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都市言情 武俠仙俠 軍事歷史 網游競技 科幻靈異 二次元 收藏夾
  • 放肆文學 » 武俠仙俠 » 我不成仙» 第209章
  • 熱門作品 | 最新上架 | 全本小說 | 閱讀紀錄

    我不成仙 - 第209章字體大小: A+
     
    第209章 佛頂之戰(一)

      一佛塔中,佛像金身依舊佇立。

      高不見頂的大佛之下,沾滿灰塵的香案與香爐依舊,幾截斷香埋在沉沉的香灰之中,早已經沒了半點溫度。

      一面圓鏡放在香案之上,依舊光華流轉。

      周邊古拙,似乎青銅鑄就,鏡面雖放出光芒,伸手摸來,卻是一片粗糙,看上去有些模糊。

      大殿正中,佛像四周,立著青燈六盞。

      此刻,每一盞青燈之中,都有一簇小小的火焰,在輕輕跳動。

      忽然之間,那最右側的一盞青燈,火焰一顫,竟然猛然熄滅!

      隨之而來的,是銅鏡劇烈顫抖的光芒,連帶著旁邊那一盞青燈的火焰都跟著顫抖了起來。

      “噗!”

      劇烈顫抖的光焰,隱隱已有熄滅的徵兆。

      一條青袍的身影,幾乎在那焰火搖動的瞬間,從青燈火焰中飛撲而出!

      不是旁人,正是才破出紅蝶紅塵三千丈的謝不臣!

      他身著青袍,從那燈芯之中飛出之時,只如同一縷緩緩從火焰之中冒出的青煙,飄飄搖搖,如同孤鶴。

      只是這本該無比閒適的姿態,卻多了那一分狼狽!

      只因為,一道璀璨的刀光,陰魂不散一般,竟然隨之從即將熄滅的火焰之中撲出!

      見愁!

      割鹿刀!

      小小的一團火焰裏,竟然像是炸開了一輪驕陽烈日,霎時間將整座陰暗的大殿都照亮!

      佛前青燈,倏爾熄滅。

      燈芯之中,刀光如雪!

      佛塔之中,三千人頭懸浮空中,在這刀光照耀之下猙獰!

      幾乎是在謝不臣剛剛飛離那一盞青燈的瞬間,這一匹練似的刀光,便結結實實打在了謝不臣的身上!

      刺啦!

      長長的青色袖袍頓時被劃開一條巨大的口子,謝不臣半邊身子染血,原本飄飄搖搖往上,在這一瞬間,竟被刀勢死死壓住,狠狠向著大殿地面之上砸去!

      “噹啷啷!”

      無數灰塵四濺,地面之上低矮的香案瞬間被撞了一片,燈盞燭臺連帶著進香的香爐,全數跟著摔落在地,一片狼狽。

      一片紅豔的鮮血,灑落在那沾滿灰塵的地面之上,紅的血混著白的灰,只給人一種渾濁之感。

      見愁的身影,隨著那一片傾瀉的刀光而出,眨眼之間已經站在了那一盞青燈之上。

      腳尖輕輕點著燈盞,那一星弱火般的燈芯火焰,在這一刻,終於支撐不住,徹底崩碎。

      嗤……

      一縷青煙嫋嫋升起,所有藏於燈芯之中的紅塵世界,就此消失不見。

      出現在見愁眼前的,還是之前那一座大殿,除卻被砸壞了一些之後,沒有絲毫的改變。

      三千餘人頭依舊懸浮在佛塔之中,被佛身上流轉的金光輕輕照耀著,有的猙獰,有的祥和。

      漫溢著淺淡白光的卷軸,依舊像是他們陷入紅塵青燈境界時候一樣,靜靜地懸掛在一佛塔的頂部。

      目光從謝不臣身上一掠而過,那一瞬間的目光對撞,複雜到了極點,也簡單到了極點!

      青峰庵四十八記!

      昆吾的目的所在,謝不臣的目的所在!

