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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成仙 - 第142章字體大小: A+
     
    第142章 兩肋插刀又何妨?

      那一柄無數鮮花構成的短刃,已經騰起了凜凜的威勢。

      如花公子只想一鼓作氣,三兩下幹掉了黑龍,免得多生事端。

      哪里想到見愁憑空這麼一聲喊?

      眉頭一皺,他陰柔慵懶的眉眼底下浮出幾許冷意,險之又險地將這一刀硬生生收回,回看見愁一眼:“見愁道友……”

      “你看。”

      見愁知道正常人都不會理解自己,乾脆直接一指海面之上。

      如花公子淩立于半空之中,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在看清情況的同時,頭皮一炸。

      先前被他斬斷的一頭黑龍,前半截身子有腦袋,還在逃竄之中,剩下的半截眼見著就要掉進海裏,還在掙扎不已,可在掙扎的同時,被斬斷的傷口卻還在不斷癒合。

      沒一會兒,竟然有一個新的黑龍龍頭從斷口處生出來!

      “這是……”

      如花公子的聲音裏,帶著一種難言的震撼。

      “是蚯蚓不死。”見愁歎氣解釋了一句,補充道,“這一頭雖是黑龍,可原本卻是由一隻蚯蚓變成,所以可能保留了蚯蚓的某一種特質吧……”

      至少現在看是這樣。

      天知道如花公子再來一刀,會不會出現第三頭黑龍。

      眼下這樣的情況,簡直讓人悚然到了極致。

      蚯蚓不死,他們也就不敢下刀,可誰知道蚯蚓的這種複生能力到底保持了多少?

      萬一只能進行一次完整的“複生”呢?

      可是……

      誰也賭不起。

      至今這一頭黑龍都沒有表現出自己的戰鬥力,可百丈的身軀已經讓人有一種望而生畏之感。

      獵龍獵龍,必定不會那麼簡單啊。

      別到時候他們一刀一刀砍過去,沒獵到龍,反倒被一群龍圍攻,那才好笑了。

      如花公子現在整個人已經面色陰沉,說不出話來。

      見愁朝海裏一看,已經重新生長出龍頭的黑龍,因為興奮騰空而起,整個龍身上掛著海水,一片片黑色的鱗甲,在天光海色之下,竟給人一種熠熠生輝的之感。

      原本五十丈的身子在龍頭重新生成之後,竟然在海水之中猛然一漲!

      “吼——”

      龍吟恐怖,海面生浪。

      五十丈龍身一變而為百丈,綿延出去,在海面上兇惡地翻滾……

      一雙威風凜凜的龍目,在一片浪濤之中,定住了,直勾勾地看向半空之中的如花公子。

      它甩著自己的尾巴,長長的身軀躬起來,一隻龍爪按在水面上,緊繃極了,呈現出一種即將攻擊的姿勢。

      這眼神裏,分明帶著無比的痛恨恐懼。

      很明顯,它記得之前對自己動手的乃是如花公子!

      見愁見勢不好,直接操控著腳下那一座海島靠了上來,聲音鎮定:“下來吧。”

      “下來?”

      如花公子笑了一聲,眯起眼睛來,眼底生出無數瀲灩的光彩,竟有一種風華絕代之感。

      一身豔麗的衣袍唯獨右邊的袖子沒有半點花紋,素淨極了,此刻迎風獵獵,純粹到了極致。

      他回看了見愁一眼:“見愁道友可知,不是什麼東西都配當我的獵物的。”

      獵物?

      見愁不是很能聽懂他說的話。

      如花公子也懶得解釋,只是重新調整了自己的姿態,另一手將披散下來的長髮一甩,頓有一種極致陰柔之感。

      他盯緊了前面的黑龍,手中的刀刃刃口上,有一點一點的光華散開,變成一片一片四溢著芳香的花瓣。

      在他盯緊黑龍的同時,黑龍也緊緊盯著他。

      長達百丈的身身子,就蜷在身後,它轉動著碩大的龍頭,眼珠子轉動,也對如花公子抱以完全的警惕,似乎就要尋找一個合適的時機撲上去,給如花公子致命一擊。

      但是……

      這場面,落在見愁眼底,竟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一頭黑龍畢竟是蚯蚓變的,見愁竟然覺得它現在與如花公子對峙的姿態,半點沒有傳說中的巨龍威嚴,就連周承江的龍鱗道印開啟之時,似乎也比它氣勢凜冽。

