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兵臨城下
「距此城一百里有一商鎮名為黃沙,」羅維親手展開了一卷地圖,指點給司馬清沙看,「殿下帶著兵去滅了此鎮,帶些金銀珠寶,女人戰俘回去好了。」
司馬清沙說:「我為公子階下之囚,哪有兵?」
羅維說:「殿下的忠隨一直在尾隨殿下,想救殿下,殿下不知?」
司馬清沙盯著羅維,「你捨得你大周的一個商鎮?」
「我們的平南大將軍徐豁現在就駐在黃沙,」羅維說道。
「徐豁?」司馬清沙說:「素有威名,我無全勝把握。」
羅維說:「一條龍玄的狗私自帶兵出關,為的就是我大哥兵敗之時,以救援為由搶一個可以加官進爵的功勞罷了。殿下不必多慮,我會幫殿下,攻其不備就是。」
「那鎮裡的大周百姓呢?」司馬清沙問。
「事成之後,那裡的人都會被徐豁滅口,」羅維說:「注定要死的人,我要多想嗎?殿下如果有心,就少殺一些就是。」
司馬清沙終於是一笑,夠格與司馬清沙聯手的人不多,羅維卻是夠格。「那我回到軍中之後呢?公子怕是已經為我想好了吧?」
羅維說:「在下自然是要助殿下與那誅邪一爭高下了。」
慶元六年初雪,鄴伽城中大雪紛飛。
司馬清沙立於風雪中回身望去,城樓之上,錦衣少年笑如春風。
一日之後,黃沙鎮被北燕司馬清沙領兵攻破。
無令而出關的平南大將軍徐豁兵敗後自裁。三月之後,徐豁五子俱被興武帝斬殺於午門之外,開國功臣上杭徐氏一族至此步入沒落。
羅維在得到黃沙鎮被破的消息後,便準備領兵退出鄴伽城,可當日鄴伽下起了暴風雪,兵馬無法前進,只得把行程暫緩。
「公子!」就在這在晚上,總兵官彭虎衝進了羅維的臥房。
司馬誅邪的一支三萬餘人的軍隊兵臨鄴伽城下。
羅維看著城下的北燕軍,此時龍玄還不可能知道戰局的變化,看來是柳悟生要殺他。
「公子,末將等拚死一戰,」將軍許川對羅維說:「護衛公子出城去。」
羅維嘆了一口氣,「這樣的話,鄴伽城就不保了。這裡的萬餘百姓怎麼辦?」
幾名將軍都啞然沉默了。
「我看這城池堅固,」羅維說:「我們死守數日不是問題。」
將軍們彼此交換著眼神,城中只有一萬兵丁,而城外是三萬北燕精銳,這戰怎麼打?
羅維看看這幾員大哥羅啟手下的戰將,一笑,「三萬軍隊的調動是瞞不住人的,我大哥若知道鄴伽城被圍,一定會發兵來救的。」
羅維不是武將,但不可否認的是他是這鄴伽城中眾人的主心骨,眾人看他一面平靜毫無懼色,慌亂的心也就慢慢平緩下來。一萬人對三萬人,出去對陣他們必死無疑,可是若是死守城池,等待救援,那麼死路便有五成把握變成了活路。
「從軍之人哪裡會畏懼生死,」羅維的聲音隔著風雪傳出了很遠,「馬革裹尸換一城百姓平安,換家人幾代富貴,也不枉一世為人了!」
☆、80風雪相依
羅維的話音剛落,城下戰鼓雷鳴,北燕軍攻城了。
衛嵐幾步上前把羅維護在了身後,「公子還是先下城吧。」
「不必,」羅維笑著對將軍們道:「一切就拜託各位了。」
戰場撕殺,屍骨遍野,血流成河。
羅維默然站立一旁。重活這一世他已改變了許多事情,所以就算死在了這鄴伽城,他也沒什麼好遺憾的。
「公子!」衛嵐擋在羅維的身前,生怕城下飛來的箭雨傷到羅維。
「對不起,」羅維卻說。
衛嵐一愣,轉身看羅維。
羅維看著衛嵐道:「是我連累你了。」
衛嵐目不轉睛地看著羅維好一會兒,然後才說:「公子不會有事的!」
羅維說:「我希望你無事就好。」
衛嵐手起刀落,一隻飛箭斷成了兩截掉在二人的腳下,「衛嵐賤命一條,公子放心,衛嵐拼得一死,也要保公子周全。」
「人命哪有貴賤之分?」羅維在衛嵐身後輕笑,「我們倆死在一起也好,這樣黃泉路上就不寂寞了。」
風雪越發狂亂,讓人幾乎睜不開眼。
衛嵐的心卻是暖的,有身後那個人陪著,黃泉路上必定是不會寂寞的。
羅維看著護衛在自己身前的衛嵐,卻心中有了愧欠,如果這一關他們過不去,那他豈不是害了衛嵐?
北燕軍攻城一夜,至天光大亮時,才鳴金收兵。
「公子,」衛嵐身上的衣褲具被人血染紅,跑到了羅維的面前:「您是否受傷?」
羅維搖一下頭,「你呢?可有受傷?」這人竟是先顧著他的。
「沒有,」衛嵐站得離羅維遠了一點,生怕自己身上的血腥味讓羅維不舒服。
「這裡不是傷了嗎?」羅維卻看到了衛嵐左腿上有一道皮肉外翻的傷口,「不疼嗎?」羅維馬上伸手去扶衛嵐。
「公子,我身上髒,」衛嵐卻躲了過去,說:「我自己一會兒去找大夫包紮一下就沒事了。」
「公子,」這時未受重傷,還能動彈的將官們都聚了過來。
「諸位我羅雲起一介書生,對守城之事並不精通,」羅維對眾人說道:「還請諸位兄長多費心力,小弟這裡先行謝過,」羅維說著沖眾人一一拱手作揖行禮。
眾將官忙紛紛躲閃,避開羅維的行禮,這位天子門生的禮他們這些武人可是生受不起。
「三公子放心,」羅啟的親信將領之一的許川對羅維道:「我等活一日,定要保這鄴伽城一日的平安!」
「好,」羅維此時還是一派的雲淡風清,道:「我人就在城下,有事儘管命人前去喚我。」
「三公子還是回去歇息,」許川道:「這裡有我等鎮守即可。」
「風雪太大,」羅維道:「諸兄長在此,不能並肩殺敵已是憾事,我怎可再去暖房待著?」
眾將不再多言,只是都沖羅維一禮,這三公子年紀雖輕,但有其兄的風采,就算是為了大帥羅啟,他們也要保羅維的平安。
城牆下的一堆篝火旁,羅維專心替衛嵐包紮著傷口。
「公子也學過醫嗎?」衛嵐問。
羅維苦笑,道:「看過一點醫書。」上一世裡,如果不會自己療傷,他如何熬過那十年的歲月?
衛嵐看羅維的嘴角有飛濺上的血跡,遂用手去擦,手指碰到了羅維的唇上,才驚覺不對,忙又將手拿開,訕訕地看著羅維。
羅維卻只是一笑,把頭靠在了衛嵐的肩頭,說了句:「嵐,今天好冷啊。」
衛嵐用獸皮的披風將他與羅維一起圍了起來,說:「這樣會不會好一點?」
「好多了。」
風雪中兩個相依在一起的人,聽著彼此的心跳聲,慢慢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