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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成仙 - 第123章字體大小: A+
     
    第123章 天河劍浪

      《一人台手劄》

      第二,封魔劍派,夏侯赦。

      萬兵之主!

      ……

      見愁想起在手劄上所見智林叟之批語,只這寥寥四字,萬兵之主!

      沈咎等人也為她做過一份小冊子,可這裏面依舊沒有與“封魔劍派夏侯赦”相關的消息。

      左三千小會開始已有兩日,此少年曾與見愁有過一面的交道,甚至一眼就看破了她藏在眉心的鬼斧。彼時鬼斧曾有異動……

      見愁即便不知他身份,也已經有了隱隱的猜測。

      更何況,後來曾在封魔劍派眾人之中見過此人的身影,又加之眾人議論,便知這一直沒有出手的少年,是本屆除了自己之外,最出人意料的一匹黑馬。

      只是見愁怎麼也沒想到,戚少風竟然會這般倒楣,竟會撞上夏侯赦。

      看眼下這情況,怎麼也不像是戚少風主動去挑戰旁人,倒是有十之八、九是夏侯赦上來,為他所戒備。

      曲正風雖一字不言,可眼神直直朝向此處,便是很明白地告知了見愁:這就是狀況所在了。

      對這一位“第二”的實力,見愁實在很是好奇。

      如今的她以區區築基期的修為排在第一,實在不是很符合常理。可夏侯赦,卻是實打實的金丹中期,半點水分都沒有。到底對方有怎樣的本事?

      反正上接天臺的時限是一個時辰,見愁乾脆不著急了,還有大半個時辰可供揮霍,她乾脆直接站在此處觀看,也不回去了。

      見愁的歸來,陸香冷的出現,疑似已經不再虛弱,見愁也不上去,只在下面觀看……

      著實都引起了一番討論。

      只是很快,眾人的注意力,便都與見愁一般,全數轉移到了這一座接天臺上。

      封魔劍派夏侯赦的第一次出手!

      很顯然,這才是關鍵。

      在一片的目光之中,戚少風顯然不是很適應。

      然而,更讓他不適應的,是站在對面的少年,那面無表情的臉。

      陰鬱之氣纏繞在他眉眼之間,只讓這秀氣俊美的面容,都變得難以捉摸起來。

      夏侯赦的目光也是沒有溫度的,冷的。

      上臺之後,他沒有動手,始終只是垂手站在上面。

      長久的敵不動我不動,讓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怎麼就能不動呢?

      這樣下去也不是什麼辦法。

      戚少風一咬牙,直接頓步而出,手一提,便拔劍而起。

      他使的是一柄明黃長劍,是為“天得”,起劍時便有三道光芒從空氣之中凝結而出,附在劍身之上,咻地一下流過整個劍身,在他出劍之時彙聚到劍尖。

      這三道光芒,謂之三才之氣,一旦彙聚到一起,便立時炸出一道扎眼的強光來,朝著暗紅長袍少年前心口偏左三分襲去!

      劍勢迅疾,眼見著天得劍便要刺入夏侯赦前胸!

      觀戰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那夏侯赦一直攏在袖中的手憑空一抓,空氣之中立時一片漣漪般的波紋隱現,一柄通體黝黑的長劍被他信手一般拉出。

      蒼白的少年,在那持劍的蒼白手掌露出之時,眾人竟已經分不出到底是手握著劍,還是劍帶著手!

      他的人,與他的劍,竟似融為一體!

      台下崖山眾人,幾乎在瞬間露出了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

      崖山弟子素來使劍,所以比尋常人更能清楚地感覺到——

      人劍合一!

      只在他出劍的這一瞬,已然明瞭!

      夏侯赦的目光,從戚少風的身上收回,原本毫無溫度的視線,在落回黑劍身上的一刹那,竟似乎有了一點難得的人味兒。

      他注視著劍,像是注視著自己最心愛的女子,帶著一種刻骨的柔情與繾綣。

      戚少風的天得劍已到眼前。

      夏侯赦眼睫微微一顫,終於重新抬頭,對著直沖而來的戚少風,挑起了唇角。

      一抹,譏誚的諷笑!