      心念觸動之下,見愁手中的鬼斧悄然握緊。

      氣氛,一時劍拔弩張。

      不斷在海面上遊動的巨龍竟然給人一種長蛇一般的感覺,呃,還是比較慫的那種。

      這一種念頭出現得很奇怪,甚至毫無來由。

      連見愁都覺得自己這個錯覺真是絕了,可偏偏……

      下一瞬間,她與如花公子,便見證了這整個空海之上最神奇的一幕。

      原本一人一龍正在緊張的對峙之中,彷彿只要下一刻對方露出破綻,他們就要相互撕咬上去,卻沒想到,那一頭黑龍在不斷地晃動腦袋之中,一個低眼,竟然看見了海面上一片堪稱“巍峨”的黑影。

      嗷!

      這是什麼鬼!

      那一瞬間,整條黑龍狠狠打了個寒戰,接著開始了劇烈的顫抖。

      如花公子手握著那一柄無數香花匯成的短刃,險險就要動手。

      可下一刻,那一頭黑龍竟然像是嚇傻了一樣,在劇烈顫抖之後,一甩龍頭,“吼”地發出了一聲驚恐的龍吟,隨後竟然一甩長長的龍尾,砰然拍擊在海面上,發出巨大的一聲響,接著竟然一轉頭,瘋狂逃竄!

      怪物,有怪物啊!

      好大一條怪物在水底下啊,嚶嚶嚶不要追我!

      嘩啦啦啦……

      一條黑影甩開了見愁與如花公子兩人,尾巴晃動之間拉出了無限的浪花,在海面上延伸出了一條雪白的長線,簡直像是一個被嚇傻的小孩子。

      沒一會兒,兩人的視野之中已經沒有了那一條黑影。

      如花公子近乎僵硬地低下頭去,看了看自己的海盤:原本代表一條黑龍的長線,已經化為了兩條,一前一後,齊齊向著西北方向而去,像是……

      逃命。

      為什麼,覺得有哪里不對勁?

      縱使如花公子覺得自己是見多識廣,這一會兒也實在是有些思考不過來。

      先前見愁說蚯蚓不死,他才想起典籍之上介紹的有關蚯蚓的一些細節,說是蚯蚓被斬斷之後依舊不死,身體的其他部位依舊可以變成新的蚯蚓。

      可現在呢?

      好好的一頭黑龍,到底又是為了什麼而瘋狂逃竄……

      之前第一次看見黑龍逃竄的時候,他覺得是那個地方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可現在呢?

      難道那可怕的東西還跟著他們?

      如花公子手中由鮮花彙聚而成的一柄兵刃,忽地散開,重新化作無數的花朵,飛回了他袖口上,轉而凝結成一朵又一朵精緻的花紋。

      於是,他那素淨的白色袖袍,立刻又恢復了先前俗豔的模樣。

      只是見愁是再也不敢小看這一件衣裳了。

      如花公子疑惑道:“這一頭黑龍似乎有些不對勁。”

      他看向見愁,見愁思索了片刻,卻露出了笑容來,道:“我心裏倒是有了一個想法,卻不知對還是不對。”

      “願聞其詳。”

      “公子見多識廣,可曾設想過,若有一日,螞蟻變成了大象,當會如何?”

      螞蟻變成了大象?

      如花公子忽然有一種奇異的感覺,他看向了見愁,卻見見愁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似乎已經窺破了一切的真諦。

      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看中的這一隻獵物很厲害。

      中域向來是個人才輩出的地方,更何況是崖山?更何況是崖山的大師姐?

      略略一思索,如花公子也已經明白了這其中的關竅:“它怕的是它自己?”

      “不敢確定,不過差不離。”

      見愁點了點頭,算是認同了如花公子的猜測。

      看一眼海盤,那一頭黑龍早已經不知去了哪里。

      見愁開口道:“我們方才在此處打鬥,動靜也有些大。如今除卻那一個能瞬移的和一個能隱匿的,其餘人到底是什麼本事還不知道,為保險起見,只怕我們不能在此多作停留。現在是朝哪邊去,公子可有什麼意見?”

      意見?

