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不死不休
羅維有一種無力感,龍玄的語氣中不帶一點嘲諷,可是這話卻是最大的嘲諷。羅維轉身想走,他對太子的不滿,不想讓龍玄看出分毫來。不管太子如今怎樣的天真,只要他能登上帝位,他羅家的日子就會好過,只要忍這一時就好。
「羅維,」龍玄看羅維想走,上前幾步,就抓住了羅維左手手腕。
「殿下還有事?」羅維甩開了龍玄的手,往後連退了數步,就好像龍玄是什麼洪水猛獸一樣。
「你就這麼怕我嗎?」龍玄卻逼到了羅維的近前問。
「殿下是龍子,羅維只是下臣,下臣怎敢不怕?」羅維還是往後退。
龍玄伸手再次抓住羅維的手腕,將羅維帶到了自己的懷裡。
在龍玄的懷中,羅維幾乎喘不過氣來。羅維這才發現,他還是怕著龍玄的,這人一直都是他的噩夢,想要忘記的往事,在這個人的面前,總能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
「為什麼你要姓羅?」龍玄問羅維道。
羅維說:「抱歉,殿下,我生來就姓羅。」
龍玄一個轉身,幾步之後,就將羅維抵在了那棵松針樹的樹桿之上,「羅維,我告訴你,我要得到的東西,就一定要得到。」
「江山?」
「沒錯。」
「下臣拭目以待。」
「可你要擋我的路。」
「殿下要對下臣說擋路者死嗎?」
龍玄挑起羅維的下巴,看著羅維這張精緻的臉,「我還是喜歡你以前的樣子,」他對羅維道:「以前你只對我一個笑,不像現在。你眼中的這是什麼?」龍玄手指按在了羅維的左眼上,「你恨我?」
羅維想起那時歡喜院中的那一幕,暴怒中的龍玄,親手挖去了他的一隻眼睛,「怎麼?」羅維問龍玄:「殿下想將下臣的這隻眼睛拿去嗎?」此話問完,羅維就感覺到按在自己左眼上方的手指沒了力道。
「你要不是姓羅該有多好?」龍玄死死的盯著自己面前的這張臉。
羅維大笑起來,「殿下,就算日後殿下江山在手,你也管不了人的輪迴轉世吧?更何況,現在殿下還沒有江山在手啊!」
「我其實不想你恨我,」龍玄卻說道:「一點也不想。」
「你幾乎將我二哥置於死地!」羅維終於再也忍不住滿心的憤怒,沖龍玄大聲道:「你還希望我不要恨你?!你究竟是什麼人啊?虎毒尚不食子,你連自己的……」
龍玄吻上了羅維的唇,將羅維的怒斥聲堵住。
羅維驚愕,驚愕之後,就大力地往外推龍玄。
「放開我家公子,」冰冷的劍尖頂在了龍玄的後頸上,衛嵐冷冷地說道。
龍玄放開了羅維,他的舌尖在羅維掙扎時,已經被羅維咬破,一口血吐在了雪地上。
衛嵐將羅維護在了身後,目光冰冷地看著龍玄。
「衛嵐?」龍玄有些好笑地看著衛嵐,「你敢傷我?」
「衛嵐敢不敢,殿下大可一試,」衛嵐說道。麒麟影衛供人玩樂,但也是殺人的利器,衛嵐早已不記得自己殺過多少人,只是他還從來沒有殺過皇子就是,但為了羅維,他不介意手下再多這一條人命。
龍玄卻是不怕,「你殺了我,你家公子的全家都得為我償命啊。」
「這裡沒有旁人,」衛嵐說道。
龍玄看向衛嵐身後的羅維,「我還以為你看上一個多聰明的人,原來這麼蠢。」
「我們走,」羅維拉住了衛嵐的手,「現在還不是時候。」
「可我不想讓他走!」龍玄腰間的配劍已經在手,劍身光潔堪比明鏡,比起衛嵐手中的薄劍,還要薄上幾分。龍玄不等前面的兩人有所反應,一劍竟是剌向了羅維。
衛嵐一手將羅維推開,一手持劍,擋住了龍玄的寶劍。
兩把劍碰在了一起,發出了一聲脆響。
龍玄和衛嵐同時倒退了一步。衛嵐手中的薄劍,是羅維為他尋來的好劍,卻還是在與龍玄的碰上之後,出現了缺口。
「功夫不錯,」龍玄說著又欺身上前,手中的劍靈蛇一般,劍劍不離衛嵐的要害。
羅維站在一旁,想提醒衛嵐小心,又怕自己一出聲,反而讓衛嵐分心。衛嵐的武藝不差,可是龍玄是文武雙全之人,與大哥羅啟比過劍術,兩個人不分仲伯,衛嵐能是龍玄的對手嗎?
