走吧,」羅維全身都依在了衛嵐的身上,他現在感覺到冷,還感覺到疼,只想回暖和的被窩裡去躺一會兒,「這該死的雪,」他在衛嵐的耳邊罵道:「冬天都過去了,還要下!沒完沒了了!」
「不都說瑞雪兆豐年嗎?」衛嵐看羅維對他還如平常,知道龍玄沒有與羅維說秘藥的事,這才放下心來,有心情與羅維說話道。
「我又不種地,」羅維如今最厭的就是下雪,看著漫天的飄雪,身上從內到外都發冷,好像全身上下的那點熱乎氣都被這雪帶走了一樣,「我管他什麼瑞雪不瑞雪。」
衛嵐扶著羅維上了軟轎,從羅維身後的小太監手裡接過了傘,替羅維打著,「這是老天爺的事,」他對羅維說:「公子不喜歡,我們回府之後,不看它就是。」
兩個小太監抬起了軟轎,地上已經有了積雪,所以他們格外小心地邁著步,摔著了他們不要緊,如果摔著了轎上的這位貴公子,那他們就只能用自己的這條命來賠了。
羅維坐在軟轎上,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剛剛站著的地方,發現龍玄還站在那盞宮燈下沒有動過,羅維飛快地坐正了身體,再也不回頭了。
「殿下,」福運小跑到了龍玄的身後,問道:「您回去嗎?」
龍玄當然不會錯過羅維回頭的那一眼,看著這人受驚一樣飛快地扭頭,龍玄笑著搖了一下頭。龍玄沒有理身後的福運,下了台階,他不會回傾文殿又能去哪裡?
福運將手中的傘伸到了龍玄的頭頂。
「不必了,」龍玄在雪中悠閒地走著,他不需要人給他打傘。回身看一眼福運拿在手裡的傘,是青竹傘,這讓龍玄想起在鳳儀殿的那個雨夜,他被罰跪在殿外時,羅維為他撐的就是這樣一把青竹傘。
福運將傘收起,主子不用傘,他們這些做奴才又怎敢打傘走在雪地裡?
龍玄想著羅維,從長明殿到傾文殿的這一路上,沒讓他感到一絲無聊。他看著羅維一天天病弱,一個小胖子現在成了一個像被雕琢太過的玉人,漂亮精緻了,也脆弱了,看著就像一尊一碰就會碎掉的白瓷。
「哥,」龍翔遠遠走了過來。
「還沒睡?」龍玄站下來,等著龍翔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睡不著,「龍翔現在很是喪氣,他向興武帝要求隨軍出征,卻被自己的父皇一頓臭罵,差點還挨了板子。興武帝的大怒,讓龍翔知道自己這次是絕無可能去北燕了。
「去我那兒吃些夜宵吧,」龍玄邀龍翔道。
「我聽說羅維進宮來了,為什麼他這個病鬼都可以去,我卻不可以去?」龍翔跟在龍玄身旁小聲抱怨道。
「閉嘴,什麼病鬼不病鬼的?胡說八道!」龍玄小聲喝了龍翔一聲。
「又是閉嘴,」龍翔更是委屈了,「哥,你對羅維到底是怎麼想的?我連他也說不得了?」
188天性涼薄
怎麼想的?龍玄覺得弟弟這是問了他一個很好的問題。一路與龍翔再無話,龍玄慢慢的在雪中走著。
他當然恨羅維與他為敵,將他逼到今天這樣一切都要重新謀畫的地步。
但龍玄也承認自己不能免俗,一切漂亮的人或物他都喜歡,何況還是羅維這樣可以與他並肩的人。
舅父柳雙士活著的時候,說過他是個天性涼薄的人。龍玄想,可能自己真的就是一個涼薄的人,柳氏一門的死,他也難過,但對羅維卻始終喜歡多過了怨恨。
他也不像龍翔那樣說著要報仇的話,龍玄從就沒想過要報這個仇,通敵賣國本就是以命相搏,所以輸了就得願賭服輸,賠上性命,沒什麼好抱怨的。
「哥,」龍翔追上龍玄幾步,喊了龍玄一聲。
「走吧,」龍玄沖龍翔招手,也許是心中還想著羅維,他露給龍翔的笑臉,也格外的溫和。
羅維回到車中後,就枕在衛嵐的腿上睡去。到了相府後,又是衛嵐抱著羅維回房。
