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阿四沒擋住,臉上被潑了好些水,但是卻開心得笑了起來,也反過來給卓遠潑水。
卓遠也被潑了一臉,而後反擊。
叔侄兩人你來我往,不多時就潑了半桶水出浴桶去,如今都要蓋不住肚子了。
“冷!”阿四開口。
“起來。”卓遠喚了聲。
阿四站起來,卓遠將凳子放到桶外,正好只剩半桶水了,阿四重新做回浴桶裡才正好。卓遠起身,拎起浴巾遮了遮,開始耐性給阿四洗頭。
似是方才鬧過一番後,叔侄兩人的關系好了許多,阿四臉上還有笑意。
卓遠一面用皂角給他洗頭,一面恢復了認真,“剛剛問你的,為什麽故意當著沈悅的面,說那句話給我聽?”
阿四沒有應聲。
稍許,卓遠又道,“低頭,閉眼。”
阿四聽話照做。
卓遠用水瓢舀了水給他衝頭,嘩啦啦的水聲下,還有些許沒有衝盡。
卓遠又溫聲道,“再等等,馬上就好。”
阿四點頭。
卓遠又舀了兩瓢水,給他衝了兩次頭,才將頭髮上的皂角末衝盡。而後用木簪替他將頭髮盤起來,等稍後洗完澡再給他擦乾。
“水涼嗎?”卓遠怕他冷。
“不涼。”阿四應聲。
卓遠還是從一側舀了熱水給他澆背,阿四轉頭看他。
卓遠伸手敲了敲他的頭,阿四有些吃痛,伸手捂著頭,過往,六叔慣來都是這麽敲小五頭的,因為小五淘。
卓遠敲完,繼續給他舀水,“阿四,我不喜歡你這樣對沈悅和小七。”
阿四頓了頓。
剛才以為早前的事情翻篇過去了,六叔應該不會再提了,但六叔仿佛又舊事重提。
六叔很少同他生氣,但方才,是分明生氣了。
還敲了他的頭。
他也知道被六叔看出來,是糊弄不過去的。
阿四低聲應道,“我不喜歡她。”
卓遠舀水的手愣了愣,繼續問,“為什麽?”
阿四繼續低聲,“她和慧媽媽一樣,都護著小七。小七只要眉頭一皺,哭一哭,鼻子哄一哄,就要去哄,生怕小七受委屈……”
剛說完,腦袋上又挨了一記。
這次是真疼了,阿四捂著頭,“六叔!”
卓遠放下水瓢,沉聲道,“你想借故,讓沈悅在我面前難堪,讓她日後對你避之不及;也想借故,讓我討厭或者疏遠或者有意避開沈悅,是不是?”
他一語戳破,阿四低頭噤聲。
卓遠認真道,“但是阿四,我並不討厭沈悅,你也應當看到了,小五、小七、桃桃和穗穗,他們也都不討厭沈悅。你已經長大了,比小五、小七和桃桃都更懂事,六叔不希望你為難沈悅……”
卓遠繼續,“沈悅是對小七好,但是對你也會好,她和府中早前的嬤嬤不一樣。”
阿四頓了頓,詫異看他。
原來他都知道,府中早前來的那些嬤嬤,都會因為慧媽媽的緣故,對他不冷不淡,甚至不管絲竹苑中的事,都由慧媽媽做主。慧媽媽一直都是區別對待他和小七。
卓遠重新舀水,給他衝背,“六叔同你說了,阿悅和早前的嬤嬤都不同,無論日後絲竹苑中照顧你們的人是慧媽媽,還是春雨,她都會要求他們一視同仁。”
阿四看他。
卓遠也看了看他,舀了一瓢水從他腦袋上澆下來,阿四無語,“六叔!”
卓遠笑,“記住了,不想旁人區別對待你,也不要區別對待旁人。”
阿四啞口。
卓遠湊上前去,悠悠道,“還有,六叔知道你向來聰明,有些事,現在還不是,但不代表以後也不是,所以,你不可以欺負阿悅!”
阿四看他。
卓遠又敲了敲他的頭,溫和卻篤定道,“六叔不會讓旁人欺負你們,但也不許欺負她,記住了嗎?”
卓遠伸手,拿了浴巾抱他出來。
等替他穿好衣裳,又在銅鏡前給他擦好頭,讓他出去之前,卓遠又興歎道,“我喜歡她,很明顯嗎?”
阿四點頭,“嗯。”
卓遠好奇,“怎麽看出來的?”
阿四看了看他,“你看別人不會超過一眼,但你會偷偷看阿悅。可阿悅一旦朝你看過來,你就要麽低頭,要麽轉頭避開,怕她看見……”
“……”→_→
“……”←_←
“有道理……”卓遠收了替他擦頭的毛巾,又問道,“那你覺得,她看出來了嗎?”
阿四搖頭。
卓遠輕嗤,“為什麽?”
阿四艱難道,“她眼中只有小五、小七、桃桃和穗穗,沒多留意你……”
“……”→_→
“……”←_←
卓遠放下毛巾,“出去吧。”
阿四果真出了耳房去。
卓遠輕嗤一聲,搖了搖頭,又笑了笑。換了浴桶裡的水,沐浴更衣完,又在耳房內擦幹了頭才出去。
耳房連著內屋。
簾櫳撩起,卓遠在屋中沒有見到阿四。
又撩起簾櫳,去到外閣間,但是還沒在外閣間看到人影,卓遠喚了聲“春雨”,就連春雨都不在。
疑惑間,聽到隔壁隱約有聲音傳來。
驛館掌吏是說,兩個主屋離得近,若是說話聲音大些,是可以聽到隔壁的聲音;但眼下,隔壁的聲音並不大,應是夜深人靜了,才隱約有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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