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相互都知曉對方的心思,水和吃食都不夠。
還有小六和桃桃。
沈悅也放下,重新靠回他肩頭處,他也攬緊她,輕聲道,“阿悅,先睡一會兒吧,我守著,養足精神,後面還有幾日。”
沈悅輕“嗯”一聲,但她睡不著,又不想卓遠分神擔心她,便微微垂著眼眸,看著眼前躍動的火苗,似是整個人的思緒不知去了何處……
分明,今日晨間還在栩城驛館,看著孩子們吃著湯圓,而眼下,卻經歷了這場山崩地裂般的震動……
沈悅輕聲道,“幸好陶伯和卓新,帶了阿四,小七,小八,穗穗和小五離開,他們走了這麽久,應當早就回驛館了,隔這麽遠,應當是安全的……”
沈悅心中慶幸。
若是阿四,小七,小八,穗穗和小五都在,許是在慌亂中會有顧及不到的時候,而剛才,卓遠一直背著小六和桃桃,一直沒有放開過。
卓遠歎道,“阿悅,他們一定安全,我們也會安全的。沈悅,不怕……”
沈悅微怔。
原來,她即便不說,他也知曉。
沈悅喉間輕咽,尤其是那句,沈悅,不怕……
“阿悅,如果睡不著,就同我說說你小時候的事吧。”他聲音溫和如玉,又似晨鍾暮鼓一般,透著沉穩,好似能驅散黑夜中的寒意,又似是怕她胡思亂想,才會隨意問起。
沈悅愣了愣,低聲開口道,“小時候的事情,我記不得太多了,我娘說,是因為落水,一連高燒許多日的緣故,所以我對小時候的印象是從落水之後開始的。”
第120章 月下夜談
許是劫後余生的緣故, 又許是夜深人靜裡,周圍只有他,和懷中的小六, 桃桃在,早前的浮光掠影就似走馬燈一樣,在腦海中一一播放著。
於是,她從落水開始,大夫說救不活開始, 娓娓道起, 說起娘親一直抱著她,陪著她, 直至後來她醒過來, 雖然記不得早前的事了,但大夫都說不可思議。
只是後來就落下了病根, 不怎麽敢碰冷水, 也很怕冷, 每次風寒生病都會折騰上好些時候, 所以冬日裡暖手爐都不離身, 也大都穿得厚實……
卓遠忽得想起在藍城的時候, 她沒有去看日出, 因為說冬日裡尤其怕冷,原來都是有出處的。
他的聲音在頭頂溫和響起, “現在還冷嗎?”
沈悅搖頭, 輕聲道, “不冷,還有兩個大暖手爐呢……”
卓遠也跟著笑起來。
兩個大暖手爐是指桃桃和小六。
只是笑意尚在,還未收起, 又聽她道,“還有你……”
卓遠微微頓了頓,臉上早前打趣的笑意似是慢慢化作清風細語,勾勒在眼角眉梢裡。
似潤物無聲,若春意繾綣。
每一句,都同鴻羽般,悠悠落在他心底,無需旁的話語。
“困嗎?”他問。
沈悅搖頭。
“那繼續說吧,阿悅,我想聽……”他聲音很輕,就在她頭頂呵氣幽蘭,她也仿佛心安一般,繼續說起和娘親,涵生一道在晉州的日子。
又說到上元佳節的時候,遇到翁大人和穆夫人家中幾個走失的孩子,她給他們講故事,玩遊戲,哄了許久,幾個寶寶總算不怎麽哭了,後來穆夫人尋來,覺得同她投緣,便邀請她去府中做客。
翁大人事忙,穆夫人要照看家中三個孩子,有一次她去府中的時候,同孩子們在一處玩了很久,孩子們喜歡和她一起,她也同穆夫人說了對幾個孩子的觀察。
穆夫人和翁大人商議後,希望她能來府中照看孩子。
她喜歡孩子,也喜歡同孩子在一處,穆夫人同她說起的時候,她其實心中很高興。
孩子的童年對一生的影響很大,照顧孩子,對她來說是一件很有意義的工作,也是一件值得付出時間和心血的工作。
只是說服娘親花了很多功夫。她當時剛滿十三,到了要說親的年紀。女子十五及笄就要出嫁,所以好人家的親事大都是在十三歲便前定好的。
“誰說的?”頭頂上的畫外音忽然打斷,“好姻緣都來得都晚,需要時間沉澱,十三歲時周圍的人才有多少,也頂多就是矬子裡拔大個,哪裡去尋……譬如我這樣的青年才俊……”
“……”沈悅抬眸看他。
月華清冷照在他精致的五官上,仿佛清冷也褪去,隻余了冬日裡的一抹陽光與暖意,在躍動的火苗前,撩人心扉。
她看他。
他也看她,厚臉皮道,“我這是比喻,京中的青年才俊哪裡比得上我……”
沈悅低眉笑笑。
他似是貧也貧了,心中舒服了,繼續問道,“後來呢,怎麽說服娘親的?”
沈悅笑道,“我同娘親說,我不想這麽早嫁人,十三四歲還太小,書上說的好多有趣的地方我都還沒去過,還有許多想做的事情,我都也還沒有做過,如果就嫁人了,那這一生多沒有意思?並不是所有按照旁人軌跡去完成人生,才是好的人生;若是,我日後的人生軌跡會更好呢?譬如,遇到更好的人……”
卓遠果真歎道,“我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
沈悅笑了笑,沒有搭理他的點評,繼續道,“娘親就說,能同她說說,想要什麽樣的人生軌跡嗎?”
卓遠心中唏噓,他其實也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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