魏太醫苦著一張臉,給羅維端來了雪參湯。他已經接到興武帝的聖旨,命他隨羅維去北燕。看著羅維幾口喝下參湯後,魏太醫就跟羅維請假,他要回家去準備一下出發的行李,和家人道別。
「明日卯時,」羅維有些抱歉地衝魏太醫說:「我們就要離京。」
魏太醫只有苦笑,這種事他敢遲到嗎?自從接手了這個羅家三公子後,他遇上的全是一不小心就要殺頭的事。魏太醫滿腹苦水地帶著小徒弟回家去了,一邊自艾自怨,一邊也只能自認倒霉。
羅維一碗雪參湯下肚後,身上又有了一些力氣,對衛嵐說:「我要洗澡。」
衛嵐又陪著羅維去洗澡,這回衛嵐是不敢再碰羅維了,事實上羅維泡進熱水中後,就又睡了過去。衛嵐替羅維上上下下洗淨了身子,還仔細看了羅維的身下,還是紅腫著,但已不像早晨時那樣嚇人了。
「公子洗個澡都能睡著?」守在澡池門口的小小看衛嵐抱著羅維出來,有些不敢相信地問。
衛嵐小聲道:「他累了。」
羅維的房裡,七子已經將羅維要帶上路的衣服都收拾好了,幫著衛嵐將羅維放到了床上後,就對衛嵐道:「衛大哥,明天一早就要走了,你也去收拾一下行李,公子這裡我先看著。」
衛嵐回到了自己的房中,他要帶的衣服不多,一個包袱很快就收拾了出來。衛嵐翻開枕頭,枕頭下面的木匣還是他昨晚匆匆放進去的樣子。衛嵐直接拿起這小木匣,扔進了包袱裡,他不想再多看這東西一眼,只要不看不想,他就不會經不住這東西的誘惑。如果可以,衛嵐還是夢想他與羅維的將來,去宣州,去這世上的任何一個地方都好,就像羅維說的那樣,就他們兩人關起門來過日子。
羅維熟睡了一夜,天亮之後,被衛嵐叫醒,他們該動身了。
龍十五人奉興武帝的命令來到相府,這次他們還是要跟隨羅維再去一次險地。比起上次的郁州之行,這一次的北燕之行要凶險上數倍,所以臨行之前,興武帝對龍十五人是好一番的囑咐,只怕他們不盡心。
比起興武帝,羅知秋就顯得灑脫的多。因為羅則還在養傷,朝廷要出兵北燕,羅維也要去北燕之事,相府裡人人保密,是不得透露半句的。羅知秋和傅華送羅維一行人出了相府,羅相爺看看三子周身都穿得周正保暖,只拍拍羅維的肩膀,說了一句:「為父和你母親在上都等你凱旋,沙場之上刀槍無眼,你自己要小心。」
羅維跪下向羅知秋和傅華跪拜之後,起身上了馬車,對最前方領路的相府侍衛說了一聲:「我們走吧。」
看著羅維一行人在眼前越走越遠,傅華問羅知秋道:「維兒會平安歸來吧?他可還病著啊。」
「沒事的,」羅知秋道:「拂衣大師說這孩子不是短命之相。」
傅華是個信佛的,聽羅知秋這麼說了,她的心是好受了一點。說話哄人的羅知秋心裡,卻半分的底都沒有。謝語前一天就隨去往東商的使臣走了,要說服東商出兵,也並非易事,羅維更是要去北燕軍中做個自願的人質,羅知秋突然覺得自己是老了,所以這些事才要由他的兒子和弟子去做,他看著他們身陷險境,卻無可奈何。
「沒事的,都會沒事的,」羅知秋喃喃自語了一句,扭頭對傅華道:「我們回去吧,維兒聰明,知道分寸,不會胡來的。」
「他哪是上陣殺敵的人啊,」傅華念道:「就與你一樣,做一個文官,不也一樣齊家治天下?這孩子這性子是從哪裡來的?還是說我們老羅家他們這一代,都是從軍的命?」
「不說這話了,」羅知秋想著羅維和龍玄商議出來的計劃,他不知道在這計劃裡,羅維和龍玄兩人誰是主謀,因為這個計劃要玩弄北燕於鼓掌之中,太過惡毒。羅知秋寧願相信這是龍玄的主意,他的羅維可沒有這般的陰狠毒辣。「你不懂的,」他對傅華道:「兩國交戰,不是只看誰的兵強將勇,真正的將帥之才,要能決勝千里之外。」
