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老宅位於A城市郊,安靜,空氣清新,適合病人靜養,更適合老年人安度晚年。
霍元霽獨自在城裡住著一套高級公寓,甚少回家。
這次回來也是霍夫人召喚。
他開車駛入甬道,一輛車迎面駛來。
黑色寶馬七系,會車的時候沒關大燈,車燈刺眼。
放慢車速通過,他從後視鏡裡瞄了一眼,有點像公司副總的車。
副總李黎明,霍安安大姨父,是個四十多歲的矮胖子,一直是霍天罡的得力助手。
每月月末,李黎明都會來霍家老宅向霍天罡匯報公司情況。
客廳裡,霍夫人袁蓓正在插花。
“回來了。”看見霍元霽,她放下剪刀,一旁的傭人遞上毛巾,她把手擦乾淨,吩咐道,“開飯吧。”
袁蓓今年五十五,保養得當,要說三十出頭也不為過。
“你爸在書房,叫他下來吧。”
她明明是在微笑,臉上卻有點僵硬,不知道是不是醫美過了度。
“嗯。”霍元霽剛走到樓梯口,就看見霍天罡撐著扶手下樓。
霍天罡中風後,康復做了幾年,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只是手指的精細動作還不太利索,不仔細看不出來。
家裡有習慣,飯前先喝一碗湯。
霍元霽盛了碗湯放到袁蓓面前,卻被她推開了。
“放著吧。”袁蓓夾了一塊苦瓜炒蛋,“湯裡都是脂肪和嘌呤,沒營養。”
最近幾年,袁蓓的口味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以前她是不會吃苦瓜的,霍元霽隻當這是更年期綜合征。
他輕輕挪動餐盤,把袁蓓夾過的幾道菜擺到她面前。
“黃明銀怎麽回事?”吃了兩口菜,袁蓓忽然冒出一句。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黃主管那事還是被她知道了。
霍元霽知道她要過問此事,早已準備好了說辭,“他性.騷擾公司員工。”
“我當多大點事。”袁蓓笑道,“給點錢不就行了。”
霍元霽皺眉。
袁家雖然不富裕,也是詩書世家。
霍元霽的外公外婆曾是大學教授,袁蓓本人素養良好,溫柔善良。
小時候,霍元霽曾經帶頭阻止校外小流氓欺負學校的女生,還被袁蓓封了個“小英雄”的名號,喊了好長一段時間。
“有證人,員工不願意。”霍元霽回答。
“等風頭過了,讓他去分公司當個負責人。”袁蓓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畢竟是安安的外家,他的個人能力也足夠。”
霍安安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碗燕窩放到袁蓓面前,“媽,趁熱吃。”
袁蓓對著她笑了笑,在她手上輕輕拍了一下。
霍元霽掃了桌上的菜,不怎麽合口味。
他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口湯。
“怎麽不多吃點?”袁蓓吩咐傭人,“給少爺端碗燕窩。”
燕窩端到霍元霽面前,他才說了一句,“我不喜歡。”
袁蓓仿佛沒聽見似的,繼續和霍安安討論今年秋裝新款、明星八卦。
說起陳家找回來的小兒子,還問了他幾句。
袁蓓以前是不滿意這門婚事的,畢竟誰不希望子孫滿堂呢。
但老爺子的決定無人敢駁,她雖然有怨,也從來沒有發泄,只是閉口不提。
今天破天荒提起,霍元霽還有點詫異。
袁蓓的這些變化,他全部歸結於更年期情緒變化。
“元霽,你還想回學校嗎?”霍天罡吃完飯,端著杯茶漱口。
霍元霽垂下眼,反問一句,“公司怎麽辦?”
