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朝沈悅跑過去,樓清運沒有阻攔。
為了保持和孩子齊高,樓清運先前一直是半蹲著的,因為蹲得時間有些久,稍微有些麻,撐手從地上撐手起身,轉身看向沈悅。
看到沈悅的時候,樓清運還是微微吃了一驚。
從他剛才到平遠王府起,管事的陶管家就讓人去請所謂的“沈姑娘”,先前和王媽媽還有桂枝溝通的時候,也都近乎每兩句都有一個“沈姑娘”,卓卿的弟弟卓寧也一直在問阿悅要回來了嗎……
所以在樓清運的印象裡,沈悅有些類似於後宅的女管事,因為年紀沒到管事媽媽的年紀,所以被稱為沈姑娘,但所有的人都頻頻提及,且是正面印象,那應該也是年紀不小了。
但看看到沈悅其人時,樓清運還是愣了愣。
這不就十四五歲的小姑娘一個嗎?
但方才聽起來,王府中孩子的大小事宜都是這位沈姑娘在拿主意?就連一側老沉持重的陶管家也都深以為然。
樓清運是有些意外。
眼見沈悅上前,半蹲下,與卓卿齊高,說話時態度溫和親厚,看向卓卿的目光也柔和,同王媽媽、桂枝等人對卓卿的主仆間的尊敬不同。
樓清運有些詫異這樣的關系。
但又忽然想,許是這樣的關系,產生了積極的引導作用。
樓清運看向沈悅和卓卿互動時的目光,更多了些探究。
也更確定,沈悅同卓卿之間的關系,同卓卿和王媽媽,桂枝,甚至是陶管家之間都不相同。
很快,沈悅同卓卿說完話,目光看向王媽媽,王媽媽會意上前照看著小六。
沈悅起身,踱步到樓清運跟前,輕聲道,“樓大夫,我是沈悅。小六這邊情況,陶伯和王媽媽,桂枝幾人應當都同您說起過了,若是方便,我有些話單獨同您說?”
“好。”方才陶管家就提起過,樓清運應聲。
***
兩人踱步往北院幼兒園的方向去,沈悅是覺得,若是大夫想要對症下藥,除卻對小六過去的日常有了解,也應當了解幼兒園的環境。
因為小六每日會有很長一段時間會在幼兒園裡度過,大夫的治療,幼兒園要怎麽配合,可能都要大夫見過幼兒園的環境,並且知曉小六在幼兒園中的日常後,才能給出建議。
正好,平名山的事情,還要單獨和樓大夫溝通,小六在未必合適。
所以她方才是輕聲同小六道,帶樓大夫去看看幼兒園,小六才頷首。
君蘭苑到幼兒園有一段距離,沈悅在途中同樓清運大致說起了當時在平寧山中遇到地龍的情景。
樓清運沒掩住眸間的驚訝,一方面是地龍和野外環境生存的驚險,另一方便,便是沈悅口中說起的,當時惡狼偷襲,卓卿情急之下緊張開口,青澀又艱難喚了一聲“六叔”,還有後面那聲,“快跑”。
樓清運不由駐足。
他是沒想到,沈悅的一番話,驗證了他早前的猜想,那從今日的觀察,和盡調來看,卓卿不能開口說話,極有可能因為在該學說話的時候,身體條件出現了異常,錯過了最好開口的時間。
卓卿在情急之下曾經開口過,說明這些缺陷,通過孩子自身的成長在不斷修複,而外界反覆刺激也加快了這種修複。
“所以,剛才陶管家說的重要的事,就是這件事?”樓清運再次確認,避免遺漏信息。
沈悅點頭。
樓清運好奇,“那為什麽沒有告訴府中旁人?”
沈悅應道,“小六早前在平寧山開口之後,也有想開口說話的念頭,但是一直吃力,有一次也漲得面紅耳赤,但是沒說出來,焦急得快哭出來。卓遠是說,小六從來不會說話,忽然開口或許只是偶然,可能條件還不成熟。欲速則不達,不要給孩子太大的壓力,反而讓孩子畏懼開口這件事,弄巧成拙。所以卓遠同小六商量,在小六想告訴別人她能開口說話之前,這件事情只有小六,卓遠和我知曉,連陶管家也不知道。”
樓清運欣慰笑了笑,“這麽做是對的。”
沈悅意外。
樓清運笑道,“平遠王也許並不了解在治療過程中的一切忌諱,尤其是病患心裡上的忌諱,但是平遠王是站在孩子的角度上,替孩子著想,所以,並沒有揠苗助長。”
沈悅忽得慶幸。
樓清運繼續道,“像方才說的,六小姐能在情急時候開口,說明自身的條件其實是允許的,就像我們身體裡的開關,是可以被擰動的,正常人可以隨時擰動這個開關,但對於不熟悉這個開關的人來說,是需要反覆練習,才能掌握好方法的。”
樓清運說的深入淺出,沈悅很容易能聽懂,繼而點頭。
樓清運遂又繼續,“但也是方才說的,如果平遠王當時沒有很好處理這種情況,揠苗助長,很有可能會讓孩子剛剛摸索到的,還在一點點反覆嘗試,並且慢慢調整適應的節奏被強行打亂。孩子和大人不同,如果失去這個關鍵契機,很可能會事倍功半。依照今日的觀察,六小姐其實有很強烈的溝通意願,只要能好好配合治療,是有很大機會可以說話的。”
樓清運言罷,沈悅眸間微動,修長的羽睫輕輕眨了眨,似是明顯頓了頓,卻又欣喜得眸間染上了一層淡淡碎瑩。
“那有勞樓大夫了……”最後,卻是輕聲這句,旁的,似是再也說不出了。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