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相見甚歡也是仇人
羅維在長明殿中一直到用過了晚膳才被興武帝放行。
這期間,靖遠侯李遠成來見興武帝,說了一堆公事上的話,然後就旁敲側擊地向興武帝說起,十皇子至今還沒取名的事。
「一個小兒,尚未滿月急什麼?」興武帝只是冷著一張臉道:「怎麼,朕這個父親還沒急,你們就等不急了?」
李侯忙跪下連說不敢,又向興武帝請罪。
「朕聽皇后說,你夫人這些日子是日日進宮,」興武帝對著李侯冷道:「她這個誥命夫人,是想進宮來當李妃的嬤嬤嗎?還是你們李氏怕皇后照顧不好李妃?」
李侯跪在地上口稱死罪。
李侯已經認了死罪,興武帝卻還不放過,道:「知道錯就要改,不要讓朕再說第二次這種話!別以為你們動什麼心思,朕不知道!」
羅維是不知道,自從上次他在鳳儀殿被李妃教訓過之後,興武帝是再沒去見過李妃,連十皇子的名字到現在也沒有賜下去。原本看十皇子出生時,興武帝欣喜異常,以為十皇子會得聖寵的人,雖然現在大多數都是幸災樂禍,但也都可憐這十皇子。就算四皇子龍越只是宮婢所生,也是剛出生一日之後,就被興武帝賜下了名字,如今這十皇子卻還不如四皇子,李妃的臉也算是丟盡了。
李侯被興武帝訓出了一身的冷汗,雖說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可興武帝如此變臉,他還是承受不起。
「你還不退下?!」興武帝高聲一語。
李侯忙就告退,臨走還看了一眼坐一旁的羅維,難道真是因為李妃得罪了這個羅三公子,才有了她和十皇子的失寵?
羅維在毫不知情之下,沖李侯以示安慰地點了一下頭。
「維兒去用膳吧,」興武帝對羅維說:「與你無關的事,就不要問。」
李侯站在長明殿外吁了一口氣,這樣下去要如何是好?李侯是想不出一個頭緒來。
羅維用得是藥膳,味道讓他聞著就想吐,但還是硬撐著吃了一碗下去。
興武帝又命人給羅維備些宮中的補物,才讓趙福送羅維出宮。
衛嵐一直等在宮外,見羅維坐著軟轎出來了,忙就過來迎羅維。
「公子慢走,奴才就不遠送了,」趙福對羅維躬身相送道。
羅維的手碰了趙福的手一下,一張銀票就到了趙福的手中。
衛嵐扶羅維上了馬車後,就要給羅維服丸藥。
「我剛用了藥膳,」羅維沖衛嵐連連擺手道:「我現在什麼也吃不下。」
「難受的厲害?」
「過一會就好,」羅維半躺著,「嵐,我睡一會兒。」
衛嵐替羅維把被子蓋上,「公子歇息吧,衛嵐就在這裡守著。」
「好,」羅維閉上了眼睛,他被那碗藥膳攪得直犯噁心,睡是睡不著,只是閉著眼睛想,他該拿到了月州後的龍玄怎麼辦?龍玄到了月州後會見哪些人?文臣暫且不想,那些手上有兵的武將,他卻是要好好想一想的。
「公子,」馬車行了一半路程的時候,七子在外面喊。
「怎麼了?」羅維閉著眼問。
七子站在車窗下說:「邱相爺和衛國陳將軍在前面。」
還真是巧,羅維坐起了身,道:「迎上去,我是晚輩,總也要問一聲好。」
邱澈和陳圖業剛從樂坊談事兼逍遙完,準備回府,沒想到能在路上遇見羅維。
「雲起見過邱相爺,見過陳將軍,」羅維下了馬車,笑容可掬地衝邱澈和陳圖業拱手一禮。
「雲起多禮了,」邱澈比陳圖業還要快地下了馬,幾步到了羅維的面前,笑道:「雲起這是從宮裡出來回府去?」
羅維說:「雲起和兄長這次犯下大錯,這是剛從宮中請罪出來。」
邱澈就小聲道:「你也不要心焦,陛下罰也罰過了,不再怪罪就好。你這身子怎麼樣?宇軒的傷要緊嗎?我這剛從西山回來,還沒來及去你們府中探望。」
「我二哥的腿傷看著怕人,但沒傷到骨頭。」
「這是萬幸啊!」邱澈忙道。
「雲起就更沒事了,」羅維笑著道:「勞煩邱伯父掛念,雲起過意不去。」
