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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成仙 - 第363章字體大小: A+
     
    第363章 亂將生

      天空淨藍,雪峰綿延。

      遠處的峰頭上,覆蓋著終年不化的積雪;近處深黑色的山石,則嶙峋差互。

      清澈的溪水,便從高處流淌而下,從山石間經過。

      一塊較大的山岩,便橫在溪水之中,迫使溪水改道,繞著它從旁邊經過。

      站在上面,往北望去,便能看見天盡頭那隱在雲霧中的聖山。

      這是傅朝生第三次來到此處,也是第三次朝著那聖山遠望了。

      當初告別了見愁之後,他便一路向北,來到了雪域。

      相比起物產豐饒、氣候適宜的中域,這裏地勢偏高,更為寒冷,大半的高山絕頂,都覆蓋著積雪。但天卻很藍,乾淨得令人心醉。

      他本不是凡體,倒不覺得有什麼不適應。

      只是來到此處之後,一直沒有發現自己要找的人,實在讓他生出幾分不解的疑惑。

      早在極域的時候,他便已經知曉雪域密宗這裏聖子寂耶再出世的事情,所以料理完那邊的事情,回到十九洲之後,他便想著先來此處,試一尋寂耶,看其是否能解自己疑惑。

      但沒料到,兩度上聖山、入聖殿,都未發現其蹤影。

      要知道,他身上可還帶著宇目與宙目。

      聖殿之中的密宗修士,都道寂耶在聖殿中閉關。可只有傅朝生知道,他根本不在聖殿,甚至不在雪域,也沒在這十九洲大地上。

      宇目觀察不到,只有兩種可能。

      一是的確不在,二是宇目看到了,但自己無法從中辨認出到底誰是寂耶,甚至什麼是寂耶。

      畢竟宇目只能觀其形,無法辨其質。

      所以此刻,縱使神通廣大如傅朝生,竟然也只能站在此處,遠望那雪域聖殿,束手無策了。

      “我總覺得,該是我漏掉了什麼……”

      他微微地蹙眉,一雙盛著變幻的眼底露出幾分思索,似乎是自語了一聲。

      因為此地,除了他之外,再無別人。

      但也偏偏就在此地,似乎就在他身邊,竟有一道頗有點滄桑威嚴的聲音回道:“天地造化神奇,汝一蜉蝣身,能窺幾分?”

      傅朝生於是低眉,向自己袖口處繡著的那一枚遊魚圖案看去,便笑道:“我自是天地至微之所在,淺薄不自知。鯤兄富有四海九天,乃天之主,海之宰,至大至高,想來是有所發現?”

      “有所發現又如何?”

      那聲音拉長了,也跟著笑了起來,說出來的話,卻很氣人。

      “吾偏不說。”

      “……”

      到底是當日在見愁面前說他是“鹹魚”一條,開罪了他。

      傅朝生有些無言,但料想他是故意這麼說著來引他追問,所以他懶得問。

      清溪水淺,他便俯身下來,以溪水淨手。

      雪域的溪水,都發源自周遭群山之上,乃冰雪消融之水,即便是留到了此處,也依舊冰沁沁的。

      傅朝生一面淨手,一面思考著還是再往聖殿一趟,看看到底是何處有遺漏。

      但還沒等他雙手離開溪水,水中飄來的一抹淺紅,卻一下吸引了他的目光……

      如同在水中氤氳開的墨痕,這淺紅眨眼便染到了他手邊。

      傅朝生忽然就皺了眉,抬了手起來,輕輕一嗅,瞳孔便微微收縮了起來。

      血腥氣。

      他起身,順著石邊的溪水,向著上游看去,但見得嶙峋的山石間,深紅色的溪水流淌而下,眨眼已經從他腳邊淌過。

      是密宗中新舊兩派,又起了爭端嗎?

      可他記得,自己剛來的這一陣,新密與舊密的爭鬥,已經暫時告一段落。

      沉吟了片刻,他也沒有多想,便順著這溪流,逆流尋去。

      經過了幾座高山,又穿過了幾座山谷,前方便是一道幽深的峽谷。兩側險峰如同兩柄長劍,下方則是一片淺灘,溪水自峽谷那頭流出,那深紅之色,已漸漸淺了。

      數十具屍體,便橫在那淺灘之上,鮮血塗了滿地。

      在看清楚的一瞬間,傅朝生便訝異了一分。

      只因這些屍體都穿著顏色偏深的長袍,而不是密宗修士經常披著以紅黃兩色為主的僧衣。

      看著,竟然像是中域的修士。

      他慢慢走了過去,從這一片的屍體之中經過。

      本是一片的慘像,但他生來便是“朝生暮死”命格,見過了無數同族的生死,對凡人的死生看得就更淡了。

      一路看過去,面色都沒有任何的波動。

      只是,在走到某一具老者的屍體旁邊時,他腳步忽然停下,目光其腰間一塊青木權杖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俯身拾起。

      血跡浸染,甚至有一道深深的裂痕,但其上篆刻的兩字,卻極其清晰。

      “昆吾?”

