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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成仙 - 第338章字體大小: A+
     
    第338章 故族

      太平靜了。

      她這一句話,說得實在很不起眼。沒有過多的矯飾之詞,神態間又不見半分的驕矜與自負,渾然一副名門大派出身的氣度與涵養。

      以至於,在這名字出口的瞬間,大多數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哦,原來是叫見愁啊……”

      直到……

      忽然有人意識到了什麼:

      “等等!”

      “操,她說她叫什麼?!!”

      “不、不會吧?!”

      “見愁?!”

      猶如一顆恐怖的驚雷,投入了幽暗的深海。在片刻近似于虛無的靜默之後,終於徹徹底底地爆炸!

      那一瞬間,所有曾聽聞過這名字的修士,都覺得眼前發花,耳畔轟鳴!

      梁聽雨那一張不近人情的臉上,首次出現了一種難掩的震駭;

      震道人張大的嘴巴已經足夠塞下一個雞蛋;

      沈腰一雙美眸中亦出現了幾分愕然,但隨即便迸射出一種強烈的光彩;

      艮山間內的薛無救,忽然想起了曲正風先前說“崖山門下沒有用刀的”,終於沒能忍住,爆出了自己生平第一句粗口;

      ……

      整個白銀樓,在片刻的死寂之後,立刻陷入了一種嘈雜甚而沸反盈天的騷亂!

      所有人幾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有場中左流那得意極了的笑聲,顯得如此清晰刺耳:“哈哈哈,一群傻貨!讓你們打老子的主意……”

      欠打!

      這姿態,這聲音,這口氣!

      太他娘的欠打了,簡直有種活生生的小人得志之感,讓人恨不得跳下去一把掐死這貨——可他們,終究沒敢!

      為什麼?

      之前惡僧善行的下場沒看到嗎?這小子這麼囂張,完全是因為大腿來了,靠山來了啊!

      娘西皮的,這“崖山門下見愁”,不就是傳說中那個女修嗎?!

      如果是在十日前的星海,你提起這名字,大多數人多半都沒聽過,或者僅有一個模糊的印象,知道是崖山幾十年前一個天賦十分出眾的女修就了不得了。

      畢竟,即便是加上“崖山”兩字,這名字也很生僻。遠遠無法與“劍皇曲正風”“大司馬沈腰”甚至是“夜航船祭酒”這樣的名號相比。

      可在今時今日,此情此地!

      若是提起“見愁”你都不知道,那你來白銀樓是打醬油來的嗎?

      ——要知道,場中這個女修,才是今日一切風雲事端真正的根由所在!

      自打白銀樓抓到左流的消息傳出後,誰還能不知道她的名字?

      正是因為她的失蹤,才有崖山與昆吾這六十年以來看得見的嫌隙;正是因為她與昆吾謝不臣之間撲朔迷離的關係,才有所有人對青峰庵隱界另一失蹤之人左流如此的關注;正是因為事關她的行蹤,今時今日的白銀樓,才會聚集起這一場際會的風雲!

      傳說中的種種,終於在此刻,慢慢的與眼前切切實實的真人重疊起來,眾人的意識,一時都有些恍惚。

      “崖山,見愁啊……”

      六十餘年前,崖山那一名璀璨得令人驚豔的女修!

      雖是初初入門,卻偏偏頂了大師姐的名號;

      緊隨昆吾謝不臣“十日築基,十三日第二重天碑第一”之後,以“十三日築基,身負天盤”的超凡潛力,名揚中域;

      不久後的左三千小會,則力壓群雄,從新輩諸多天才修士中脫穎而出,登頂一人台!

      不管是毫不留情對戰剪燭派許藍兒,還是空海鏖戰千鈞一髮之際突破金丹,無一不使人眼前一亮。

      至於最後一戰,另一端坐白骨王座的見愁驚現雲海,就更是疑雲重重,令人駭然且津津樂道了。

      可以說,在去青峰庵隱界之前,儘管她還只是個金丹期修士,但所有人已經可以輕而易舉地感知到——

      不管天賦還是心性,這個女修,絕對是崖山新一代修士第一人!