「這孩子,你喊我一聲伯父,還跟伯父客氣嗎?」邱澈拍一拍羅維的肩膀:「你這身子也是讓人頭疼的,得好好將養才行啊!」
「是,」羅維答應著,就看向了在旁一言不發的陳圖業,說道:「雲起今天還自作主張,給陳將軍找了一個差事做,雲起真怕陳將軍會怪罪。」
陳圖業一聽羅維這話,就黑了臉,說:「三公子給在下找了什麼差事?」
羅維這時又變得看不懂人的臉色了,說:「二殿下要去月州洗晦,雲起怕他路上出事,所以向陛下提議由陳將軍護送二殿下去月州。」
陳圖業的臉更黑了,他一個堂堂衛國將軍,要去做侍衛嗎?「我……」
「這是好差事啊,」邱澈搶在陳圖業前面開口了,對羅維道:「雲起的這個舉薦之情,圖業你得領。」
羅維笑著又是拱手,「天氣寒冷,雲起就不在街上叨擾兩位了,雲起告辭。」
「我還得領他的情?」陳圖業在羅維的馬車走遠之後,對邱澈道:「姐夫,你沒喝醉吧?」
邱澈的臉上此時再無一絲笑容,羅維這是給了他一把刀啊,「我們回府,我有話要交待你。」
「我真要去給二殿下做侍衛?」陳圖業問。
「你以為人人都有機會領到皇差嗎?」邱澈問自己的妻弟。
「那我好好辦差就是,」陳圖業看邱澈一臉的嚴肅,便也正經起來。
邱澈卻又是一笑,「走吧,我要教教你怎麼辦這趟差事。」
馬車裡,衛嵐遞給羅維一杯溫水,問道:「這個邱相爺不是相爺的對頭嗎?」
羅維水到了嘴邊,又不喝了,說:「這話又是誰對你說的?」
衛嵐看羅維這樣,他要再說是羅則,就是告羅則的狀了,「沒,沒人跟我說。」
「又是我二哥?」
衛嵐搖頭。
「除了他沒別人,」羅維不用想也知道是羅則。
衛嵐指一指羅維手的水杯。
羅維喝了一口水。
「那為什麼公子喊他伯父?」衛嵐看羅維喝了水後,才又問道。
「演戲罷了,」羅維放下水杯對衛嵐道:「嵐,你不要以為仇人相見只會分外眼紅,有時候見面笑得越歡的兩個人,也會是仇人。」
154肉包子
羅維回到相府,聽管家說傅華在羅則的房裡,羅知秋在書房裡與謝語說話。
「我二哥今天怎麼樣了?」羅維問管家。
「二公子睡著沒醒,」管家說:「宮裡又來了太醫給二公子看傷,開了藥方,二公子已經服過藥了。」
羅維點一下頭,就要往羅知秋的書房去。
管家在後面道:「三公子,曉義藥莊來了人,說是被公子救下的影衛,一共五人,現在正等在公子的院子裡。」
衛嵐聽到自己在麒麟山莊的同伴來了,就想去看看,可是又不放心羅維一個人。
「嵐先回去看看吧,」羅維對衛嵐笑道:「我在自己的家裡,有管家他們,你還怕我出事?我去見我父親,一會兒就回去。」
「是啊,三公子有我們陪著,」管家在一旁也說。
「還有我呢,」七子也拍拍自己的胸脯,「衛大哥你放心去吧。」
衛嵐這才往羅維的院子走去。
羅知秋正與謝語說著話,看見羅維走了進來,就忙讓管家往自己書房的炭爐裡加炭。
「你的臉色這麼難看,」謝語看著坐在了自己身旁的羅維,「就不要跑出去了。」
「進宮去請罪,」羅維說:「當然是要趁自己看起來可憐的時候去了。」
羅知秋說:「陛下饒過你了?」
「得了一句下不為例,」羅維說:「父親,謝語哥,我這一關看來是過了。」
謝語鬆了一口氣下來,「陛下還派了太醫來給二哥治傷,看來他也不會再懲治二哥了,這次事我看算是過了。」
羅知秋只看著羅維發愁,「事情過了就不要再提,維兒你就在家中好好養病,為父還是那句話,外面的事,你暫時不要過問了。」
羅維又哪裡是能安心在家裡養病的人,點頭答應著羅知秋,卻緊接就問道:「二殿下去月州的事,父親與太子殿下談過了?」
羅維如今心脈受損,不能激動,羅知秋是不敢告訴羅維,龍玉在西山與他說的話。「見機行事吧,」羅知秋道:「先看看二殿下要做什麼。」
「陛下答應讓陳圖業護送二殿下去月州,」羅維說道,見機行事,這話等於是告訴他,他們現在一點應對之策都沒有。
謝語馬上就道:「這樣在路上可以護住二殿下的安全,那到了月州之後呢?」