      只那一瞬間,她已經看見謝不臣身雖受傷,可面色未變,竟然直接騰躍而起,向著高處而去。

      那一瞬間,見愁冷笑出聲:“做夢!”

      照舊是那一句話——

      昔日能奪你帝江風雷翼,今日便能搶你《青峰庵四十八記》!

      凡你所欲。必為吾奪!

      只一縱身,見愁霎時乘風,身形隱匿的瞬間,速度也提升到了極致!

      她如同一道流星,劃過了一道璀璨的弧線,在追上謝不臣的同時,便直接一刀朝著他劃出!

      謝不臣大袖之上已留下觸目驚心的一大片血跡,眼見得那一刀揮來,只猛然向著佛像之上一掌拍去!

      此刻二人不過都才剛剛起步,還在佛像的底部。

      謝不臣這一掌正好印在佛像盤在一起的膝蓋之上。

      頓時只聽得“當”地一聲金屬響聲,謝不臣已成功在間不容髮之際,借力向上,險之又險地避過了見愁那一刀!

      刀光凜冽,威勢恐怖,不曾劈中謝不臣,卻擦著他過去,直直劈在了佛塔塔壁之上!

      看似堅硬厚實的佛塔,竟在這一瞬間發出破裂之聲。

      “嘩啦!”

      割鹿刀刀光劈破塔壁,瞬間穿透,無數金燦燦的碎屑竟然從半空之中砸落,滿地煙塵!

      就像是在一片陰霾的墳墓之中,忽然一刀捅出了一個窟窿,外面燦燦的金光,頓時便透過這窟窿照耀了進來,像是一道光柱。

      處於光柱之中的不少人頭,竟然如活物一般,盡數閉上雙眼!

      這一幕,美妙到了極點,也詭異到了極點!

      謝不臣看見了,見愁也看見了。

      兩個人都知道這三千人頭勢必有詭異之處,可眼下也根本顧及不上了。

      縱使這裏是修羅地獄,她也要先搶了謝不臣所要的東西,再一刀將其人頭斬落在此處!

      見愁腦海之中,這念頭一閃而過,隨後便化作了無窮冰冷的殺意,漫溢到了她雙眸種種。

      在揮出一刀的同時,她速度不曾減弱。

      謝不臣則被她這一刀阻攔了一下,雖然沒有再受傷,可因為避讓,依舊浪費了不少時間。

      一進一讓之間,見愁已瞬間超過了謝不臣,向著高處而去!

      一佛塔中,僅有這一佛。

      她從佛祖盤身之處迅疾地升起,像是扶搖直上的風,又像是一道疾馳而去閃電,飛速地接近著那高懸在佛頂的卷軸。

      謝不臣幾乎緊隨其後。

      原本他在萬獸迷宮陣圖之中已接近油盡燈枯,可中途出了陸香冷的意外,導致見愁不得不與他合作,由此獲得了第一次喘息之機。

      其後又入畫中境,得鯉君相贈一截蓮藕,更有了調整的機會。

      更不用說,紅塵千丈燈中,他那不斷復原的身體了……

      即便方才一局棋,為見愁占得先機,讓他生受了一刀,此刻若論實力,他卻是半點不輸給之前的自己!

      目光緊緊落在見愁的身上,那一道飄搖的身影,像是烙印在他記憶之中,依舊是最初時候那般驚豔……

      心底有什麼情愫,淡淡地蔓延開去。

      可隨之抬起的,卻是他毫不猶豫的手——

      一道晦澀的劍意,幾乎如同實質,凝結成一條淺淺的灰線,細細地朝著見愁延伸而去。

      那是一種極端詭異的感覺。

      見愁靈識散開,便能清楚地感覺到那一條細細的灰線,晦澀甚而艱澀之感,在出現的瞬間,便從她背後侵襲而來。

      她整個人便如同陷入了深深的泥淖之中一樣,竟覺得手腳都為之滯澀了起來。

      體內運轉的靈氣,像是被這憑空出現的灰線捆縛住了一般,險些運轉不動。

      眼見著那一道細細的劍意,便要從謝不臣手中飛出,穿透她身體,見愁一個咬牙,身體之中猛然爆發出一股恐怖的氣韻!