      沒記錯的話,這是那個與他故友所在的崖山齊名的中域宗門。他們那個掌門橫虛,還算有幾分本事。

      只不過,昆吾的修士,怎麼會在這裏,還出了事?

      傅朝生將這權杖翻轉了一遍,又隨手扔回了那屍體身上。

      這一片屍體,大約是二十多具。但他走到盡頭,血腥氣還沒散。往前一看,那峽谷淺灘的另一頭,竟然還躺了十數人。

      但那服制,與昆吾這一撥修士,又有不同。

      而且不像是昆吾這邊,還散落著各式各樣的法器,這些人的身邊,一柄劍也沒有。

      才走了過去,溪水邊,一道雙足深陷於泥沙中的身影,便映入了他眼中。

      不同于周遭橫陳的屍體,他是站著的。

      天青色的長袍,襯的他身材更為頎長。

      是一張年輕又英俊的面龐,長眉微蹙,雙眼闔著,似乎承受著什麼痛楚,又彷彿只是睡著了。

      舉著的右手似乎曾握著一柄劍,收攏在身前的左手,則掐著手訣。

      看上去,他好像下一刻就要睜開眼,將劍光灑遍峽谷。

      但傅朝生知道,這只是一副沒了生命的軀殼,在輪回斷絕的十九洲,其魂魄,早已消散在天地間。

      這個人,再不會醒來。

      嘩啦啦。

      溪水沖刷而去,一塊碎裂的深黑色的權杖,躺在他身前不遠處的石縫之間。

      “崖山”兩字,在水波中蕩起微皺的漣漪,猶如幻影……

      *

      靈照頂邊緣,執事堂內。

      十四枚破碎的青玉命牌,靜靜地躺在古樸的長案上。

      掌門鄭邀就站在這長案前面,一言不發地看著,一張臉上沒有半點表情。

      他身後,是崖山四大長老,畢言、羲和,浩然,還有戚伯遠。

      整個堂內,從掌門到長老,再到諸執事堂弟子,沒有一個人說話。

      沉冷,而且壓抑。

      所有人都感覺喉嚨口有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著,喘不過氣來。

      一道靈光從天而降,落在了靈照頂上,執事堂門口。

      見愁快步從門外步入,便看見了此刻的場景,一時間,竟有些不敢開口。

      還是鄭邀察覺到了她的到來,慢慢地轉過身來,似乎想要笑著跟她打招呼,但那嘴唇卻是怎麼也彎不起來,只歎了一聲:“大師姐回來了。”

      “到底出了什麼變故?”

      崖山修士,劍長隨身,非身死不歸武庫。她卻親眼見著十數長劍歸武庫!

      發生了什麼,已經不言而喻。

      鄭邀看她一眼,只側開了一步。

      於是,那在他身後的長案和長案上排著的十四枚命牌,便現了出來,落入了見愁的眼中。

      每一枚命牌上,都寫著一名崖山弟子的名字。

      可它們都是碎裂的……

      見愁一個個看了過去,裏面有認識的,也有陌生的,每看一個名字,便覺得心裏面沉了一分。

      最左側的命牌,似乎被人動過,擺得有些歪。

      上面,也寫著一個名字——

      餘知非。

      那一瞬間,見愁垂在身側的手抖了一下,心也跟著顫起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個名字……

      怎麼可能!

      餘知非。

      扶道山人座下第七弟子。

      見愁入門時,便知這一位余師弟與白寅一樣,在外雲遊。

      其為人性情灑脫,且獨闢蹊徑,不走前人之路,反而自成一派,自鑄一劍,名之曰“ 我是”,乃是一代天才。

      似扶道山人這般嘴毒的,連曲正風都嫌棄,提起他時卻有笑意。

      該是何等風華人物?

      她本還在想,回了山門之後,這一位只聞其名還未見其面的師弟,總該有一日能見著了。

      可誰能料得到?

      她忽然不敢去想,扶道山人知道,會是怎樣的心情……

      這些門中弟子,見愁也許還有些陌生。

      可作為崖山的掌門,鄭邀卻是每個都記得。那些年輕的面龐……

      這一刻,他眼圈都有些發紅:“是前陣子派去雪域週邊,查探密宗虛實的弟子。余師弟遊歷在外,小半月前才與他們會合……”

      雪域,密宗。

      見愁只覺得渾身發冷,連嘴唇都顫了顫,過了許久,才澀然問道:“……師父呢?”

      “已經知道了。”

      鄭邀搖頭一聲歎息,閉了閉眼,聲音沉得厲害。

      “此次,崖山折損十四人,昆吾折損二十三人,連一位長老都未能倖免。片刻前,扶道師叔接了橫虛真人雷信,先往昆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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