衛嵐與龍玄一交上手,就知道這個皇子想殺他。手中的劍比不上對方手中的,衛嵐只能小心地避閃著龍玄的劍鋒,麒麟影衛的輕功獨步天下,仗著這份輕功,衛嵐這才能與龍玄一時之間,打了一個平手。
一個侍衛放在往常,龍玄不屑於動手,可是這個衛嵐,他一眼就看見了他腰間的那半枚鴛鴦扣,龍玄突然就想殺了這個人。鴛鴦成雙,如果這個人死了,你們還怎麼成雙?
「殿下?」福運帶著人這時找了來,他是不知道這裡又出了什麼事,只遠遠看見龍玄在跟人動手,忙就大喊著,帶著人往裡面跑來。
龍玄停了手,福運帶來的人裡不知道有沒有他父皇的眼線,衛嵐的命今天是取不走了。
衛嵐閃身到了羅維的身前。
「你沒事吧?」羅維忙關切地問道。
「沒事,」衛嵐上下看著羅維,他是生怕羅維受傷。
「我也沒事,」羅維道:「我們走。」
「羅維,」龍玄寶劍回鞘,喊了羅維一聲。
羅維看看越跑越近的福運一行人,沖龍玄行了一禮,道:「下臣在這裡,先行恭喜殿下可以離了上都,自尋一片天地了。」
龍玄沖福運等人一抬手,福運等人遠遠地站了下來。
「殿下如果一定要這江山,」羅維壓抑著心中的怒火,他當然也能看出,龍玄竟連衛嵐也想殺死,「那我們……」羅維一時找不出一個適當的詞來說。
「你要怎樣?」龍玄背著手問道。
「我們就看看最後鹿死誰手,」山林寂靜,羅維的聲音聽起來陰冷森然,「殿下,那我們就只能不死不休了!」
龍玄看著衛嵐扶著羅維走遠,看著雪地上緊挨著的兩排腳印。龍玄張嘴,舌尖傷口的血已經止住,只是現在感覺到了疼痛。不死不休?龍玄無聲地笑了起來。
146她叫徐柔
「殿下,那是衛嵐?」直到羅維和衛嵐走得看不到人影了,福運才跑到了龍玄的身後。
龍玄從方才開始就一動沒有動過,只看著羅維走的方向出神。
「殿下,姓衛的只是一個相府的侍衛,他竟然敢與殿下動手,不能饒了他!」福運不平道:「他左相府也太目中無人了!」
龍玄這才看了福運一眼。
福運被龍玄這一眼看得把頭低了下去。
「小事而已,」龍玄說道:「就不要計較了。」
「奴才知道了,」福運忙道。
「徐氏走了?」龍玄轉身走了數十步後,才問道。
「是,」福運小心翼翼地道,
「她叫徐柔,」龍玄對福運道。
「什,」福運呆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徐柔就是徐側夫人的名字,「奴才記下了。」
龍玄說:「找一個安靜一點的地方,將她葬了。」
「是,」福運眼淚水在眼眶裡轉了一下,「奴才去辦。」
龍玄邁步要走。
「殿下,」福運卻又問龍玄道:「那小主子?」
「那個由不得我,」龍玄說道:「不要管了。」
皇家無緣得見天日的孩子們,都由護國禪寺處理,歷來秘而不宣。
「奴才明白,」福運心知自己是問了一個該打的問題,但慶幸的是,這次龍玄沒有在意。
龍玄快步走在山林間,從此以後,龍玄再也沒有提過徐氏這個人,就好像這個叫徐柔的女子從來不曾出現在他的生命中過。
「公子你是不是哪裡又不舒服了?」衛嵐扶著羅維一路走著,羅維的身子越來越沉地依在了他的身上,衛嵐忍不住問道。
羅維的後背剛剛又撞在了樹桿上,這會兒又火燒一樣疼了起來,心口也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滾著一樣,憋悶地難受。
「我背公子吧,」衛嵐看羅維走路已經完全是靠他拖扶著了,便站下來說道。
「不用了,」羅維搖頭道。衛嵐剛剛與龍玄打了一場,他還想著回去後,找太醫給衛嵐看看要不要緊呢。
「這路不好走,」衛嵐說著就背對著羅維蹲下了身:「還是我背公子走吧。」
羅維說:「我要走不動,嵐你再背我走吧。」