      他還能有什麼意見。

      如花公子忽然覺得:站在自己眼前的這一名女修,身上帶有一種天生的領袖的氣質。

      這一番心思,堪稱考慮周全,看似是讓自己選擇,實際上她已經定下了大的基調:他們之前的動靜太大,不能在此多作停留,以免被人發現。可偏偏,她問自己的是“朝哪邊去”,也就是說必須得走。

      好一個“可有什麼意見”。

      按理說他應該為此不爽並且生氣的,畢竟不管在哪里,只要是有他在的地方,一般都是由他做主,無人敢為自己拿主意,見愁還是頭一個。

      偏偏……

      他竟然覺得對方說得很有道理,儘管已經為自己做了決定,卻讓人不討厭,甚至有一種如沐春風之感……

      這一年小會,崖山到底出了個怎樣的人啊?

      如花公子內心有一種難言的感慨,他看了見愁半晌,最終還是揚起了自己的嘴角,勾出一縷明媚而慵懶的笑意來:“有龍初便有風雲,不管獵龍不獵龍,總歸尋龍而去,不會錯。”

      “有道理。”

      見愁露出一個贊同的表情來,好像如花公子說了什麼好了不得的真理一樣。

      接下來,她心念一動,整座海島頓時由靜而動,再次破開了深海,蕩起了重重的浪濤,朝著西北方向追去。

      如花公子也直接從半空之中落了下來,站到了見愁的身邊。

      在騰起的無盡浪花之中,他忍不住側頭看了看見愁:一身月白色的長袍,沒有普通女子的嬌弱,只眉目之間還有一股動人的秀雅,站在深黑色的礁石上,面對著迎上來的無數巨浪,眼神明亮,只有一種難言的端麗。

      少有人給他這樣的感覺,站在這巨浪之前,卻給人一種巍巍乎如高山之感。

      睿智,機警,卻還保有善念……

      在這十九洲,何等難得?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襟之上繁花無數,忽然無奈地長歎一聲:“見愁道友啊,真不知與你同路而行,同台而戰,到底是幸,還是不幸?”

      見愁並未回頭,迎面來的浪花濺起了無盡的水霧,她的目光卻在高遠的蒼穹上。

      臉上同樣有些微的笑意,不過並不明顯。

      “於見愁而言,能與諸位英豪同路而行、同台而戰,幸事也。”

      幸事也。

      這聲音很快被海上騰起的狂風吹散了,卻深深地鐫刻在了如花公子的心中,也深深地鐫刻在了昆吾山腳下無數聽見這一句話的人心中。

      海底無數的遊魚被忽然來的海島驚動,嚇得四散逃開。

      在見愁駕馭著海島經行而去的路線上,也是一片的波瀾壯闊。

      就在她與如花公子離開之後不久,這一片海面上忽然憑空出現了一道身影。

      身穿獸皮短褂的小金看著已經差不多恢復了平靜的海面,困惑地撓了撓自己的頭:“奇怪,剛才明明感覺到這邊有動靜來著……”

      說著,他像是忽然感覺到了什麼,一下停下來,朝著自己的南面抬起頭去。

      一片燦爛的楓葉紅,靜靜地立在這一片海面上。

      通靈閣姜問潮,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看著小金。

      “有、有人……”

      居然有人!

      小金抱著懷裏的大西瓜,赤腳踩在海面上,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還笑呵呵地打了個招呼:“喂,你好啊!我叫小金!你剛才有看見黑龍過去嗎?”

      姜問潮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略略一思索,便淩空朝著小金走了過去。

      誒?

      為什麼不回答?

      小金有些奇怪,可在姜問潮邁出第三步的時候,他忽然醒悟了過來,連忙一摟自己的大西瓜,怪叫了一聲:“娘呀!我沒想跟你動手啊!不要打我!”

      說完,他毫不猶豫,像是生怕姜問潮沖過來打他一樣,拔腿就跑!

      砰砰砰!

      浪花濺起!

      一腳接著一腳,他赤腳在海面上跑,竟然也如履平地。

      更可怕的是……

      他一腳離開之後,他所在的海面便會瞬間炸開,騰起一座一座被凍結的冰山,眨眼之間阻攔了姜問潮的去路。

      “這是……”

      姜問潮不由得詫異了一下。

      可接下來,他就明白了:之前只聽聞小金會一招制敵,再也不會什麼別的招數,可如今他腳下卻出現了實實在在的的異術。

      是……

      空海賦予他的新本事?

      倒是有點意思。

      不過……

      姜問潮霎時苦笑了起來:他長得有那麼凶嗎?

