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轉過來就瞧見了那個嚴字。
“墨遠,這是……”
章墨遠低頭看了一眼,淡淡道:“香囊掉了都沒發現,看來是碰壁了。”
蔣天縱冷哼一聲,“這就是代價,他若是沒有動不該有的心思,今日又怎會這般狼狽?”
章墨遠沒說什麽,徑直朝樓梯口走去。
在一樓坐下後,蔣天縱隨手把手裡的香囊丟開,笑道:“嚴大宰相翻臉還真夠快的。”
“不過是隨手撿的一個工具,有用之時許之以利,無用之時一腳踢走……”章墨遠抬眼看向蔣天縱,“嚴文華是這樣的。”
“墨遠,你不擔心麽,殿試?”
章墨遠笑了一下,“不是還有皇帝麽,他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簡單。”
蔣天縱點頭,“我現在明白你為何要去袁州了,京中兩股勢力明爭暗奪,此時裹進去免不了要站隊,還不如找個地方先做點政績出來。”
頓了頓,他往前湊了一點,壓低了聲音道:“若是讓你選,你會選哪一邊啊?”
章墨遠喝了口茶,蔣天縱又補了一句,“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隨口一問,你若是不想答……”
“我選當今天子。”
蔣天縱回憶了一下那天見到的折扇公子,實在不覺得他會是毒蛇一般的嚴宰相的對手。
但他不會懷疑章墨遠的話。
見章墨遠沒有細聊的打算,蔣天縱也沒有繼續問下去,但他把這句話牢牢地記在了心裡。
*
殿試在英和殿舉行,隻考策問一科。
一大早所有的貢士就到英和殿外等候傳喚,章墨遠作為會元站在首位。
沒一會兒陪著天子監考的大臣們就到了,嚴文華被眾人簇擁著從旁邊經過。
大太監趕緊招呼著大家行禮。
嚴文華在原地站定,頗含深意的眼神落在章墨遠低垂的臉上。
片刻後他就轉身離開了。
大太監松了口氣,剛才嚴文華站定的時候他還以為出了什麽岔子。
眾位官員入內後,大太監就領著所有貢士往裡走。余光瞥見最前面的章墨遠時,他露出微微的驚訝之色。
頭一回得見天顏,就是那些常在京中的貴公子也要緊張一下,這位倒是冷靜。
不過他也沒來得及多想,已經到門口了。
“傳!”
大太監抬起腳跨過門檻,把人領進去後自己就退到了一邊。
站在大殿正中的貢士們立刻便察覺到四面八方高高在上的打量視線,頭皮一陣發麻。
更有甚者開始呼吸急促,面色發白。
燕俊喆輕輕一抬手,“諸位請坐,開始吧。”
殿試的考位是按照會試的成績來排的,章墨遠在第一個,距離燕俊喆最近的位置。
章墨遠坐下後,燕俊喆便開始若有似無地打量他。
只見他拿到長長的考卷後,先掃了一遍標題和開頭,然後露出一個淺淡的笑。
今年的試題是圍海造田。
燕俊喆眼裡也帶上了一點笑意,他倒是想看看章墨遠到底還有多少想法。
他需要幫手。
一個時辰後,大太監開始收卷,收完後交給燕俊喆,由他來點評。
最上面一份就是章墨遠的,但燕俊喆隻掃了一眼就放到旁邊去了,然後開始問第二名。
試題很簡單,大意是問圍海造田取得了初步的成果,若是想要在全國幾個沿海區域推行,是否可行?
大梁重農業,所以大部分的考生答得都是可行,具體措施也大差不差。
一兩個考生開頭說不可行,但看完他寫的文章後就會發現觀點還是可行,只不過要委婉一些,大概是想在天子面前博點新意。
燕俊喆一個一個問過去,最後才拿起章墨遠的考卷。
這個問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衝著他來的,燕俊喆是在問章墨遠對今後的打算。
偏偏章墨遠句句條條都是實際的措施,以袁州為例,拿到袁州就能直接照著做。
燕俊喆面色微沉,他需要的不是一個親身下地的實乾派,他需要的是在京中輔佐他的指揮派。
章墨遠的這份考卷,他並不滿意。
但狀元肯定是他。
畢竟從這道題本身來看,他的答案無懈可擊。
嚴文華出聲提醒,“陛下,還有最後一份考卷,您意下如何?”
燕俊喆微笑,“甚好,狀元當如是。”
嚴文華面色一沉,但隨後燕俊喆就把章墨遠的試卷遞給了他。
隻瞥了幾眼,嚴文華就笑了。
看來是他高估了章墨遠,此人能力才華皆有,但唯獨沒有那份和他對抗的野心。
“陛下說的是,章墨遠的這份考卷的確當得上狀元這個稱號。”
隨後燕俊喆點了榜眼和探花,安排了所有人的位次,便宣布散了。
從英和殿出來,蔣天縱剛想往前疾走幾步跟上章墨遠,就見大太監過來,對著最前面的一甲三位道:“三位請留步,陛下召見。”
蔣天縱趕緊把腳收了回去。
燕俊喆把三人叫過去,隨意聊了幾句後就讓榜眼和探花去外頭等著,單獨留下了章墨遠。
章墨遠低垂著眉眼,等待燕俊喆開口。
燕俊喆起身,怒道:“章墨遠,朕不信你不明白朕的意思。”
章墨遠緊張道:“陛下,學生愚鈍,請陛下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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