「公子走得太慢了,」衛嵐說道,扭頭看著羅維一笑。
「你,」羅維趴在了衛嵐的背上,沒好氣道:「累著了,你可別怪我。」
衛嵐背著羅維穩穩地走在積著雪的山路上,「我不累,公子冷嗎?」
「不冷,」羅維道:「嵐,二殿下的武藝很厲害吧?」
「嗯,他的那把劍也很厲害。」
「那是御賜的寶劍,他十四歲那年,比武勝了那年的武狀元,陛下就賞了他這把寶劍,那時……」羅維沒有再說下去,現在已經沒有必要再說起當年的事情了。
「那時公子是他的伴讀?」衛嵐問。
「是啊,只是我那時不喜歡讀書,讓我父親他們傷透了腦筋。」
「公子的學問很好。」
「謝語的學問是真的好,我就沒什麼真才實學,也就能教嵐學個字的本事。」
「公子。」
「嗯?」
「我聽過很多人誇你,為何你自己從不覺得自己好?」
「那是因為我有自知之明啊。」
天空又飄下雪花來,落在了羅維和衛嵐的身上。
「又下雪了,」羅維對衛嵐道。
「冷嗎?」衛嵐加快了腳步,問道。
羅維將頭埋在衛嵐的背上,「嵐我想睡一會兒,到家的時候你喊醒我。」
「不回圍場了?」
「我二哥被送回府去了,我想回去看我二哥。這裡有我爹在,沒事的。」
「好,」衛嵐答應了,「那公子就睡吧。」
羅維昏沉沉地睡去,呼吸間全是衛嵐身上的味道,許是在他的房裡待久了,衛嵐的身上也有一股藥的味道,微苦的,卻讓他安心。
衛嵐回頭看看背上的羅維,看羅維已經自己把披風上的帽子戴在了頭上,這才放下心來。雖是飄起了雪,但夜空中還有星光閃爍,衛嵐的輕功還做不到踏雪無痕,但也只是在雪地上留下了一行淺淺的腳印。
山下,羅知秋正在遣人去尋羅維,看見衛嵐背著一個人過來了,不用多想,他也知道衛嵐背上的那人一定是羅維。
「相爺,」衛嵐走到羅知秋的跟前,小聲喊了一聲。
羅知秋看一眼衛嵐背上的羅維,兔毛錦緞的披風上已經落了一層的雪,「他睡著了?」羅知秋小聲問衛嵐道。
衛嵐點頭。
「先進帳去吧,」羅知秋道。
謝語走上前來,替羅維打著傘。
衛嵐說:「公子說他要回府去。」
羅知秋說:「他現在就要回去?」
「公子想回去看二公子。」
興武帝那裡也在問羅維的事,羅知秋沒辦法同意讓羅維回府去。「先回帳裡再說,」羅知秋道:「這裡有太醫在,正好讓他看看他。」
「走吧,」謝語拍拍衛嵐的肩膀,「雲起沒事了,再回去也不遲。」
羅知秋的帳裡,爐火燒得正旺,幾個人從雪地裡走來,身上帶著的寒氣,進到這帳中後,一下子都散去了。
有侍從手腳麻利地將床鋪好,衛嵐小心地將熟睡中的羅維放在了床榻上,替他把被子蓋好。
「去請太醫,」羅知秋小聲對身後的侍從道。
謝語往手上哈了幾口熱氣,看一眼羅維裹著白布的頭,摸了摸羅維的臉頰,「沒發熱,」他對羅知秋和衛嵐道。
羅維的臉有些紅,但摸上去還是陰涼。
「他的覺淺,」羅知秋在後面道:「我們過來說話。」
衛嵐和謝語走到了羅知秋的跟前。
「都坐吧,」羅知秋自己先坐下了。
謝語坐下了,衛嵐還站著。
「你也坐吧,」羅知秋說:「背小維回來累了吧?」
衛嵐說:「小人不累。」
「坐吧,」羅知秋指了一指謝語身旁的空椅。
「嵐,」謝語起身將衛嵐拉坐了下來,自己才又重新坐下。
「以後不要自稱小人了,」羅知秋道:「小維看重你,我也不會小看了你,你與府中下人自是不同。」
衛嵐不作聲。
謝語碰了衛嵐一下。
羅知秋不等衛嵐回話,又道:「小維在山上做了什麼?」
衛嵐不知道羅維的事他能不能說,猶豫地看著羅知秋。
「我是他父親,」羅知秋被衛嵐的反應弄得笑了起來,「他的事我有什麼不能知道的?」
「我什麼也沒做,」床榻上的羅維已經醒了過來,開口說話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