      “小金道友,還請不要誤會,我並無動手之意,不過覺得你我二人恰好結伴而行……”

      還在奔跑之中的小金聽見這一句話,頓時傻眼:“誒?不是要打我嗎?”

      “……不是。”

      姜問潮第一次對自己的人格魅力產生了懷疑。

      小金拍了拍自己懷裏的西瓜,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大大咧咧笑了起來,露出白白的八顆牙齒,燦爛極了:“你也不早說。不打我不搶西瓜就好,那咱們一起走吧!”

      說完,他竟然半點也沒懷疑,直接走向了姜問潮。

      姜問潮一時無言。

      這孩子,好單純。

      同一時間。

      空海北。

      得了“深海之縛”的魏臨,原地沒有找見黑龍,思索一下便向著南邊而去。

      眼見著就要到前面一座海島上,魏臨思考著:這大海茫無際涯,這麼久了也沒碰見一個人,更沒有看見黑龍的影子,難道是自己錯過了什麼?

      他想要降落在海島上,好好分析一下。

      可沒想到,就在他即將落下的一瞬間,眼前不遠處的半空之中忽然起了一陣波動。

      空氣如同水面一樣,蕩起一陣波紋。

      一道身影忽然從這波紋的中心出現,毫無徵兆!

      魏臨嚇了一跳,可僅僅是一愣,下一刻他就毫不猶豫一拍自己腰間那一串千機鐵符。

      丁零噹啷,一陣響動。

      只一瞬間,三枚鐵符就已經被他攥在了掌中。

      可已經沒有機會了……

      出現在那一片漣漪正中的,正是此前悍然擊敗了周承江的唐不夜!

      在看見魏臨的第一眼,他眼底似乎也露出幾分驚訝來。

      畢竟他只是隨意地朝著一個方向瞬移,可沒想到竟然還能在這裏看見另外一個人,不過也好!

      在空海便是對手!

      能遇到,就是“緣分”。

      所以,在魏臨出手的同時,他也直接欺身上前來,身形一晃竟然已經憑空消失,再出現,卻在魏臨的背後!

      何等鬼魅之事?

      魏臨真是一萬個沒想到!

      只在這一瞬間,一身冷厲黑袍的唐不夜,面部輪廓帶著一種來自異域的深刻,抬手便是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掌,可澎湃的掌力已經從掌心之中傳出,下一刻便印到了魏臨的背上!

      霎時間,魏臨只覺身子劇震,體內經脈竟然有一種冰寒之感,寸寸炸裂。

      手竟然已經攥不穩那三枚千機鐵符。

      魏臨頭腦之中一陣模糊,便朝著下方無盡海水之中倒栽下去,“砰”地一聲,浪花濺起。

      唐不夜收回了手掌,站在海面之上,只看見魏臨的身影如同被海水吞沒了一般,轉瞬消失不見,只細細一思量,便知道自己這一掌已經送了魏臨出局。

      三十裏範圍的水空遁,已堪比瞬移。

      在趕路方面,這一種遁法可能顯得太費力,可在戰鬥的時候,卻往往有旁人意想不到的奇效。

      這樣一想,唐不夜唇邊便露出一絲笑容來,竟給人一種高曠之感。

      他一個轉身便想要離開,像是自己什麼也沒做一樣。

      可就在即將轉身的一刹那,一道幽幽的白光竟然從海水之中浮起來。

      一下止住了腳步,唐不夜盯著這一道白光,只覺得有些眼熟。

      這跟之前鑽入他眉心之中的白光,不是一模一樣嗎?

      它像是一條細細的蟲子,慢慢地浮上了海面,然後飛起來,貼在了唐不夜的眉心之上,如雪花墜入沸水之中一樣,霎時消失不見。

      唐不夜腦海之中再次炸開了一團柔和的光芒。

      海風拂動著他的衣袍,海浪就在他腳下蕩過去。

      過了好久,他終於睜開了眼睛,唇邊那一縷笑意,頓時加深,眸子裏明亮的一片:“原來如此……”

      “轟!”

      一抬手,唐不夜一個指訣打出去,竟然便有一道銀色的光環飛旋而出,立刻墜落在寬闊的海面上,將一塊方圓百丈的海面圈了起來。

      隨後無盡的銀光漫散開去,交織而起,竟然形成了一張巨網!