「我還沒想好,」羅維老實道。
「這事很難辦,」謝語道:「也許邱相會有辦法。」
羅維道:「那就看邱相有多大的膽子了。」
羅知秋和謝語聽羅維這句語意不祥的話,都是各自思量著,好一會兒書房中都無人再說話。
「維兒!」羅知秋左思右想之後,驚問羅維道:「你對二殿下究竟是起了心思?」
羅維倒是奇怪羅知秋為什麼這麼驚訝,「沒什麼,我只是就事論事,父親說我能有什麼心思?」
羅知秋乾咳了兩聲,說:「你去歇息吧,月州的事我們改日再說。二殿下離京到月州也還需些時日,維兒你就不要費神多想,為父自有打算。」
羅維想問老父有什麼打算,就聽身旁坐著的謝語道:「雲起,事情也不急於這一時,你先去休息,我陪老師用些膳食。邱相這個人,也不是個好相與的,我們就先看看他的手段。」
羅維心事重重地坐在軟轎上,由府中下人抬著,回他的院落。羅知秋的態度在羅維看來,有些反常,難道是太子說了些什麼?羅維思來想去,不得要領。
羅維的院落裡堆著兩個大雪人,都是小小帶著幾個小僕從堆起來的。
「公子,」小小看到羅維進來,跑上前來邀功道:「你看這雪人!」
羅維看了一眼這兩個並排堆在一起的雪人,說:「你們還真是閒著沒事做。」
小小的笑臉一僵,「公子你不喜歡?」
「喜歡,」羅維下了軟轎,隨口應道,他看到走廊下站著羅優的乳母,就問小小道:「優兒在我這裡?」
「小少爺來了一會兒了,」小小跟在羅維身後道:「纏著衛大哥玩,這會兒在衛大哥房裡呢。」
「三公子,」乳母見羅維走到了廊下,忙就沖羅維曲膝行禮。
「這裡冷,」羅維說:「去偏房裡等一下吧,我去看看那個小東西。」
乳母忙答應著帶著兩個小丫環去院裡的偏房取暖了。
衛嵐屋子的門一推開,裡面羅優的笑聲就傳了出來,小傢伙不知道在樂什麼,笑得很是開心,「優兒,」羅維站在門口喊了一聲。
「公子回來了,」衛嵐比羅優的動作要快上很多,羅維的話音還沒落,衛嵐就已經到了門口。「快些進屋吧,」衛嵐說:「外面冷。」
羅維的手裡就抱著暖手爐,摸一下衛嵐的手,說:「不冷,你看我的手還出汗呢。」
「小叔!」羅優撲了過來。
羅維摟住了撲到自己懷裡的羅優,刮一下羅優的小鼻子,「我還沒進門就聽見你笑,出什麼事了,你這麼開心?」
「公子,」房裡的另五個人走到了羅維的身前,都單膝跪倒在地。
「快起來,」羅維忙道:「見到我不必行此大禮。嵐,快點扶他們起來。」
「起來吧,」衛嵐在一旁說:「我們進去說話吧。」
七子帶著人進來,在衛嵐的房裡又加了幾個炭爐,才又退了出去。
羅優不等衛嵐和影衛們說話,指著桌案上的幾張畫紙對羅維說:「小叔,他們都會畫畫哦,你看看。」
羅維拿起一張畫紙,紙上用黑墨畫著一朵山茶花,花旁還寫著十九兩個字。羅維再看其他的畫紙,一朵君子蘭,一口鍋,一把勺子,還有一隻身子團成一團的小雞,這些畫下面還都寫著一個數字。「這是什麼?你們還會畫畫?」
羅優說:「小叔,先生今天也教優兒畫畫了。」
衛嵐說:「這是我們聯絡的暗號,我們不識字,只會畫自己的暗號。」
羅維看著這些畫紙道:「那十九是山茶,二十一是君子蘭,三十一是鐵鍋,三十三是勺子,四十二是小雞,我說的沒錯吧?」
五個影衛都點頭,他們在羅維的面前還顯得拘束。
「那嵐你的是什麼?」羅維好奇地問道。
衛嵐說:「我的不太好。」
「畫來看看,」羅維說:」別告訴我你的是一隻豬啊。「
衛嵐便提筆在空白的畫紙上畫了幾筆。
「是肉包子!」羅優拍著小手笑了起來。
一個冒著熱氣的肉包子,缺一個口,露出裡面的肉餡,外加兩個很工整的字,二十九。
羅維看到這個圖,卻像是被什麼奪去了魂魄一樣,怎麼會是他?羅維錯愕地看著衛嵐。
「公子?!」衛嵐上前一步抱住了羅維,他懷中的羅維已經昏迷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