      轟!

      是潰散的靈氣!

      那一瞬間,她竟然將自己體內還在運轉之中的靈氣盡數散去!

      原本還在飛速上升之中的見愁,身形猛然下落。

      謝不臣眉頭一皺,卻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正如方才見愁沒有落到他身上的那一刀一樣,謝不臣的這一道劍意,也沒能落到見愁的身上。

      “噗嗤!”

      又是一個窟窿,出現在了黑漆漆的佛塔之內。

      一道金色的光柱從外投射而下,正正好照耀在謝不臣的身上,猶如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光。

      還在下落之中的見愁,卻是陡然發出了一聲嗤笑。

      隱者劍意?

      不過如此!

      周身靈力之所以運轉困難,乃是為劍意困鎖,可見愁偏偏是天虛之體!

      身體之中所有的經脈都已經消融,只要她所想處便是經脈,便是靈力運行的路線,她哪里還會受謝不臣這劍意的束縛?

      只在謝不臣劍意洞穿佛塔的瞬間,見愁目中已經有衍算的精光閃過。

      一條全新的經脈運行路徑,便在這瞬間生成!

      “凝!”

      心底一聲輕喝,方才被散出的無數靈氣,竟然在這一瞬間,長鯨吸水一般重新向著見愁身體之中湧流而去!

      只一眨眼間,見愁便已經脫出了劍意的控制。

      在方才的一劍爭鬥之中,謝不臣重新占得了先機,可目光落在見愁身上的時候,他卻難以掩飾那目中的驚異。

      變了……

      雖然他面前的那個人還是見愁,可那周身靈力運轉的路線卻在瞬間改變,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面前瞬間換了一個陌生人一樣!

      尋常修士經脈運行的路線,又怎可能改變?

      謝不臣博聞強識,幾乎瞬間便已經猜到了這背後的因由:“天虛之體!”

      聲音裏是壓抑不住的驚異。

      天虛之體與見愁魂魄不全一樣,乃是尋常人無法觀測到的所在。

      如今謝不臣竟然脫口而出,自然不是看到的,而是根據見愁經脈瞬間改換猜到的……

      “天虛之體……”

      見愁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謝道友很聰明,竟然一下就猜到了,佩服,佩服。”

      話音落地,劈手便是又一刀扔出去!

      見愁臉上的笑容透著一種為苦難所洗禮過的血腥氣:“見愁有今日,多拜謝道友所賜,昔日之恩,今日便一刀一刀還給你!”

      “砰!”

      方才砸出的一刀,在那斷喝之聲抵達謝不臣耳中的時候,瞬間炸開。

      這一次,謝不臣猝不及防之下,並未能閃避開,肩膀之上頓時一片血花騰起。

      見愁話中的意思,謝不臣並不很明白,可卻能猜個大概。

      她今日的一切一切,都是拜他所賜。

      沒有昔日他穿心一劍,又怎來今日這強大到令人心顫的女修?

      依稀昔日的眉眼,依稀昔日的故人。

      依舊是……

      那個讓人心動的女子。

      舉手投足間,已然一派凜冽威風,照舊不卑不亢……

      記憶之中的畫面,幾乎在這幾輪交手之間,與今日之所見,悉數重疊。

      謝不臣注視著見愁的目光,近乎溫情,帶著一種深刻在記憶裏的懷念。

      他曾想過要欺騙自己,可那深藏在內心之中連他自己都不曾看清的感情,又怎能欺騙?

      不能自欺,必要殺之!

      頭頂卷軸事關《九曲河圖》,他志在必得;眼前故人,乃他修道以來最大的心障,他必將破除。

      於是,就在這樣深情的注視之中,謝不臣唇邊掛了一分笑。

      五指張開,是震天撼地一道道劍意瘋狂凝聚!

      “砰!”

      “砰!”

      “砰!”

