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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成仙 - 第398章字體大小: A+
     
    第398章 敢效劍皇

      其實在問出這話的時候,見愁就已經很知道了謝不臣的選擇。

      因為她在他沒有回答之前,便已經選擇了將自己這一半《青峰庵四十八記》鋪在地面上。尋常人若要等人詢問,斷斷不會有如此超前的舉動。

      可以說,兩個人都是理智隨時能戰勝情感的人。

      先前一場勢均力敵的死鬥,是他們各自衡量過了當時情況之後的選擇;後來那接踵而來的突然情況則不在意料之中。

      所以此刻,只要理智還在,沒有人能拒絕見愁提出的合作。

      謝不臣也不能。

      如果不能出去,壽數耗盡之後,兩個人都只有死路一條。

      若能出去,雖然在他們看來都是便宜了對方,可理智一點想,受益的何嘗不是自己?能活著出去,才有保全自己而將對方置於死地的機會。

      聽見見愁的話之後,謝不臣靜靜地看了見愁一眼,唇邊一抹奇怪的笑意掛起,一種難以言說的意味頓時淌開,似乎有幾分複雜。

      “恭敬不如從命。”

      他起身來,將自己持有的那一半卷軸取出,也平鋪到了地面上。

      於是,隔著兩人中間那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屏障,被分成兩半的卷軸上下相合,在分割了六十多年後,第一次合成了完整的一卷。

      原本因為破碎而艱深的文字,也頃刻間銜接起來!

      昔年不語上人對《九曲河圖》的種種領悟,終於完完整整地展露在了兩個聰明人的眼前!

      分明都是極為普通的文字,甚至沒有發生任何的異象!

      可在看見它們的瞬間,整個人的全副心神便已經為它們所佔據,再也找不到半分的空隙!猶如乾涸的沙漠遇到了浩瀚的滄海……

      這一刻,見愁與謝不臣分立於這卷軸的兩側,誰都沒有說話。

      在他們隱約閃爍著光華的眼底,是無論如何也遮掩不去的驚豔和著迷……

      一切一切的爭鬥與仇恨,都被暫時地忘卻。

      他們的眼中,除了這長長的卷軸,除了這無數的文字,再無他物。

      高大而封閉的佛塔裏,流光在參悟之中變得格外易逝;然而此時此刻彼地,不管是崖山還是昆吾,是舊密還是禪宗,都只覺得時間每流逝一分,都是一種煎熬。

      西海禪宗,後山禪院。

      一間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禪房之內,懸掛著佛祖的畫像,畫像前方供著一炷紫檀香。挨著牆角的位置上,卻置了一張羅漢床,面色慘白的了空便盤坐在上面。

      赤著的上身本十分精壯,看得出平日修煉沒偷懶,可此刻卻被無數青紫的傷痕覆蓋。

      他只是盤坐著,雙手結成羅漢印,額頭上冒著冷汗,可雙眼卻緊緊地閉著,似乎正在經受著什麼莫大的痛楚。

      一隻修長的手掌,落在了他的頭頂。

      隱約的淺淡金光伴著一聲慈悲的歎息,慢慢從這一隻手掌中湧出,將了空籠罩。

      他身上那些青紫的傷痕,頓時有開始好轉的跡象。

      可速度很慢。

      若是仔細看過去,還能發現這些傷痕裏藏著隱約溢散出來的黑氣,如附骨之疽一般,驅之難散。

      足足小半個時辰過去,這一隻手掌才收了回來。

      旁邊一塵和尚等候已久,素日裏一張總是帶著微笑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見他收勢,便問道:“怎麼樣?”

      “頑毒甚深,已入心脈。如今外力已盡,能不能渡過此劫,看他自己了。”

      聲音有些微微的低沉,卻帶著一點沙啞的醇厚,有一種陽春白雪的味道。

      可聲音的主人,卻是一名僧人。

      一身僧袍雪白,完全迥異於這禪房內其餘的僧人。俊朗的五官,帶著幾分梨花雪後的出塵。只是這一張臉上,實在沒有什麼表情。

      看著,竟給人一種麻木之感。

      彷彿站在這裏的,不是個大活人,也不是禪宗三師之一,只是一具軀殼。

      一雙看遍眾生的眼底,有幾分慈悲,但更讓人在意的,可能是那一種介於看透與看不透之間的、隱隱的悲傷與落寞……

      禪宗三師之中修為最高者,情僧,雪浪禪師。

      一塵和尚轉頭就看見他這與往日一模一樣的容顏與神態,又念及他言語,眉頭便深深地鎖緊了:“傷他之力,絕非新密本身法門所有。只是若非那女妖作怪,了空本不該受這一劫……”