      在它形成的瞬間,在這個範圍之內的魚蝦海物,不管大小,竟無一例外,全數被這一張巨網撈起!

      “哈哈哈哈!”

      唐不夜見狀,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忽然之間開始期待遇到其他人了啊……”

      空海之中原來還有隱藏的規則——

      幹掉一個對手,讓對方出局,便能得到對方在空海之中擁有的能力!

      那麼,其他人又各自擁有什麼樣的本事呢?

      唐不夜微微眯眼,直接一個閃身,消失在了原地!

      白色的海鷗張開了翅膀,從無盡深藍的海面上一掠而過,在那一瞬間,朝著海面一探腦袋,便銜起了一條小魚。

      它振動著翅膀,很快又飛遠了,成為天邊一個白色的小點,一會兒便消失不見。

      見愁遠遠望著那一隻銜魚而去的鳥兒,終於又低下頭來看了一眼海盤。

      代表著她與如花公子的兩個光點始終並在一起,而前方那兩條代表黑龍的黑線此刻已經交纏到了一起,大約是已經在前面聚首,撞在一起,成了“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了。

      “你說,這空海之中會不會還有什麼隱藏的規則,沒有被我們察覺?”

      見愁忽然開口問道。

      如花公子正在心裏計算他們跟那兩頭黑龍之間的距離,驟然聽見見愁這一句話,他愣了一下,隨後隨意在自己衣袖上一摸,竟然摸出一朵淺藍色的小花來,隨手一彈,那一朵小花竟然就直接落到了見愁的鬢邊。

      見愁頓時看了過來。

      如花公子一攤手:“只覺得你打扮也實在是太素了一點,總歸要跟本公子一樣豔麗,才有那麼幾分意思。”

      說著,他竟然又在自己衣袖上一摘,摘出一朵豔麗的牡丹來,往自己頭上一放……

      “……”

      見愁忽然不是很想說話。

      她慢慢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只當方才與如花公子之間的一番對話沒有發生過,將話題拉上了正軌:“空海之中最變幻莫測的便是規則了,可有什麼探測規則的方法?”

      “我得到的本事是探測空海,可不包括規則。照我說,擔心規則,還不如多想想怎麼幹掉那一頭黑龍。”

      想想也是悲哀。

      如花公子乾脆懶懶地橫躺在了見愁的腳邊,無數的香花,在他躺下的瞬間便鋪在了礁石上,鋪在了他的身下。

      “你說我們到底是有多慘,怎麼也算是中域新一輩裏響噹噹的一號人物了吧?現在居然一群人追著一條蚯蚓,還要發愁怎麼殺掉它……”

      “……”

      話是這麼說……

      好吧,好像的確不怎麼光彩。

      真不知道這一屆小會的細節若是傳揚到別的地方,會引起怎樣的轟動?

      見愁無奈地歎了一口氣,終於還是不再去想這個話題,開口道:“我們距離那兩頭黑龍已經很近,不過禦島過去的動靜太大,會不會驚動他們,要不還是……”

      “禦島只能在海裏跑,不能在天上飛嗎?”

      如花公子忽然很困惑地問了一句。

      這一瞬間,見愁愣住了,她眼底頓時迸射出一片靈光來,看向如花公子的目光,也頓時充滿了一種盎然的意趣:“公子不提,我還不曾試過。”

      是了,禦器尚可在天上飛行,怎麼禦島就不能了?

      不過是她先前以為在海中,從未去想過罷了。

      心念一動,見愁回憶著禦器時候的口訣,一個手訣打出來,那一瞬間,連接著見愁與海島的那一條絲線,陡然全數變成了燦燦的金色!

      轟!

      整個海島都顫動了一下。

      懶懶躺在礁石上的如花公子,也一下站了起來。

      隨後,震撼的畫面便出現了。

      原本不斷在深海之中前行的海島,竟然在這一條金線出現的刹那,從海中拔起!

      嘩啦啦!

      無盡的海水從礁石之上落下。

      在海島飛離海面的瞬間,整個海島周圍竟然都掛下了無數的瀑布,雪白的一片掛在深墨綠的海島上,一時之間竟然如同海上仙山!