      ……

      是一道一道擊出的劍意,是無數洞穿了牆壁形成的金色窟窿!

      謝不臣在進攻,見愁也在還擊。

      兩個人不斷進行著驚險的交手,又在彼此的纏鬥之中,不斷地上升。

      無數金色的光柱從兩人交手轟出的窟窿之中穿入,將整座大殿之中那高高的佛像照亮。

      璀璨的金色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一佛塔中,人頭三千,全數為著燦爛又恢弘的金光找照耀,不敢逼視,盡數痛苦地將雙眼閉上。

      從佛像盤坐的膝蓋,到鑄著“卐”字印的胸口,再到那寬闊的肩膀……

      隨著那兩人在纏鬥之中不斷前進,高度也越來越高,不一會兒,竟然便已經到了接近塔頂的位置。

      一佛塔尖尖地,越到了上方越是狹窄,可供兩人活動的空間也越來越少。

      往往一個轉身之間,已經出手還擊來回了好幾次。

      刺目金光,從佛像頭部的金身之上反射而出,徹底將兩個相鬥不休的人淹沒。

      原本在下方看不清的佛像面部,到了這個高度,也終於清晰。

      長而圓潤的耳垂,弧度柔和的下頜,輕輕勾起的嘴角,微微閉合的雙目,眉心之中一點紅痕……

      寶相莊嚴,慈祥之中格外有一種寧靜之感。

      祂就這樣端正地盤坐在佛塔之內,垂眸目視著下方,似乎注視著那懸浮在半空之中的三千人頭,三千苦難的魂靈,平和到了極致,也慈悲到了極致。

      祂看不見頭頂的《青峰庵四十八記》卷軸,也看不見那為了卷軸爭鬥的男修與女修。

      祂是佛,是祖,是最慈悲的所在,也是最無情的所在!

      “噗嗤!”

      纖細的五指緊繃,眨眼之間結成一道複雜的手印,朝著站在佛祖肩上的謝不臣面門而去。

      紅塵破妄指!

      見愁割鹿刀用起來甚是順手,一路不曾換過。

      可方才已經一刀揮出,眨眼之間不及再出一刀,於是霎時間福至心靈,憶及在紅蝶紅塵三千丈之中的感覺,便抬收一指戳去!

      那一瞬間,綠柳三春皆暗,紅塵百戲,則於飄搖之間四合。

      沉淪於紅塵的恍惚與苦痛,直接襲上了謝不臣的心頭。

      他一顆道心,早非全無破綻。

      見愁這一指並未得其精髓,可在一指襲來的瞬間,依舊讓謝不臣有一瞬間的晃神。

      也就是這一次晃神,片刻後便成了一股劇痛!

      “噗!”

      那是尖尖的五指陷入血肉之中的聲音。

      便是見愁自己都沒想到,竟然這樣輕而易舉就得手了一次。

      紅蝶仙子的話,轉眼之間回蕩在了耳邊……

      又愛上?

      所以這便是紅塵破妄指冷不防得手的原因嗎?

      唇邊頓時掛上一抹諷刺的笑容。

      見愁凝視著謝不臣那陡然皺緊的眉心,心底沒有絲毫的動搖,直接將手一抽,帶出血珠無數,灑落在古佛金身之上,為那恢弘的莊嚴,添上一分詭異。

      透肩而入的指力順著他經脈四處奔走,眨眼之間肩膀那一片已經血肉模糊。

      謝不臣人在佛像肩膀之上,忍痛抬頭之時,只看見見愁那瞬間遠去的身影!

      《青峰庵四十八記》卷軸,已經近在眼前!

      事涉河圖之秘,又是橫虛真人說過的重中之重,決計不能落在了見愁手中。

      決計……

      謝不臣眼底閃過了幾分思量,似乎有幾分猶豫,可眼見著見愁的身影就要接近那卷軸,若要阻止,他已經別無選擇!

      底牌,不就是一張一張掀開的嗎?