      北域畢竟不比中域,更別說是西海這種人煙相對荒僻之地。

      自佛門分裂後,禪宗能發展起來,大多都依賴於在人間孤島傳道的力量。宗門內的新弟子,多以凡人為主,其天賦也大多難以與中域那些宗門的弟子相匹敵。

      像前陣子來訪的陸香冷、如花公子等人,都擁有超絕的天賦,在新一輩之中算頂尖,但放到整個中域近百年內去看,也就沒有那麼耀眼了。

      在中域,天才是真的不缺。

      可他們禪宗,多少年了才迎來一個三世善人命的了空?

      自其入門以來,眾人看似尋常,可實際都對他寄予厚望,只是怕他壓力太大,並不敢叫他看出來。

      如今卻在夜襲新密這一戰中遭此大劫,生死難料!

      “昔日燼池點化之因,今朝了空曆劫之果,說到底都是我自己造下的根由……”

      一塵想起慧念轉述的種種經過,終於還是沒有忍住,合十歎了一聲。

      那雪白僧袍的僧人卻像是沒有聽見一般,就這麼凝視了了空許久,才將目光轉向了窗外禪院的靜謐景致之上。

      “有劫有緣,因果相纏,你不必介懷。”

      依舊是那沒有什麼波動的嗓音,也依舊帶著那種世事都看破後的落寞。

      一塵和尚聞言,慢慢地闔了闔眼,笑了一聲:“雪浪師兄提點得是,是我著相了。”

      身為禪宗三師之一的“心師”,一塵本應該是所有人之中看得最通透的那個,一般而言是不應該被三師之中的“情師”點醒的。

      畢竟,雪浪禪師,是最看不破的那一個。

      一塵走到了了空的身邊,觀察著還附著在他身上的那些黑氣,腦海中浮現出的竟不是如今禪密二宗的爭端,而是在燼池邊上,他偶然之間點化了見愁而過去,讓其一念成妖……

      若非如此,這女妖又怎會有機會去新密搗亂?

      了空本是不應該受此劫難的,若沒人搗亂他可以成功救下見愁。

      但的確正如雪浪師兄所言,是劫還是緣,誰也不知道。

      冥冥中上天自有定數。

      “阿彌陀佛!”

      他宣了一聲佛號,便在這屋內盤坐了下來,一手結成金剛印,一手捏著佛珠,一枚珠子一枚珠子地掐著,口中則吟誦起了佛經。

      雪浪禪師卻沒在這禪房之中多待。

      外面秋意濃厚,山上卻還栽著松樹與菩提,一眼看去倒也不覺得很蕭瑟。他抬首看著,也抬步,慢慢地走出了禪房。

      那隱約有幾分孤絕之色的身影,便慢慢消失在了禪院之中。

      這一次新密的事情,已經引起了整個十九洲的關注。

      除了了空重傷垂死之外,崖山昆吾那兩位新一代的天驕再次消失的事情,也引起了所有修士的關注。

      此次可與青峰庵隱界那一次不同,目睹他二人爭鬥者甚眾,可不是三言兩語能解釋清的。

      向來昆吾崖山便連在一起,就算暗地裏有點什麼不和,也都沒鬧到明面上。

      在見愁消失那六十年裏,關係雖然緊張了一些,但隨著見愁的歸來與十九洲的局勢變化,兩門的關係又緩和了不好。

      可這一次的事情,卻是瞬間點燃了洶湧的暗潮。

      各種猜測和議論,甚囂塵上。

      人人都在猜測這兩個人之間到底有什麼恩怨情仇,昆吾和崖山之間是不是又存在什麼旁人不知道的微妙關係……

      只是此時此刻,不管是昆吾還是崖山,都沒有心思去搭理了。

      本來還在熱熱鬧鬧地開左三千小會,誰能料想見愁與謝不臣這兩個不省心的又消失?而且還是在雪域那種危險的地方!

