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弒父
江湖上的風浪再起,沒有影響大周朝野上下過年的心情。吃吃喝喝,走親訪友的日子過起來就是飛快,轉眼之間這個年就已經過去了大半。
過了年初三之後,來左相羅府拜年的人就絡繹不絕。而羅府中人忙著迎來送往的同時,都忙著看傅家六小姐的「笑話」。一個從小就由人伺候長大的大小姐,一門心思學上了家務活,只能是辛苦自己,麻煩別人,還得由著別人看自己的笑話。
羅維病了後,第一次出家門是被這傅六小姐拉出去的,去了寧飛一家暫住的府宅。這府宅還是羅知秋命府裡的管家替寧飛尋的,與左相府只隔了一條街。
王氏夫人,寧遠,寧麗看到羅維帶著人來了,自是高興。只寧飛看到跟在羅維身後的傅薇,吃了一驚,又有點沒有理由的高興。
「這是我六表姐,」羅維將傅薇介紹給王氏夫人認識。
「伯母好,」傅薇給王氏夫人行了一個看著就不對頭的曲膝禮。
衛嵐被寧遠拉走舞槍弄棒去了,寧麗帶小小去看王氏夫人做的小吃食,七子和相府的侍衛就到處看看這府裡有什麼事要做的,掃地的掃地,挑水的挑水,反正沒事也要找點事做。
羅維和寧飛坐在正堂裡,看著傅薇笨拙但也真心地與王氏夫人說著話。
「有點憨的女人都沒有壞心眼,」羅維小聲對寧飛說了一句。
寧飛沒說話,但上翹了嘴角。
這一玩就是玩了半日,王氏夫人看天色不早,就要留羅維等用飯。傅薇不等羅維開口,就答應了下來,也不知是不是愛屋及屋的原因,傅薇對王氏夫人是滿心的好感。
羅維看傅薇點頭了,剛要開口也同意,就看門外走進了相府裡跟著他父親羅知秋的一個管事。
「公子,」這管事走到了羅維跟前,就躬身說道:「陛下急召了相爺入宮,夫人不知這是出了何事,讓公子盡快回府去。」
羅維聽了管事的話後,眼皮都沒抬,說:「只是宮中的酒宴罷了,母親也是,用這種藉口讓我回去。少吃一天藥又能怎樣?」
王氏夫人聽羅維說到了藥,才想起來這個公子每天都是拿藥養著的,忙道:「公子還是快些回府去吧,這藥可是一天都不能斷的。」
「我看我表姐與伯母很是投緣,」羅維起身道:「就讓她在這裡幫伯母的忙好了,這幾日她可是好好折騰了一番我們府裡燒飯的師傅們,伯母正好看看她這幾日練下來的成果如何。」
王氏夫人有些猶豫,把一個未出閣的小姐就這樣留下來好嗎?
「傅氏可是將門,」羅維也看出王氏夫人的顧慮,說道:「不講究這些的。」
「那傅小姐可願留下?」王氏夫人問已經偷偷在向羅維抱拳感謝的傅薇。
「願意,」傅薇馬上說:「我回去也沒什麼事。」
「那你就留下陪伯母吧,」羅維說著沖王氏夫人行了一禮,就由寧飛陪著往外走。
走出了正堂,寧飛就小聲對羅維道:「雲起,我問想你一件事。」
「何事?」羅維停下來問道。
衛嵐等人看羅維和寧飛站著說話,就都後退了幾步,站下來等。
寧飛說:「你是否已經對名劍山莊動手了?」
羅維看了寧飛一眼,詫異道:「你與名劍山莊還有聯繫?」
寧飛搖搖頭,「兩日前,名劍山莊的大少爺來找過我。」
「大少爺?」羅維低聲笑道:「子舟應該說你大哥來找你。」
「我與名劍山莊沒有關係,」寧飛道:「我們兄妹三人也從來沒有入過寧氏的族譜,這個雲起你應該知道。」
「那那個大少爺來找你為了何事?」
「他想請雲起手下留情。」
「這是求你了?」
寧飛不屑地一笑,「原來這人低頭的時候,也與常人沒有兩樣。」
「寧疏影是你的父親,」羅維道:「就算為了子舟還有遠兒,麗兒,我也不會做到過分的。」
「雲起,名劍山莊在江湖上經營也有百年,」寧飛道:「一個麒麟山莊對付不了寧疏影的。你再手下留情,就更對付不了他。」
羅維試圖分辨出寧飛這話的真假,「子舟,那是你的生父。」
寧飛面對著羅維,突然自嘲地一笑,「是啊,那是我的生父,我這麼說是不是十惡不赦?」