霍天罡中風的時候,霍元霽還在學校讀博。
偌大企業不能沒有主事人,霍元霽放棄學業管理公司。
他當時只是辦了休學,隨時可以回學校。
“我好得差不多了。”霍天罡放下茶盞,“安安大了,也可以進公司學著做事了。”
“爸,我還小呢。”霍安安扭著袁蓓,轉頭氣鼓鼓地說道,“我還想玩兩年。”
袁蓓有些無奈,“趁你爸身體好,好好跟著學點東西,天天就知道玩,以後誰養你。”
又對霍元霽說道,“下個月初你妹妹生日,可別空手回來啊。”
“哥回來就好了。”霍安安有點怕霍元霽,說話細聲細氣的。
“那可是你的大日子。”袁蓓轉頭叮囑道,“不允許遲到。”
“我讓人幫你辦理複學手續。”霍天罡不等他回答,把這事定下來了,“九月開學你回學校。”
袁蓓和霍安安在平板上選購今年新款,霍天罡吃完飯就回了書房。
霍元霽什麽時候離開的,也沒人看見。
宣若魚從醫院出來,接到李玲的電話。
那件事之後,李玲在公司轉正了,為了感謝他幫忙,請他吃飯。
他知道李玲家庭條件不好,在學校附近選了家物美價廉的小餐廳。
小餐廳裝潢老舊,不過打掃得很乾淨,味道也行,生意也異常火爆。
宣若魚早早過去佔好位,把地址發了過去。
李玲來的時候,還帶了個男人。
男子個子很高,穿著白襯衫,戴了副金邊眼鏡,笑容和煦,“我是李玲的哥哥李潤,謝謝你幫助小玲。”
兩兄妹有點像,李潤人如其名,看起來溫潤如玉,說話也內斂溫柔。
李玲不愛說話,全程悶頭吃飯,或是用公筷幫他們夾菜。
宣若魚不是為了讓人感謝才幫忙,他就是這樣的性格,看不慣直接就說。
雖然長得斯文俊秀,卻有一種路見不平一聲吼的內在氣質。
至於拔刀相助後會有什麽後果,更是沒有考慮。
但凡和他接觸過的人,都願意和他結交。
李潤道完謝,也很欣賞宣若魚的性格,兩人談著談著,李潤把自家的情況全部說了。
他剛從一家科技公司辭職,還惹上了官司。
旭日科技公司挺有名,主營信息科技。董事長張旭管理方式頗具個人風格,公司花巨資開發核心技術,卻不注重營銷。李潤在旭日待了兩年多。
前段時間,一個同事帶了幾個公司精英,包括李潤,成立自己的公司單乾。辭職的時候卻被以竊取公司內部機密為由告上了法庭。
那同事為了自己脫身,不僅將李潤的研究成果交給公司,還將李潤一個人推出去當替罪羊,對外宣稱這次出走是李潤帶頭。
李潤在公司備受器重,是被當成核心技術人員培養的,進公司沒兩年就做到了技術主管的職位。董事長張旭勃然大怒,聯合幾家大公司,專門針對李潤,讓他在業內找不到工作。
當初在旭日科技,待遇不錯,年薪高達七位數,但李母常年臥病在床,每年的醫藥費就是一筆巨大的開銷,兄妹倆也沒什麽積蓄。
現在李潤的名聲被搞臭,找工作受挫,兄妹倆過得挺拮據。
不過聽他談吐,宣若魚覺得他並沒有因為這件事受到打擊,反而更專注於技術開發。
兩人聊了許久,後來又聊到李潤前段時間正在做的新項目。
新項目概念不錯,只是算法出了問題。
宣若魚以前做過類似的項目,給他提供了不少思路,李潤連連稱是。
兩人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一直聊到小飯館打烊,走在回寢室的路上,宣若魚才後知後覺地想起,原著中有個大反派就叫李潤。
既然是反派,必定是面目猙獰。
李潤長得眉目清秀,溫潤如玉,他一開始完全沒往那方面想。
原著中,李潤研發的核心科技一經面試就迅速壟斷市場。
但是因為母親去世,妹妹失業後又患上抑鬱症,李潤性格忽然變得偏激。成立公司後,仗著自己的產品的優越,往死裡打壓對手,不給別人留一點退路,搞垮了不少中小型企業,被稱為業界毒瘤。