      事情一出,扶道山人與橫虛真人便都從小會上消失不見。

      兩個人幾乎是親自前往北域,與禪宗無垢方丈一道探尋須彌芥子的下落。

      可說來也怪,那女妖銷聲匿跡也就罷了,他們竟然連須彌芥子的下落都查探不出,甚至根本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就好像已經落入了另外一個空間……

      一時之間,人人都焦頭爛額。

      唯一值得慶倖的應該是禪宗這一次夜襲新密的結果,不僅重創了新密,甚至還聯合空行母央金重創了寶瓶法王,加之寶鏡法王已死,極域與新密那邊的計畫便不能如期開展。

      在這種情況下,入侵十九洲的計畫,便被迫推遲了。

      但這些,都不是困在須彌芥子之中的兩人能知道的。

      不管是見愁還是謝不臣,都有近乎過目不忘的本事,《青峰庵四十八記》雖然晦澀艱深,可以兩個人的本事,一遍看過去便記得差不多了。

      謝不臣如何見愁不知道,但她卻是發現這卷軸裏幾乎彙聚著不語上人畢生的心血!

      裏面不僅僅有他對《九曲河圖》的種種領悟,更有他自己生平修煉的種種感悟,包括從元嬰期開始修煉的種種要點。

      當然,裏面也少不了與心魔對抗的種種歷程。

      即便對見愁來說還顯得有些高深,可並非觸不可及,更不是完全不能參透!

      神行千里。

      愁腸飲醉刀。

      紅泥劍法。

      開靈術。

      大五行破禁術。

      八部天龍法身。

      ……

      各種各樣的頂級術法,各種各樣的頂級道印!

      試問,天底下有誰能面臨這樣的誘惑而不動心呢?

      見愁一雙清透的眼眸裏,難掩那種震撼與觸動。

      站在她對面的謝不臣也已經完全沉浸於其中,過了許久才抬起頭來,道:“卷中有提一道印名曰‘大五行破禁術’,能破種種空間之束縛,或恐能解你我困境。只是此術看著,似乎並不容易領悟。”

      “試試吧。”

      見愁沒有第一時間下結論,雖然她與謝不臣的判斷基本一致,不過具體怎麼樣也得試過了才知道。

      說完,她連地上的卷軸都沒有收起來,便轉過身去,看向了那螺旋向上的階梯,眼神一時變得猶豫了幾分。

      但僅僅片刻後,這猶豫便消失不見。

      因為另一頭的謝不臣已經直接抬步,朝著臺階上走去。

      一級臺階,便是一倍的時間流速!

      在臺階上修煉,無論如何都是事半功倍,雖然自己經過的時間還是那麼多,可若能出去,豈不是一飛沖天?

      謝不臣固然是要嘗試這大五行破禁術,可又怎會放過這修煉的機會?

      一級,兩級,三級……

      謝不臣竟然直接踏上了第二十級臺階,而後盤坐了下來,將雙手結印放置於雙膝之上,開始了打坐修煉。

      第二十級臺階,外界一年,臺階上便是二十年!

      夠狠。

      見愁見了,豈能不明白他的打算?

      即便謝不臣可能並不知道她魂魄不全,可問心道劫於任何一名修士來說都是兇險的。她如今已經是元嬰後期,隨隨便便再修煉一下便可以突破到下一個境界,“出竅”。

      屆時,隨時都會面臨問心道劫!

      一個不小心,可能就灰飛煙滅了。

      更不用說,見愁自己清楚地知道,自己魂魄不全。

      上次去過了極域雖然補全了一部分,可並未完整,魂珠上還留有小小的一道裂縫,在極域修魂境界雖然已經過了玉涅,可她對所謂的“問心”道劫半點信心都沒有。

      出竅以下,全無敵手;一到問心,必死無疑。

      也就是說,如果不想死在出竅問心之上,她最好就在這下面,不要走上臺階修煉。否則境界突破太快,不用謝不臣來殺,她自己就會死。

      可守在下面,又有什麼區別?

      謝不臣二十倍的時間流速修煉著,她若不修煉,只怕離開須彌芥子之日,便是喪命之時!

      別無選擇!

      見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只露出了一分有些慨歎的苦笑:還記得,昔年路過西海廣場九重天碑之時,曾聽人說起,曲正風困囿於元嬰巔峰四百年,一直未能突破。

      當時她沒有什麼想法,如今才隱隱有了幾分理解。

      不是不能突破,而是曲正風心障未去,一直強行壓制自己的境界,沒有突破罷了。

      他在等一個可以破去心障的時機。

      心障一去,境界便迅速地拔起,實力之強橫,才能震懾整個明日星海。

      昔日之曲正風,與今日之自己,何等相似?

      曲正風能強行壓制將自己的境界壓制在元嬰巔峰,幾乎長達四百年。那麼……

      她又能做到哪一步呢?

      見愁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還是笑了一聲,抬步踏了上去。

      一步,一級。

      一步,一級。

      ……

      最後,腳步停下時,也穩穩地站在第二十級的臺階上,恰好與謝不臣隔空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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