羅維拍一下寧飛的肩膀,「這事你就當不知道吧,與你無關。」
「雲起,」寧飛認真道:「如果你敗了,寧疏影會怎麼對我們一家人?」
「那個大少爺來,沒有許你好處?」
「寧疏影的話我從來不信,」寧飛道:「我只想我們一家人活著,所以雲起,你不必顧忌我。只是不要讓我母親知道,她如今的日子過得平靜,我不想讓她再聽到名劍山莊的事。」
「那遠兒和麗兒呢?」
「他們只知道寧疏影是莊主,僅此而已。」
羅維看一眼與衛嵐站在一起的兩個小鬼,「子舟,你就安心去雲關,那是邊關,只要戰事一起,你就有大把立功的機會,封妻萌子不是妄想。名劍山莊你能忘就忘了吧,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多謝,」寧飛對羅維道。
羅維笑著搖頭,對後面的兩個小鬼招呼道:「遠兒,麗兒,我要走了哦,你們過來送我出門吧。」
寧飛站在大門口,弟妹一人一邊抱著他的腿。羅維的轎子拐進了前面的巷口,寧飛才將小妹抱起,帶著弟弟寧遠走進府門裡。寧疏影,寧飛想起這個名字,就要想,為何自己會是寧疏影的兒子?一直在名劍山莊為奴為僕,受盡白眼他也認了,為何最後要讓他知道自己也是寧疏影的兒子?
「父親會正式迎娶王氏進門,院子都給她備下了。到那時,你就是堂堂正正的名劍山莊的六少,寧遠和寧麗也都會是山莊的少爺和小姐,沒有誰敢再對你們說三道四。」
寧飛想起兩日前,名劍山莊的大少在他面前說的話,就冷笑不已,一個妾氏的名分就是寧疏影許給他們一家的好處了。已經得見天顏,在左相府也可以任意進出,見過了真正的權勢,威儀,富貴,奢華,上過了真正的沙場之後,寧飛的眼中怎麼還會有名劍山莊的存在?如果寧疏影只能是他們一家的夢魘,那麼就任羅維隨意好了。弒父?寧飛看看自己身邊的寧遠,懷裡抱著的寧麗,看著嬌憨的女孩扶著韶華還依稀可見的女子,說笑著往廚房走去,這個罪名就讓他寧子舟一人承擔好了。
172北燕內亂
羅維在相府門前下了轎後,從他們這行人的後面走上來一個中等身材的男子。
「你是何人?」馬上就有侍衛喝問。
衛嵐站在了羅維的身前。
「三公子,」來人遠遠站下來,沖羅維拱手一禮道:「小人是奉主人命令前來拜見公子的。」
羅維看看這人,不認識,問:「你家主人是誰?」
來人捧出了一套冬衣,說:「主人說,公子只要看到這冬衣,就能知道他是誰。」
羅維手點了七子一下。
七子跑過去,將這套冬衣捧到了羅維的面前。
「公子,」衛嵐看羅維伸手要碰這衣服,忙攔住了羅維。
羅維收回了手,定神看了看這衣服。
衛嵐也看這衣服,他看著這衣服覺得眼熟。
羅維是看出來了,這就是那時在鄴伽城他送與北燕三皇子,司馬清沙的禦寒冬衣。「原來是貴主人,」認出了這套冬衣之後,羅維就對來人笑道:「你跟我進府吧。」
伺候傅華的大丫環已經在大門的門房處候了羅維半天,看羅維這會兒又來了客,便不敢上前與羅維說話。看羅維帶著來人一路往他自己的院子去了,這大丫環便跑著向傅華報信去了。
羅維與來人進了書房,只讓衛嵐守在了外面。
「小人孫離見過公子,」來人進了房中後,馬上就跪倒給羅維行禮,並自報家門說:「小人是北燕太子府的侍衛統領。」
「請起,」羅維笑著請這孫離坐了,才道:「沒想到清沙皇子,不,現在應該叫清沙太子,還留著這套冬衣。孫統領,清沙太子一向可好?」
孫離拱手道:「我家主人身體尚好,只是在北燕聽聞公子身體欠佳,我家主人著實牽掛。」
「我的身體現在還好,」羅維說:「多謝清沙太子掛念。那孫統領這次來,是替清沙太子探病的?」
孫離起身走到羅維的身前,遞了一封信給羅維,「這是我家主人的親筆手書,請公子一閱。」
羅維心中狐疑,但臉上卻是一派閒適地拆了司馬清沙的這封信來看,還不忘對孫離說一聲:「孫統領坐啊,不必站著。」