      見愁眼前的視野,一下寬闊了起來。

      腳下的海面,也距離她越來越遠,頭頂上一層一層漂浮的白雲,則越來越近。

      從海邊礁石上掛下去的瀑布很快消失了,這一座海島,在見愁的駕馭之下,脫離了海面,朝著高處飛升而去,轉眼之間就沖入了層雲之中。

      如花公子站在見愁身邊,欣賞著眼前終於換了顏色的美景,想到不用再看那一片深藍色的海面,心情頓時好了起來。

      “果真還是本公子要機智一些……”

      他手中端著海盤,上面一點又一點的虛影不斷地被勾勒出來,如花公子隨手點著,正想將現在那兩頭黑龍的方向告知見愁,可目光在掃過某一個點的時候,卻忽然一頓。

      “見愁道友……”

      見愁心神還未完全歇下來。

      她站在這一座海島的最前方,竟然直接想起了當時駕馭著整個靈照頂飛去昆吾的扶道山人。

      那是何等令人心馳神往的景象?

      駕馭著一座海島已經這般,卻不知站在拔劍臺上駕馭靈照頂,又會是何等的感受?

      乍一聽見如花公子叫她,她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回頭看去:“可有何事?”

      “我們前面不遠處,有兩個人。”

      如花公子的目光直直落在海盤之上,伸手一指:在代表著見愁與他的兩個點前方,很近很近的地方,幾乎就要重疊到一起的位置,竟然還有兩枚不斷追逐著移動的光點!

      近乎重疊?

      在看見這另外兩枚光點的瞬間,見愁頭腦之中的念頭已經開始了飛速的碰撞。

      因為之前他們原本在海面之上飛行,後來因為如花公子一句話,見愁禦島飛到空中,此刻看這兩枚光點竟然跟他們重疊,不用說,只有一個可能了。

      “在下面。”

      幾乎就在如花公子話音落地的一瞬間,見愁已經斷然開口。

      下一刻,一道熾烈的紫金色光芒已經穿破雲層,將一切被雲層阻擋的一切展現在了見愁與如花公子的眼前。

      “刷!”

      一蓬紫金色的光芒斬出,撞向了半空之中直飛而來的那一身暗紅的影子。

      夏侯赦!

      在紫金光芒到了眼前的瞬間,他腳下頓時浮現出一枚道印,一面青銅盾牌的虛影霎時出現,他頭也不回,直接伸手一握,在他手指接觸到虛影的一瞬間,那青銅虛影竟然瞬間凝實,變成了一面貨真價實的盾牌!

      夏侯赦扯著盾牌,往身前一舉!

      “砰!”

      難得淩厲的紫金光芒撞到盾牌之上,竟然沒有能對盾牌產生任何傷害,霎時間便消失了個無影無蹤。

      手指一轉,夏侯赦身上那暗紅色的長袍頓時給人一種鮮豔欲滴的感覺,襯著他滿面冷酷的殺意,更有一種邪肆之感。

      只是他一雙眼睛裏,始終覆蓋著淡淡的一層薄冰,就像是他的手指撫摸過的無數沒有溫度的法器,表面或許有溫潤的光澤,可觸手的時候才能知道,它們都是一個模樣。

      再有靈,也不會給人一種有生命的感覺。

      夏侯赦,更像是一柄殺人的利器。

      他這毫無感情的目光,在紫金色光芒消散之後,便淡淡地落到了他前方。

      白月谷,藥女陸香冷。

      一身白袍已經染上了鮮血,點點淒冷,帶著一種雪地初綻紅梅之感。

      她手中那一團紫金色的光芒已經隱約有暗淡的感覺,似乎隨時會熄滅。

      他們是在一刻之前遇到的,按理說即便藥女陸香冷修為盡複,也不該在他手底下撐了這麼久。

      夏侯赦的目光落在了她身周那三張泛著淡淡白光的區域上——

      “看來,空海給了你不錯的本事。”

      三張無敵領域!

      能跟他打鬥這麼久,靠的就是這個。

      陸香冷胸口起伏,縱使已經吞下了好幾枚療傷的丹藥,身體之中的經脈也還是疼痛的一片。

      太可怕了……

      只有與夏侯赦交手,才能明白眼前這個人的戰力到底達到了多恐怖的地步。

      她身體之中的靈力已經近乎枯竭,即便是通過吞吃丹藥來補充也已經無濟於事:經脈受損,可儲存的靈力也會受到影響,現在她的身體只像是一隻破了的碗,再也容納不了更多了。

      眼見著夏侯赦一步一步逼近,她心底苦笑了一聲。

      終究還是她技不如人。

      不過……

      這樣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不正是她所期待的嗎?