      假以時日,恐怕又是一巨擘級的人物。

      這樣一個人,平白無故就失蹤了,豈能不引起關注?

      更不用說,在其失蹤之後不久,西海廣場上第四重天碑上一時引起轟動,且令人費解的“異象”了。

      那時候,第三四重天碑上,一前一後,幾乎推同時,亮起了“見愁”二字!

      並且第四重天碑上的名字亮起之後片刻,便消失無蹤;而而第三重天碑,名字雖沒消失,但眨眼就被原本的金丹期第一了空的名字壓了上去。

      這意味著什麼?

      如果以天碑的規則來推論,便是見愁在天碑變化的短暫時間內,修至了金丹巔峰,突破到元嬰。並且在剛突破元嬰的瞬間,戰力便可以碾壓十九洲所有同境界修士!

      如此,才能讓兩座天碑幾乎同時亮起她的名字!

      儘管隨後見愁的名字就從第四重天碑上消失了,多半意味著這種戰力未能保持下去,但元嬰初期就能橫掃整個同境界的修士,還不夠恐怖嗎?

      而且,那時候她才修煉多久?

      不超過五年!

      尋常修士五年結丹都是天才了,五年元嬰意味著什麼?

      就是當年崖山扶道山人、昆吾橫虛真人,甚至禪宗三僧之一的雪浪禪師,都沒有這樣的速度!

      堪稱是喪心病狂了!

      是九重天碑出錯?

      還是失蹤這段時間有了什麼奇遇?

      還有青峰庵隱界,作為素來與昆吾交好的崖山門下,她與昆吾那新一輩天驕謝不臣之間,又有怎樣不為人知的恩怨糾葛?

      ……

      一切一切的疑雲,在當時便引爆了一場熱議,如今伴隨著左流懸價消息的傳出,自然又是重重猜測,只不過所有人都知之甚少,哪里又能猜出什麼來?

      但現在不同了。

      現在,一個活生生的見愁,就這樣站在他們面前!

      一身月白的長袍,在白銀樓上方天光的照耀下,染上蒼穹的顏色。

      周身那一層璀璨的淡金色龍鱗已經褪去,露出其下雪白的肌膚,配上那精緻的五官,竟是一種難掩的風華。

      清風撩起了她的衣擺,卻更顯出她此刻的不動如山。

      他們可以清楚地看到,她已經擁有了元嬰中期的修為,並在方才輕而易舉地碾壓了元嬰後期的惡僧善行,此刻,面對近日來風頭正勁的梁聽雨,也凜然不懼!

      “謝師弟,和她?”

      層樓之上,一身墨綠長袍的王卻,就這樣靜靜地注視著,低低地念了一聲,卻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見愁……

      這名字,於他而言可真不算是陌生了。旁人不知道青峰庵隱界之中發生的一切,可身為橫虛真人真傳弟子的他,卻多少略知一二。

      只不過,正是這“一二”,一下激起了王卻少見的好奇。

      他想起之前天地逆旅客店之中的初遇,她平白問起謝師弟,還說認識吳端師兄,可言語間對昆吾卻藏有一點若有若無的敵意……

      縱是他這樣淡泊的性子,都不由不得多在意了幾分。

      而且……

      “六十年前,第四重天碑列名;六十年後,元嬰中期……”

      一撫自己寬大的袖袍,王卻眼底神光微微閃爍,忽然之間才記起來:如今的九重天碑第一,是他自己。

      不知,與見愁相比,孰強孰弱?

      要知道,眼前這女修,甲子之前就擁有碾壓同輩修士的恐怖戰力啊,那時候按理應該還在元嬰初期。

      如今已經是元嬰中期的她,為什麼反而不如往日?