司馬清沙的字蒼勁有力,可羅維卻無心欣賞這人的書法。這封信上的內容,讓羅維心驚,臉色也變得沉重起來。
孫離坐在羅維的對面。他來上都已有數日,可是上門求見羅維,都被告之羅維病重。這次好容易看著羅維出了相府,他一路跟從,從相府跟到寧飛的府地,再從寧府跟回到相府,這才有機會與羅維說上話。孫離心急如焚,可也只得忍著等羅維看完信,給一個回話。
羅維看了司馬清沙的信後,才知道北燕這兩月來竟是發生了內亂。朱雀將軍莫還桑救出了在冷宮幽禁的廢太子司馬誅邪,一路反出北燕的京都賀方城。如今北燕國內已經是烽煙四起,莫還桑的烏霜鐵騎由烏霜城一路北上,直指賀方城。司馬清沙信中並沒有寫明,現在北燕境內的戰況如何,但這人現在寫信求助,借兵大周,就可知莫大將軍的烏霜鐵騎一路北上,是多麼的所向披靡了。
「三公子,」孫離見羅維看著書信沉默許久都沒有說話,開口相問道:「您可有話回我家主人?」
羅維說:「孫統領,你我坐在這裡說話,你說如今北燕國內會是怎樣一個近況?我大周就算派兵去助,還來得及嗎?」
孫離著實是想了一會兒,才明白羅維是在問他什麼,一下子站了起來,「公子放心,我家主人必會死守賀方城!」
「坐,」羅維抬一下手,「聽孫統領的意思,莫還桑的大軍已經逼近賀方城了?」
孫離馬上反應過來,羅維這是在套他的話,心中懊悔剛剛說話沒有多想,一下子將底露給了羅維。他臨行之前,司馬清沙特意囑咐過他,羅維雖是少年,但心機深沉,為人狡詐,要他與羅維說話時要萬分地小心。孫離先前看羅維一個病弱少年,為人溫和,只道司馬清沙是太過小心,現在被羅維一句問話套去了實話,再也不敢小看羅維。
「孫統領不好說,就是是了?」羅維等不到孫離的回話,臉帶愁容道:「這可是麻煩啊。清沙太子怎麼會讓誅邪皇子從賀方城逃出呢?不應該啊。」
孫離小心道:「那日是我朝陛下的生辰,莫還桑這叛將趁入宮賀壽之機,帶走了誅邪。」
「直呼誅邪?」羅維道:「莫還桑已經擁誅邪為皇了?」
孫離沒想到自己帶上了小心,還是被羅維抓住了錯處,不安地在椅子上晃了一下身體。
「清沙太子太過小心了,」羅維將司馬清沙的信扔進了腳下的炭爐中,「誅邪的雙目是我所害,我怎麼可能讓他活著成皇來向我復仇呢?孫統領回去後,請清沙太子放心,羅雲起與他的鄴伽之盟,我羅雲起還牢記在心。」
孫離慌亂急跳著的心這才定了一定,忙又起身要謝羅維。
「不必多禮,」羅維搖一下手,「只是北燕發生這樣大的事,我們大周竟是毫不知情,這讓我有點想不明白啊。」
孫離道:「莫還桑封了烏霜城的四門,北燕的消息進不到大周。」
「那是你是如何出城的?」
「小人也是費盡周折才出了烏霜城,一路南來的,」孫離並不想再與羅維說起,他是怎樣花重金買通守城的兵頭,與一具腐敗的屍體一起躺在一口棺木中混出烏霜城的。「公子,我今晨見到雲關的傳信使,飛馬進了上都城,想必令兄長已經知道北燕內亂之事了。」
羅維「哦」了一聲,看來這就是興武帝急召他父親入宮的原因了。
「小人斗膽懇請公子盡快周旋,。」
「你如今住在哪裡?」
孫離報了一個客棧的名字出來。
羅維沒印象,看來只是一個不知名的小客棧,「好,我會盡快入宮面聖,你去客棧等我的消息,」他對孫離道:「不出兩日,我給你一個答覆。」
孫離忙下跪向羅維稱謝。
「身上的銀兩還夠用嗎?」羅維又問孫離道,以示一下關心。
孫離卻忙又從身上拿出了十張銀票,放到了羅維的面前,萬兩一張,竟是十萬兩的雪花銀。
羅維說:「這是何意?」他看一眼這銀票上的印章,都是大周錢莊的銀票,每張分屬一家錢莊,司馬清沙送他這錢財,也是費了心思。
孫離道:「我家主人言明,只要公子助他過此難關,必另行重謝。」
「好,」羅維也不推辭,笑道:「孫統領就在客棧等我的佳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