      那一瞬間,謝不臣眼底神光一凝,無數的金光投射到他眼底,竟然凝聚成了一個奇異的印符。

      謝不臣腳下,兩丈五鬥盤迅速地朝著四周擴展開去,瘋狂旋轉!

      一枚金色的道印,在金光凝聚在他眼底的瞬間,也在他腳下凝聚!

      於是,一種奇異的波動,忽然出現在了這一片狹窄得近乎逼仄的空間之中……

      眼見著已經攀越過了佛祖鼻樑,一路登上頂部的見愁,只覺得靈識探測的空間之中,謝不臣的存在竟然陡然變得虛無起來。

      就像是漂浮在水面上的影子,忽然之間一股奇異的波動襲來,水面泛起漣漪點點,眨眼之間便將原來的影子沖散,半點不剩。

      謝不臣的身影,竟然原地消失!

      見愁悚然一驚,在那瞬間,腦海之中已經駭然地冒出了兩個字:瞬移!

      她根本沒有回頭往後看上一眼,只在靈識覆蓋範圍內,謝不臣身影消失的一瞬間,猛然抬頭,向著那卷軸的看去!

      一片淺淡的漣漪乍起,謝不臣的身影便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那卷軸之側!

      近在咫尺!

      只要他一伸手就能碰到!

      興許是方才施展的術法對他而言消耗太大,謝不臣面容之上帶有一股蒼白之色,可此刻已經遙遙領先於見愁,幾乎毫無懸念地朝著卷軸伸出手去!

      那可是《青峰庵四十八記》卷軸!

      不語上人可以得道飛升的秘密,甚至涉及整個十九洲誕生的秘密!

      最重要的是……

      那是謝不臣想要得到的東西!

      腦海之中,一系列的念頭飛速閃過。

      見愁的身體已經先於她的頭腦一步,在謝不臣瞬移之術成功的瞬間,便做出了反應。

      同樣是完全的兩丈五鬥盤,頃刻之間鋪滿整個一佛塔的頂部!

      一枚金色的羽翼形狀道印,在鬥盤坤線之間鋪展開來,於是背後灼燙之感陡然升起。

      那巨大的帝江風雷翼瞬間展開!

      “轟隆!”

      金色的羽翼如同閃電,在這高高的塔頂之上一劃,整個尖尖的塔頂,竟然被那淩厲的羽翼從中切斷,從九霄雲上朝著下方墜落!

      見愁只有金丹期,也沒有師尊傳給的秘術,只有這一枚遺留自上古的帝江之翼!

      風馳電掣,勢若奔雷!

      謝不臣甚至才剛剛伸出手去,滿以為已經十拿九穩。

      可誰想到,那一陣恐怖波動傳開的瞬間,他眼角餘光之中,見愁飛馳而來的身影之上,竟然籠罩了一層金光。

      下一瞬,那身影變得模糊,甚至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璀璨的金色閃電!

      那一刻,謝不臣的指尖,才剛剛觸碰到那泛著淡淡白光的卷軸!

      金色閃電,眨眼已經到了他眼前!

      見愁的身影,在那一高高舉起的帝江羽翼襯托之下,竟恍惚擁有了一種莫能與當的悍然之感!

      在她出現的瞬間,她那灼灼目光,便落在了他已經觸到的卷軸之上。

      下一個刹那,那一隻手,便絲毫不客氣地直接伸了過來,竟然強行拽住了卷軸的一頭,用力一撕!

      “嘶啦——”

      近乎尖銳的裂帛之聲,頓時響徹整個塔頂!

      像是兩隻手撕開了一片陰霾的幕布,整個卷軸被兩隻手牽著打開,相互割據之下,淡淡的白色光芒霎時泯滅。

      失去保護的卷軸,被這曾挽在一起的兩手一扯,竟然從中間撕為兩半!

      那一瞬間,整個看似巍峨的一佛高塔,也像是被撕開了一樣,竟與卷軸一起,被撕成了兩半,朝著兩側轟然倒塌下去!