最後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莫名其妙就被高浩洋收服了,成為高浩洋左膀右臂,心甘情願為高浩洋做事。
宣若魚想起李玲的樣子,性格又內向,要是找不到發泄途徑,真的很容易抑鬱。
現在黃主管罪有應得,她也從實習生轉成了正式員工,她們兄妹倆應該會好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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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若魚回到學校的時候,宿舍門已經關了,叫宿管開門很麻煩,需要登記班級和名字,還要通知輔導員。
宿舍背後是籃球場,中間有一片草垛,經常有人在那裡喂野貓。
二樓樓梯間的鐵絲網松了,虛掛在上面,輕輕一掀人就能鑽過去。
宣若魚轉到宿舍樓背後,準備□□。
他借著微弱的燈光,踩著一樓的窗棱伸手去勾二樓的鐵絲網。
不知道哪個缺德的□□扯太凶,把鐵絲網弄脫了。
宣若魚輕輕一拉,大片往下掉。
他側身躲避,沒想到腳踩滑,身體失去平衡,一軲轆往下掉。
慘了。
他心想,幸虧下面是草垛,樓層不高,應該摔不壞。
不過,失重過後,預料之中的疼痛沒有到來。
他被人接住了。
晚上和李潤聊得太開心,他喝了點酒。
頭有點暈。
往下掉的時候,隻覺得天旋地轉。
睜開眼,發現一雙冷眼直勾勾盯著他。
居高臨下。
霍元霽?!
如此詭異的畫面嚇得小心臟抽了一下。
喝多產生幻覺了?
對方抱得不穩,宣若魚主動扭了一下,在他懷裡找了個好位置,伸出一隻手,又在他臉上捏了一下。
“這是假的吧?”
霍元霽那個懶癌總裁,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裡?
冷白的月光氤氳在他臉上,渲染出一股神秘的韻味。
襯著嘴角那一抹冷笑,好似傳說中遙不可及的鬼怪。
宣若魚的心臟開始狂跳。
咚咚咚,每一次跳躍都鏗鏘有力。
那種奇妙的感覺又漫上心頭。
難道是男妖精吸他的精.血來了!
“咬的時候輕一點。”
如果逃不掉,他還是希望為自己謀點福利。
說不定被咬上一口,自己就能穿回去了。
霍元霽忽然撒開雙手。
宣若魚驚呼一聲,眼疾手快雙手摟住他的脖子,堪堪站穩。
熱的。
有脈搏。
相對於白天的西裝革履,霍元霽隻穿了一件棉麻T恤,看起來像是高冷帥氣的學長。
黑夜裡,他的眼眸清澈,漆黑的眸子發出微弱的光亮。
眼神深邃,琢磨不透。
“喝醉了?”
“沒醉!霍叔叔,三更半夜的,你怎麽在這裡?嚇我一跳!”
宣若魚站好,拍拍手上的灰和鐵鏽,“謝謝啦!”
霍元霽沒有說話,伸手抹了一把臉,垂下眼,盯著手上的黑灰。
他的臉上還殘留著宣若魚手指捏過的痕跡。
臉色不太好。
宣若魚心裡咯噔一聲,難不成違反校規他也要管。
這也太遵紀守法了吧!
宣若魚從兜裡摸出一包衛生紙,扯出一張,抖了抖,往他臉上糊,“霍叔叔,別動,我幫你擦乾淨。”
霍元霽奪過他手裡的紙,嫌棄地瞄了他兩眼。
頓了頓,慢條斯理地說道,“叫我學長。”
宣若魚:“??”
霍元霽該不是被他砸得靈魂出竅了吧?
大半夜不睡覺,擱這兒要和他玩什麽“學長學弟”的遊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