      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見愁掌中那一把刀上,王卻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皺,終究還是將心內所有的念頭都壓下,沒有出聲。

      場內,見愁對面的梁聽雨,也是久久才回過神來。

      打量眼前女修的姿態儀容,一時竟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湧上心頭,只複雜地一笑:“一葉障目,不見泰山。難怪有這般的實力,原來是崖山鼎鼎有名的大師姐,失敬了。”

      “無名小卒而已,談不上什麼敬不敬的。”

      見愁眉頭微微皺了皺,她從不覺得自己很有名,也很少以崖山大師姐的位置自居自負,加之對梁聽雨的印象並不很好,所以顯得很是冷漠。

      “方才善行施詭詐計,暗算我同門,想來是梁祭酒先前指點之‘功’吧?”

      總算是要興師問罪了嗎?

      梁聽雨歎了一聲:“的確是我,看來今日之戰,是不能善了了。”

      “你有數就好。”

      見愁並沒跟她客氣。

      她是個欣賞和仇怨分得很清楚的人。

      正如對謝不臣的欣賞並不影響她與此人之間的死仇,她對梁聽雨那麼一點點的欣賞,還不會讓她喪失理智,以忽視她對左流的不擇手段,因而放棄此戰。

      話的意思,見愁說得很明白了。

      梁聽雨也不是什麼愚鈍之輩,知道這一戰見愁不可能手下留情,這一刻,她其實本應該懼怕的。可不知為什麼,注視著見愁,注視著這比自己更出色也更強硬的女修,她心裏竟然湧上了一股強烈的戰意。

      退,是半點也不能退了。

      那麼……

      就讓她來試試,這名傳十九洲的崖山大師姐,是否浪得虛名!

      雙臂一抬,梁聽雨一對金色的鴛鴦鉞已經抄在掌中,周身氣勢頓時一凝。一張沒有表情的臉上,那一道舊疤看上去依舊醜陋,卻為她平添了幾分危險的感覺。

      擁有元嬰後期修為的她,絕非庸才!

      “我不想死,所以必用盡全力——你雖強,但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是嗎?”

      見愁笑了起來。

      “那可真是不巧。我刀——名曰割鹿!”

      “刷!”

      幾乎是話音落地的同時,見愁手中之刀,已經化作一道灰色的電光,直直朝著梁聽雨而去,整個人也如影隨形一般,立刻貼上!

      說戰就戰,毫不含糊!

      所有人都還在想她的身份,想她剛剛報出來的這一柄刀的名字,誰料她竟然是二話不說直接就開打?

      一時之間,多的是人反應不過來!

      這風格,太剛猛,也太霸道了!

      一旁的白寅,也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他還有滿腹擔憂相勸的話沒有說出口,現在也不用說了——原本因為對見愁的身份有所猜測,所以在她自報家門的時候他沒有太多的驚訝,只是在考慮見愁連戰兩人是否可行的問題。

      畢竟他與善行交過手,知道對方厲害。

      見愁看起來雖不費吹灰之力,但在靈力和精力方面不可能沒有損耗,在這種情況下對戰梁聽雨,天知道會是什麼情況。

      只是此刻,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更何況,用什麼來阻止呢?

      白寅站在場邊上,看著已經開始的兇險戰局,一摸自己高挺的鼻樑,頭一次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怎麼就攤上那麼個不靠譜的傢伙……”

      如果他來了,興許就不用大師姐親自上了。

      只可惜,對方現在……

      也許還在迷路當中?

      *

      “阿嚏!”

      碎仙城瀾河邊的碼頭上,一名正鬼鬼祟祟貓在樹後的少年,平白無故地打了一聲噴嚏,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後仰又前傾。

      於是只聽得“啪”一聲脆響,他懷裏抱的半個大西瓜,一下就摔倒了地上,砸了個粉碎。

      “啊,我的大西瓜!”