      於是,那一尊塑過金身的大佛,便再無遮擋,佛光普照……

      ※

      北域,西海禪宗。

      古寺深處,高高的佛塔之中,隱身在陰影之中的扶道山人與橫虛真人,幾乎同時腳步一停,驚異地抬首朝著塔中最大的那一尊佛像望去。

      巨大的佛像貼靠在佛塔的邊緣,足足佔據了八層佛塔的高度。

      這佛像已經修建了很久了,常年受到禪宗弟子香火供奉,顯得有幾分陳舊,周圍的金身都已經有些剝落。

      可就在方才那一瞬間,竟然有無數的金芒忽然從佛身之上射出,像是生生給這泥塑木偶一樣的存在,鍍上了一層赤金!

      “乖乖,難道是山人我修為下降,被發現了?”

      扶道山人嚇得不清,才邁出去的腳步連忙收了回來。

      橫虛真人一身道袍,就站在扶道山人的身邊。

      聞得他驚駭的這一聲喊,他並不言語,只將眉頭擰緊,面目之中也露出幾分凝重之感。

      這兩人,一個是崖山明面上輩分最高的,一個是昆吾地位最高的,同為中域領袖,此刻卻都鬼鬼祟祟出現在北域禪宗的地界上,還偷偷潛入了人家後山佛塔之中,若是傳出去,只怕是一樁叫人為之悚然的怪事、丟臉事。

      偏偏,不管是扶道山人,還是橫虛真人,兩個人臉上看不出半分的不好意思,甚至一點都不覺得有失自己身份體面。

      他們唯一擔心的,不過是被禪宗眾人發現,惹來一堆不必要的麻煩。

      黑暗的佛塔之中,那佛像金光越發熾烈,簡直擋都擋不住。

      眨眼之間,整個黑暗的佛塔都被照亮。

      藏身於陰暗之中的扶道山人與橫虛真人,頓時無處遁形!

      “不成,要糟!”

      扶道山人手裏抓著破竹竿,趕緊把佛門清淨之地禁止的油膩雞腿朝嘴裏一塞,毫不猶豫就從高高的第九層之上朝下一跳!

      “老怪老怪,風緊扯呼!”

      走的時候,還不忘招呼與自己同行而來的橫虛真人。

      只是,橫虛真人站在原地,注視那發光的佛像良久,目中卻已經是風雲變幻。

      他與扶道山人原本為了中域北域之間的恩怨而來,為了那輪回之秘而來,哪里想到,竟然恰逢其會……

      注視著佛像的目光,緩緩移開。

      橫虛真人像是沒有看見下方跳腳的扶道山人一樣,只轉過頭,朝著西南方向,遠遠眺望而去!

      ※

      隔著渺渺的層雲,隔著縱橫的山水,是蒼茫的中域大地,是林立的三千宗門,是混亂的明日星海……

      那一片巨大的,永遠沒有明日的盆地裏,最寬闊的一條大街之側,有臨街的高樓。

      曲正風已經在高樓之側飲酒三日,背對眾人而坐,旁人也看不清他面容,不會將他與近日來接連劍試諸英豪的“曲正風”聯繫在一起。

      明日星海,向來是整個十九洲最混亂的所在,也是消息往來最集中的地方。

      “東南蠻荒日前傳來消息,哈哈哈,那英雄塚少門主雍晝,把那山陰宗少宗主宋凜算計了個死,聽聞同去青峰庵隱界之中的一干人等,除卻一個宋凜——”

      “怎麼著?”

      “哈哈,全軍覆沒!”

      “嚇!”

      不少人聽了,倒吸一口涼氣。

      “本屆左三千小會的修士,當真如此厲害?”當下便有人問了,“東南蠻荒妖魔道,在同等級修為之下,可是向來要強于同輩修士的啊。這怎麼可能?”

      “這就是你們孤陋寡聞了吧?”