「維兒有這本事?」傅華問。
羅知秋沉吟不語,羅維不曾習武,龍玄卻是個文武全才。其實比起太子,這個二皇子,羅知秋心裡嘆一口氣,龍玄倒是真的將帥之才,他欣常這人,但從不敢有半點的表露。道不同不相為謀,龍玄沒有托生到羅知意的肚子裡,就表明這一世他們只能是敵手,多說無益了。
上都北門,羅維下了馬車,他看到了太子龍玉,三皇子龍行,還是龍玄。
「小維。」龍玉攙了一把要向他行大禮的羅維,「不必多禮了,我奉父皇的旨意,帶著二弟,三弟前來送你。」
「小臣謝過二殿下,三殿下,」羅維又向龍玄和龍行稱謝。
「小維,你平安回來時,我還來北門這裡接你,」龍行是個與同母兄龍玉長相十分相像的人,只是身量上比龍玉要矮上一點。
「小臣記下殿下的話了,」羅維笑道。
龍玄沒有參與這三個表兄弟之間的敘談,走到了站在隊伍最末的魏太醫處,說:「羅維的雪山參用完了?」
魏太醫忙道:「回殿下的話,還剩下了一點。」
「這個你收著,」龍玄將一個布包放到了魏太醫的手上,「這雖不是百年的參,但也是雪山參,一路上你記著給他吃。」
「是,」魏太醫應道。
「我知道你也是用毒的行家,」龍玄拍了一下魏太醫拿著布包的手,「所以我不會傻到在這裡面放毒。」
羅維這裡上了馬車,聽到龍玄在車窗外對他道:「羅維,我們烏霜城見吧。」
羅維坐在車中卻沒有出聲。
189當頭一棒
往雲關去的路很遠,卻是一路無話。
羅維在魏太醫的照看下,一路上竟是沒有再發過病,雖然一路奔波勞累,但站在了雲關大帥,羅啟面前的羅維,臉色比起他在上都時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身體怎麼樣了?」羅啟將羅維周身看了一遍,才問羅維道。
「已經好了,」羅維在羅啟面前轉了一個圈,說:「你看,我都長胖了。」
「你身上的肉在哪裡?」羅啟看羅維面色還算紅潤,一直繃著的神經才放鬆了一些下來,在羅維的頭上敲了一下道:「你指給我看看?」
「大哥!」羅維抱住了腦袋,「怎麼又動手了?」他沖羅啟小聲抱怨了句:「我不是小孩子了。」
「老婆沒進門,你就永遠是小孩子,」羅啟又在羅維的頭上輕輕敲了一下。
「不知道是誰去年才娶得親,」羅維翻了一個白眼,他這個哥子還真會找話說。
羅維話音一落,周圍一片笑聲。
「進帳,」羅啟反而鬧了個紅臉,一邊與羅維並肩走著,一邊說了正事:「爹給我來的那封信,險些嚇死我和你大嫂,小維,你以後可不能再這樣嚇我們了。」
「知道了,不會了,」羅維答應道。
「我們本來已經離了雲關去上都看你,沒想到在半路與寧飛遇上,我們便又往回趕,」羅啟與羅維說起這些天來他這裡的事,「幾日之後,聖旨就到了,讓我們準備出關,等你來了後,就往烏霜城去。」
「常凌人呢?」羅維在羅啟的軍中走了這半天,沒看到副帥常凌,就突然開口問道。
「誰?」羅啟正與羅維說著事,被羅維這突然一問,沒反應過來。
「常凌,」羅維說:「大軍就要出征,他怎麼不在?」
「你常大哥應該在往這裡趕的路上,」羅啟沒有注意到羅維說起常凌時,語氣中的森冷,說道:「他數月之前回嶺南去了。」
「嶺南常氏出什麼大事了?」
「我只是聽說,」羅啟說:「你常大哥的三妹可能是要進宮了,這個妹妹是你常大哥唯一的同母妹妹,自小就寶貝的緊。」
「嶺南常氏的嫡女,」羅維道:「身份貴重,看來是要配皇子吧?」
「他們家裡是這麼打算的。」
常氏嫡女,羅維想著,猛地一停步,站了下來,他怎麼會忘了這個人?平章帝的皇后,常氏瑞芸後,不就是這個嶺南常氏的嫡女?