      他立刻慘叫了一聲,臉上露出了無比心痛的神情,那模樣不像是摔了個半拉西瓜,活像是丟了半條命!

      “搞什麼啊?一定又是那個崖山的傢伙在催我了,天哪,我這不都要找到地方了嗎!”

      一身獸皮短褂,襯著他精幹的身材,感覺十分有活力;腦袋後面拖著的一根精心紮過的小辮子,則讓他看上去多了幾分頑劣的味道。

      雖是六十年過去,但小金,無疑還是昔日那個小金。

      他甲子之前在中域晃悠了一陣,在左三千小會上出了一回風頭,之後就回到了南域西南世家,被家裏人管束著。

      前陣子聽說了左流的事情之後,當然是自告奮勇,要來幫助解救舊友于危難。

      只不過……

      事情進展得好像沒有他想的那麼容易。

      咳。

      這主要是因為他先前從未到過明日星海,低估了此地地形和道路的複雜程度,以至於久久找不到自己的目的地。

      不過此刻,小金在又摸出一枚西瓜來啃了一口,略略撫平了上一個西瓜帶來的傷痛之後便舉目朝著碼頭所在的岸上望去。

      “夜航船,夜航船,應該就是這裏了。”

      如今的他,也已經擁有了元嬰中期的修為,目力極好。

      都不用調動靈識,只朝前面這麼一看,就能清楚看到前面那一大片莊園似的建築大門上掛著的匾額。

      “夜航船”三個字,如此明顯。

      “哼,讓你們敢懸價左流!今天看我不打爆你們狗頭!”

      小金狠狠地啃了一口西瓜,嘴裏念叨了一聲,絲毫沒有察覺出自己的目的地其實出了問題,瞄準了方向,便一閃身,直接朝著夜航船的位置靠過去。

      身穿黑色斗篷的修士們,依舊駐守在門外。

      小金到了附近,略一思考,想自己是來鬧事的,且又沒有請柬,萬一被人攔在外面,豈不誤了大事?

      索性直接運轉秘法,隱匿了身形,悄悄從門旁的圍牆爬了進去。

      可才一進去,站在圍牆下面,他就發現自己要暈了:“天,這地方比我家也小不了多少了……”

      入目所見,到處都是屋舍道路,樹木掩映之下,只覺得看哪邊都是一樣,還不跟他家一樣有特意標注的路牌,根本難以辨認方向!

      白銀樓白銀樓……

      這裏這麼多樓,哪一座才是懸價左流的那座?

      “完了,完了……”

      小金不由急得撓頭,摸出傳訊靈珠來,就想找崖山那位老大哥怎麼走,實在不行讓他來接自己一接。

      可就在這時候,前方不遠處,忽然傳來了細碎的說話聲。

      “白銀樓那邊,進行得怎麼樣了?”

      白銀樓?

      小金一聽,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西南世家自有自的秘法,他素來又不是怕事的性子,聽到白銀樓,便像是迷路之人得到了明燈的指引,毫不猶豫就悄悄跟了上去。

      是兩個人,一前一後。

      走在前面的那個,一身銀灰色的長袍,都用銀線織成,但大大的兜帽也將其面容遮擋,看不清楚;後面那個,則是個精瘦青年,一身黑色勁裝,約莫是下屬。

      方才開口問話的,便是前面那個。

      後面的青年答道:“剛傳來的最新消息,曲正風行蹤不明,樓中人說他沒來。至於懸價,已經出現了兩個崖山門下,而且,其中有一個自稱是崖山那個失蹤了的大師姐。”

      “哦?”

      那銀灰色長袍的人有些驚訝,聲音沙啞得很,似乎是個中年人。但他隨即就陰沉沉地笑了出來,“這還真是意外之喜了,少棘大人知道,一定會高興的。”

      “是……”

      在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候,青年的身子抖了一下,聲音也變得有些低,一下不怎麼敢接話。

      銀灰色長袍的男人,彷彿知道他在怕什麼,直接就冷哼了一聲。

      “好了,你下去吧。”

      “是,屬下告退!”