      知悉內情之人頗為不屑,當下掰著手指頭跟對方清清楚楚地數了個一二三四五。

      中域向來是群星璀璨之地,這兩年來更是出了好幾個驚才絕豔的人物。

      兵主夏侯赦自不必說,修為詭異;不男不女如花公子更是早有惡名;懸壺濟世藥女香冷,別說中域了,便是整個十九洲都小有名頭。

      此次青峰庵隱界之行,這三人都在其列。

      更厲害的還在後面呢。

      崖山昆吾!

      “小會一人台第一,崖山見愁,修道兩年,突破金丹,力壓群英登上一人台,可是佼佼者之中的佼佼者。”

      “再說那謝不臣,十日築基,十三日名列九重天碑,便是在整個十九洲也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天之驕子!”

      “就這麼兩個人拿出去,那宋凜便是交代在那邊,都是死得值了!”

      眾人聽了,莫不心下感歎,歎一句人比人氣死人。

      他們當初修道的時候,多艱難啊?結個丹跟要命一樣。

      看看人家,簡直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想來此二人並肩去青峰庵隱界,又出身崖山昆吾,勢必攜手同心,合力之下,同輩之中,又有誰是對手?”

      “哈哈,所以宋凜這一次的跟頭,栽得實在是不冤枉哪……”

      ……

      樓中,一片笑聲。

      “咕嘟嘟……”

      酒液注入酒盞之中,曲正風聽著那些議論之聲,望著那透明的酒液,卻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眾人皆醉我獨醒”之感。

      攜手並肩,勠力同心?

      目中劃過一分諷刺,轉而又化成三分興味。

      曲正風飲了一杯酒,笑了一聲,卻依舊不說話。

      高樓之下,一年邁的老者,從遠處緩緩行來。

      他步履穩健,目視著那層雲遮蔽的天空,抬手落下,擊築而歌,聲音雄渾而滄桑:“乾坤莽莽,日月昭昭。大江東去,浪花淘盡英雄,千古競風流……”

      “千古競風流……”

      蒼涼的歌聲,帶著吟詠的餘韻,漸漸遠去。

      天上彩雲飛散。

      跳出巨大的盆地,越過混亂的東南蠻荒,一路向西,便是浩瀚的西海。

      仙路十三島如同散落在海面上的十三枚棋子,又像是連接著人間孤島與十九洲大地的鎖鏈,在海水之中若隱若現。

      一柱金光,從人間孤島海岸邊青峰庵後山之中漫散而出,又似乎從天穹之上照射而下。

      隱隱約約之間,竟然有一尊大佛的虛影,出現在了湛藍的天幕之中,引得人間萬姓仰頭觀看。

      一佛塔已徹底倒塌,滿地廢墟盡數傾入天穹平湖之中。

      業火紅蓮盛開在湖面之上,接天而起,爬滿了這高處的蒼穹,一片燦爛得讓人心悸的金紅。

      一尊彷彿接天的佛像,寶相莊嚴,面容慈和,帶著一種對人世的悲憫,盤坐在平湖之上。

      祂頭部的髮髻是一個又一個的旋兒,連成了一片,覆蓋了整個佛像的頭頂。

      那是何等巨大的佛像?

      站在下方,即便是仰酸了脖子,也難以看清佛像的面部,人在佛像腳下,只如螻蟻一樣卑微。

      可偏偏,此時此刻,就有那麼兩道飄搖的身影,站在了整個佛像的最高處——

      佛祖的頭頂!

      像是兩抹極其微小的影子,如蜉蝣之於天地,不值一提。

      一個一身青袍,一個淺藍的一身,就站在這最高處,站在那一片凜冽的罡風之間。

      他們腳下是飛動的層雲,是飄散的業火紅蓮,是廢墟墜落濺上來的金色塵煙……

      誰也沒有說話。

      見愁看著他,他也看著見愁。

      她手中還握著那生生從謝不臣手中撕出的半卷《青峰庵四十八記》。

      玉質的軸心卷著一點飄飛的乾枯鹿皮,上面寫滿了艱深的文字,撕裂的邊緣顯得格外毛糙,在風中飄擺。

      剩下的一半,依舊在謝不臣的手中。

      只是,那握著卷軸的手掌,已經用力地收緊,以至於手背之上竟然露出了一條一條凸出的青筋。

      到了嘴邊的鴨子,竟然就這樣生生拽下來半個!