      藥女?

      藥女又如何?

      沒有人說過她不可以舉起屠刀!

      伸手,那一道紫金色的光芒開始漸漸燦爛,陸香冷眼底露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一道紫黑色的紋路,隱約從她手臂之上盤出,慢慢延伸到了她手腕之上,露出來一個卷起來的隱約尖。

      像是……

      什麼東西的尾巴。

      一步,兩步。

      夏侯赦隨手轉著那青銅盾牌,已經來到了陸香冷的面前,在她目光注視之下,面上也沒有什麼表情,只宣告道:“無敵領域,也得你有能力撐起。所謂的無敵根本不存在……”

      刷。

      青銅盾牌消失。

      腳下道印再次一閃,一柄紫黑色的三叉戟竟然出現在他手邊,每一股叉的頂端都盤旋著一道深紫色的雷電,並不顯眼。

      可在夏侯赦一把握住它的時候,三道雷電圖紋竟然霎時變得閃亮!

      劈啪!

      三道淡紫色的電光交織而出,頓時讓持著這一柄三叉戟的夏侯赦有如掌握雷電的神祇!

      “荒雷戟。”

      在淡淡報出這一柄法器名字的同時,夏侯赦已經踏步而出。

      劈啪!

      三枚雷電印記頓時再亮,竟然同時投射出三道電光來,彙聚到了一起,形成一股紫黑色的雷電,向著陸香冷而去,而此刻,那一片三丈無敵領域,已搖搖欲墜!

      夏侯赦根本不擔心自己會失手。

      可以說,因為陸香冷的無敵領域,此刻的他,已經展露了自參加左三千小會以來的最強戰力,雖然還不是全部,不過已然駭人。

      還有誰,能阻擋?

      他荒雷長戟揮出,已有一種一往無前之勢!

      刷!

      有破風的聲音。

      夏侯赦忽然一愣,這不是荒雷長戟發出的聲音!

      一股鬼魅般森冷的感覺,伴隨著這一聲炸響,忽然從身側傳來!

      幾乎就在同時,危險到了極點的感覺襲上心頭,他明明已經揮向了陸香冷的荒雷戟,竟然在這間不容髮之際撤回,朝著自己左側狠命一擋!

      可惜,遲了。

      “轟!”

      一股巨力在荒雷長戟堪堪趕到之時,已經洶湧撞來!

      無盡的惡鬼虛影忽然在夏侯赦眼前閃現,它們青面獠牙,張著血盆大口,擇人欲噬。

      這場面,頓時喚醒了他沉睡在心底很久很久的記憶。

      那一雙暗紅色的瞳孔,頓時如同被鮮血染了一樣,變得亮了起來,也恐怖了起來!

      深黑色的斧影,終於出現。

      它來得如此迅疾,如此鬼魅,又如此地——

      浩蕩!

      以一種無可匹敵的姿態,狂猛又霸道地砸到了夏侯赦的荒雷戟上。

      “噗嗤!”

      那一道由三股電光凝聚而成的紫黑色雷電,在斧影到來的瞬間,便轟然破碎,化作無數細小的電蛇消失不見。

      “當!”

      一聲輕響,黝黑的斧身撞在荒雷戟上,頓時一陣火星四濺。

      夏侯赦手中劇震,虎口崩裂,鮮血一下湧了出來,沾滿他整個手掌。

      荒雷戟一時再也不能握穩,從他手中飛出,順著他脖頸旁邊劃過,掉進了下方無盡的深海之中消失不見。

      一道血紅色的深痕,頓時出現在了夏侯赦脖子左側。

      鮮血淋漓而下,只差一點便會將他整個頭顱割下!

      然而,夏侯赦不為所動,發紅的雙眼只死死地盯著那一道斧影。

      斧影在撞飛了荒雷戟之後,竟然直接在半空之中劃過了一道弧線,轉了個大彎,朝著來處飛去。

      淡淡的金光彌漫在斧身之上,頓時在鬼氣森然之中,添了一點叫人為之仰視的聖意。

      白皙的手掌一伸,五根纖細卻有力的手指收攏,已經持住了這一柄巨斧的斧柄,緊緊握住,而後輕輕一轉,斧刃朝下,斧背朝下,斜斜指著下方的海面。

      龐大的海島緩緩從雲端之中降落,投落下一片巨大的陰影。

      那一隻手的主人,也終於漸漸露出了全貌。

      月白色的衣袍,要比天空和海水的顏色都要淺淡很多,分明不耀眼,卻奪走了一切的目光。

      見愁持斧站在前方最高處的礁石上,身邊便是一臉“好戲來了”表情的如花公子。

      此時此刻,夏侯赦站在中間,半邊脖子已經被染紅,身上暗紅色的衣袍也被染了一半,他一動不動,握緊了手指。

      虎口處的疼痛,早已經麻木。

      他左邊是同樣詫異的陸香冷,右邊卻是剛剛出現,一斧頭砸落了自己攻擊的女修——

      崖山見愁!