「小維你怎麼了?」羅啟一臉奇怪地問羅維:「怎麼突然不走了?走不動了?」
「不是,」羅維臉上堆了笑,走到了羅啟的身邊,「我們進帳說話。」
「真的沒事?」羅啟不放心地問。
「沒事,大哥我們快些走吧,」羅維嘴上說著沒事,腦子裡卻像在走馬燈一樣,常瑞芸應該不是這個時候就到了龍玄的身邊啊,他記得龍玄這一次立的正妻,是一個姓周的大族女子。對了,羅維想起來了,上一世的周氏王妃,是右相柳雙士給龍玄選的,現在柳雙士已死,這個周氏與龍玄這一世的夫妻緣份看來也就這樣盡了。只是龍玄現在失勢,嶺南常氏還要將家中的嫡女送到龍玄的身邊嗎?常凌還是雲關的副帥,這常氏想做什麼?
「小維?」羅啟拍了拍帥案,羅維從進到他這帥帳中起,就低頭想著心思,想得連頭都不抬,這個小弟的心思,羅啟現在是越來越弄不懂了。
羅維這才收回了幾乎飛到天外的心思,走到羅啟的帥案前,說道:「寧飛是不是把話都說與大哥聽了?」
「說了,」羅啟說:「其他的我都同意,只是你要去司馬清沙軍中的事我不同意。」
「這可有陛下的旨意,」羅維笑道:「大哥不同意,得回上都找陛下說去了。」
「你們這是胡鬧,」羅啟發了急,將手邊的地圖一攤,指著龍玄定下要與烏霜鐵騎決戰的那處平原道:「這天水原,是能打仗的地方?這是誰告訴你們的?」
羅維說:「這裡不是平原嗎?正好適合兩軍對壘啊。」
「你和二殿下都沒去過這裡,怎麼就能知道這是個能兩軍對壘的地方?」羅啟道:「這裡,這裡,還有這裡,」他的手在地圖上點著,「這些地方都是沼澤,瘴氣重到連飛鳥都過不去,從來荒無人煙,連駐軍我們都駐不了,這仗要怎麼打?」
羅維指了一處剛剛羅啟沒有點到的地方,說:「那這裡呢?這裡應該沒問題吧?」
羅啟扶額,「小維,你們要騙開烏霜城已是不易,再要騙莫還桑退兵至天水原,大哥覺得這已經是不可能。你們還想定下莫還桑退到天水原的地方?莫還桑不是傻子,他知道進了天水原,他就是入了一條死路,他是不會進去的。」
羅維看著地圖,這地圖與興武帝和龍玄手裡的又是不同,「這地圖,」他對羅啟道:「與我在宮裡看到的不一樣。」
「這是我才繪的,」羅啟道:「天水原在冬天是凍原,到了冬去春歸,凍原上的雪融化之後,遍地都是泥濘之地。那裡沒有人煙,如果不是常年行商走那條路的人,這個季節沒人敢進天水原的。」
「這是為何?」
「到處都是泥潭,分不清路和沼澤,進去不就等於送死?」
羅維愣怔著,他人還沒到烏霜城下,自己的大哥就給了他當頭一棒,引莫還桑的烏霜鐵騎到天水源頭現在看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這要怎麼辦?
羅啟搬了張椅子來,讓羅維坐下,又往羅維的手裡塞了一杯熱水,這才又說道:「等我們進到烏霜城內,小維你也不用去司馬清沙的軍中,我們當時就奪下烏霜城。大哥就在烏霜城下與他莫還桑一決高下,大哥難不成就打不過他莫還桑?」
「莫還桑哪裡能是大哥的對手,」羅維說著這話還是沖羅啟搖頭,「只是烏霜北城前一馬平川,我們無險可守,烏霜城我們守不住啊。」
「你還是不信大哥可以勝過莫還桑?」羅啟不悅道。
「莫還桑一定要死,」羅維望著羅啟說道,心裡加了句,因為這是上一世將大哥你馬踏成泥的仇人。
「所以呢?」
「我們先進到烏霜城再說吧,」羅維說道:「等二殿下他們的後軍到了,我們再一起商量一下。」這個時候,想到龍玄,讓羅維覺得喪氣,遇上無法解決的問題,他卻想著龍玄可能有辦法,「該死!」羅維罵了一聲。
「你這是在罵誰?」羅啟問,他聽羅維這一聲罵,聽得莫名其妙。
羅維自己也不知道他在罵誰,罵他自己,罵龍玄?還是北燕的那幫君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