      就像是一個張開了血盆大口的對手,兇悍地一咬,就咬去了大半……

      若非謝不臣乃是心志堅定之輩,只怕在這當場便要撕破臉皮了。

      他注視著見愁,看著她背後漸漸隱沒的帝江風雷翼。

      如果沒有猜錯,這便是殺紅小界之行,她最大的所得,那從顧青眉手中搶來的帝江骨玉之中凝練而出的道印。

      重逢以來的種種,悉數從謝不臣心頭劃過。

      針鋒相對,入隱界,妥協與相殺……

      從一開始的處於下風,到漸漸勢均力敵,不相上下,再到——

      略勝一籌。

      變化太快了。

      或者說,她成長的速度,遠超所有人的預料。

      只怕便是成竹在胸的橫虛真人,也不曾想到,他會面臨此刻這樣尷尬的境地吧?

      完整的《青峰庵四十八記》,生生被撕去了一半,而他竟沒有十足的把握奪回……

      “不敢相信嗎?”

      悠閒的一聲笑,忽然低低地傳出。

      見愁沒有什麼動作,只用指腹摸索著鹿皮紙那打磨細膩的觸感,感受著那鐫刻在數百年前的印記,心中卻有一種難言的暢快之感!

      看看自己對面這一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看看這一張臉上此刻難以言表的複雜情緒!

      誰能想到,在他出其不意使出瞬移的情況下,她還能如此詭詐,從他手中撕走一半卷軸呢?

      輕飄飄的風,吹著輕飄飄的卷軸。

      她輕飄飄的話,落入了謝不臣的耳中,卻如同一柄又一柄重錘在敲擊。

      謝不臣注視著她,久久沒有移開自己的目光。

      他們隔著兩丈的距離站立,很近也很遠。

      “紅塵千丈燈中,你早從我棋路之中猜得與你弈棋之人乃是我,因而故意改換棋風,故布疑陣,迷惑於我……”

      “不錯。”

      見愁笑眯了眼睛,目中露出欣賞的光芒來,出口的話卻不那麼好聽。

      “看來謝道友的腦子,在入昆吾這幾年來,竟不曾退化,還能想清楚原委,著實不容易。”

      一切正如謝不臣所言。

      見愁故意迷惑於他。

      她本執白先行,最後一子落下,最後一盞青燈便會點燃,同時紅塵千丈之境自動破除。

      兩個人在兩個紅塵境界之中,下著同一盤棋,見愁不用想都知道,棋局盡時,她便會撞上謝不臣。

      可謝不臣不知道。

      在此處,她本就占得一分先機,又兼之謝不臣並未猜到棋局對面是她,所以在最後棋局盡了之時被她打了個措手不及。

      謝不臣何等聰明之人?

      念頭只消在腦子裏一轉,便清清楚楚。

      聽著見愁那嘲諷的聲音,他並未露出什麼異樣的表情,只是注視著她的目光之中,帶著一種久違的熟稔。

      “闊別兩年餘……”

      喟歎一樣的聲音。

      見愁手腕一抖,割鹿刀在手,劃過一片雪亮的刀光。

      袖袍輕揚——

      是周懸猙獰頭顱三千餘,是振衣千仞佛頂清風裏!

      聞言,她只一笑,目中無有情,無有愛,無有仇,無有恨,只有最淺的那一片雲淡風輕。

      “是啊,不過兩年。謝三公子曾殺我證道,不知兩年過去,道友大道可成?”


    上一頁 ←    → 下一頁

    女繼承者嫁到:權少要入惡魔的牢籠仙人俗世生活錄恐怖之魔鬼游戲桃運天王
    醫冠禽獸,女人放鬆點!首席的億萬新娘冷血女神們的復仇戀歌春暖香濃獨寵狂妻:我的特種兵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