      “的確是一把漂亮的斧頭……”

      見愁沒有搭理這一句看誇讚的話,只感覺到了從夏侯赦身上溢出的濃烈危險,握著鬼斧的手不由得緊了幾分。

      她看了一眼那邊的陸香冷,心下更是皺眉。

      想必是陸香冷運氣不好,竟然在空海之上遇到了夏侯赦,因此有一場惡戰。

      如今粗粗一看,便知道陸香冷此刻情況並不好。

      不能再拖下去了。

      這麼一想,見愁便看著夏侯赦開了口:“第二試為空海獵龍,只有抽得龍筋才能算是過關,如今浪費力氣與人交戰,殊為不智,還請夏侯道友高抬貴手,我等有黑龍蹤跡,不如一同尋覓。”

      這一瞬間,站在見愁身後的如花公子嘴角一抽,心裏大歎:原來是個大騙子!

      虧他先前以為崖山大師姐高風亮節,沒想到現在竟然欺負起人家夏侯赦一個單純少年。

      我等有黑龍蹤跡,一同尋覓?

      屁!

      那黑龍根本就是個不死的怪物,你找人跟你一同尋覓,居心何在?居心何在!

      臭不要臉的!

      當然,如花公子也就是在心裏面感歎鄙夷一番,臉上卻一副笑眯眯的樣子,配合地亮出了自己的海盤。

      可沒想到的是,夏侯赦的目光竟然沒有在海盤上多停留一秒,只一掠而過,便重新放回了見愁的身上。

      “你既覺得與人交戰是浪費力氣,又為何浪費力氣與我交戰?”

      見愁一怔,有些沒想到夏侯赦竟然會問這個問題。

      不過……

      卻不是什麼難以解答的問題。

      見愁一笑:“我與香冷道友有知交之誼,杯酒之情,性情所至,兩肋插刀又何妨?”

      那一瞬間,如花公子怔住了,完全沒想到見愁竟然說出了這樣隨性的一句話來。

      他不由得看向了那邊的陸香冷。

      那一位白衣的藥女,向來是眾人眼中高不可攀如孤月一般的存在,如今也帶了幾分怔然站在那邊,眼底浮出一點點帶著潮濕之意的亮光來。

      知交之誼,杯酒之情。

      性情所至,便可兩肋插刀。

      這……

      是她陸香冷的朋友。

      那一瞬間,原本已經暗淡下去的紫金色光芒,閃爍了一下,又閃爍了一下,竟然又漸漸重新亮了起來。

      陸香冷攥緊了手指,手腕之上那一個“尾巴尖”一樣的圖案,隱約之間動了一下。

      她看向了站在三人包圍之間的夏侯赦,重新沉下了心來。

      腹背受敵,說的便是夏侯赦此刻的狀態。

      他傷口上的鮮血還在不斷流淌,隨意地抬手,蒼白的手指按在脖子上的傷口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慘烈與陰沉。

      緩緩抽手回來,放到眼前,滿眼的紅。

      夏侯赦只將手指湊到唇邊,輕輕一舔,血腥味在唇齒之間化開的瞬間,他扯開了一個難以言喻的明豔微笑——

      “我曾說,你的斧頭很漂亮,我也有一把不錯的。”

      這一個微笑,驅散了他滿身的陰鬱,竟然給人一種很好看的感覺。

      就連見愁,都忍不住為之一怔,心生驚歎之感。

      下一刻,夏侯赦已經化作了一道血紅的殘影!

      呵。

      兩肋插刀?

      “你想,我便成全你!”

      眉尖一蹙,見愁頓時感覺到了那種凜冽的煞氣,可她又有何懼?

      鬼斧一抖,她也笑了一聲。

      想插她兩肋刀?

      “且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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