      青年一聽,如蒙大赦,連忙就退了下去。

      那銀灰長袍修士冷眼看著,也沒多管,便逕自取道,一路往夜航船這一片屋舍的深處赱去,很快就接近了最深處那一座大殿。

      儘管是白天,可殿內依舊昏暗,彷彿永遠籠罩著一層濃重的陰影。

      那一座詭異的雕像,就佇立在大殿最深處。

      像極了蜈蚣。

      長長的身體,呈現密集的環節狀;兩側排列著的無數長腳,則透著一種刀戟般的鋒利;那一顆沒有眼睛的頭,更令人頭皮發麻。

      可以說,此刻的大殿,只讓人覺得壓抑恐怖。

      可這中年修士,渾然沒覺出半點不自在。

      走進來之後,便邁步到了雕像之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竟開口道:“無道拜見少棘大尊。”

      “嗡……”

      彷彿什麼東西從黑暗中蘇醒,一股莫名恐怖的氣息,瞬間從雕像上散發出來,散發出一股龐大的威壓。

      縱使以中年修士如今入世初期的修為,竟也有些扛不住,身子顫抖起來,連忙續道:“如今白銀樓中,已經出現了幾個崖山修士,其中的確出現了一名女修。只是小的無能,無法判斷她到底是不是您之前說要找的那個……”

      “出現了嗎……”

      一道空洞而且渺茫的聲音,彷彿飄蕩在虛空,又彷彿從另一個世界傳來,帶著一種蒼老又亙古的寒氣,生澀而且刺耳。

      這一瞬間,藏在暗處的小金,竟莫名生出一種被人看著的感覺。像是站在光天化日下,沒有任何遮擋,而周圍都是盯著自己的眼睛——

      無所遁形!

      他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可在這時候,也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然而,也就是在他後腳剛落地瞬間,整個大殿之中竟突地一冷!

      仿若萬千刀劍突現!

      “誰?!”

      那聲音竟是生澀地厲喝了一聲。

      小金頓時一驚,後腦勺發涼,立刻想要拔腿就跑,只是這一股威壓太重,他想跑時才發現雙腿竟然一動不能動。

      完了。

      這下是真的完了,白銀樓沒找到,架也沒打成,難不成自己就要交代在這裏了?

      心裏面冰寒的一片,小金一張臉都白了下來,幾乎已經是站在原地等死了。可讓他沒想到的是,預想之中的可怕事情沒有到來——

      大殿之中,竟然響起了一聲輕笑。

      “呵……”

      飄飄蕩蕩,似無著落,渾不在意,又藏著一種天然得近乎純粹的妖邪之氣!

      那佇立在殿中的龐大雕像,在這聲音出現的瞬間,陡然凶光大炙!

      一顆不知由什麼材質雕刻成的腦袋,竟在此刻硬生生地朝著右側轉了三分,用那一張沒有雙眼的面孔,對著大門的方向。

      “是你?!”

      “是我,但可能不是你想像中的我。”

      依舊是那一道輕飄飄的聲音。

      話音落地的時候,一抹身著艾青長袍的身影,便從虛空之中慢慢顯現了出來。

      衣袍上繁複的花紋,有些古拙陳舊的味道,像是爬滿的青苔;袖口上繡著的一枚小魚,顯得格外特別。蒼白的面容上,則浮著一種飄忽的神情,彷彿游離於世間,只是個過客。

      明明看起來很年輕,可卻給人一種垂暮之感。

      一雙眼清澈極了,但若細看,便是歲月最滄桑的流變。

      他抬首望向殿中這一座雕塑,目中隱隱露出幾分回憶之色,唇角只輕輕一勾,歎道:“路經此地,不想竟還能遇到故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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