      笑蚍蜉撼樹,談何易!

      笑螳臂擋車,不自量!

      手腕一轉,那一瞬間竟似有電閃風雷之勢繞他手腕而行,一段烏黑的劍光在他縱劍一劈之刻,倏忽拔起!

      這一刻的夏侯赦,彷彿化身他掌中的黑劍,變成一座凶神!

      當!

      精准至極的一劍!

      劍尖對著劍尖,以一股磅礴之力,在出手的瞬間,將天得劍死死往後壓去!

      天得劍柔軟的劍身霎時彎曲,原本凝聚在劍身上的劍氣,在彎曲的瞬間崩碎!

      砰!

      戚少風手腕劇震,只覺這一劍著實力道駭人,穩准狠辣,兇氣四溢,他竟迫不得已,在這一往無前之勢下後退了一步!

      只一步,已失去這一戰!

      兩劍原本呈僵持之勢,戚少風這一退,已弱了三分!

      夏侯赦眼底微光一閃,手腕再抖,竟在那瞬間催逼著黑劍,光芒大放!

      劍意襲來!

      戚少風竟似感覺到了此劍本身帶有的強烈意志,又或許是,夏侯赦賦予它們的意志!

      此劍,有靈!

      在夏侯赦第二次催著黑劍襲來的瞬間,戚少風只覺自己都要握不住天得劍。

      它在顫抖!

      在害怕!

      啪!

      不退反進的黑劍朝前進了一寸。

      天得劍一震,劍尖的三才之光陡然爆開!

      啪!

      黑劍朝前進了第二寸!

      啪!

      一道一道細小的裂紋出現在了天得劍劍身上!

      戚少風竟隱隱有一種天得劍將脫手朝著夏侯赦飛去的錯覺。

      劍身已有損毀,如今又出現這般古怪的感覺,實在讓戚少風無暇他顧。

      就在這一瞬間,黑劍再進第三寸!

      沛然莫當的浩瀚之力,幾乎立時襲來!

      砰!

      戚少風半邊身子被這黑劍帶起的巨力一撞,像是岸邊一塊礁石被狂浪所撞一樣。

      天得劍頓時難以握穩,朝著後面倒飛出去!

      戚少風潮紅的面色,霎時轉為慘白,頓時也如同一葉小舟,直接被這巨力拍飛出去!

      遍地沉默!

      背後便是無數的人群,他渾身經脈劇震,卻再無力量調動一絲一毫的靈氣,眼見著就要砸在地上,灰頭土臉。

      一道沛然溫和的力道,卻在這一刻落在了他的背後。

      曲正風站在前方,伸出手掌來,朝著被擊飛到半空之中的戚少風輕輕伸手一抓。

      虛空之中似乎也幻化出一隻手掌來,搭住了戚少風的肩膀。

      那沛然的巨力,被曲正風輕輕揮手一擋,便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帶著戚少風,直接讓他平緩地落到了近處。

      “噗!”

      幾乎就在雙腳接觸地面的一瞬間,戚少風便立時噴出了一口鮮血來,染紅衣襟!

      “戚師弟!”

      沈咎等人立時駭然,紛紛走上前去。

      曲正風站在原地沒動,只靜靜看著,見愁也站在原地沒動,眼底帶著一種難言的神色。

      兩劍,三寸!

      擊敗崖山戚少風!

      接天臺上,夏侯赦的身形一動不動,似乎也不覺得自己震裂了戚少風的長劍,是何等狠毒的一件事。

      他只是轉過了落在戚少風身上的目光,轉而注視著曲正風,似乎隱約打量了他許久,唇邊那一抹譏誚的笑容並未有任何的收回。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見愁的身上。

      那一刻,那種被人看穿看透的感覺,再次出現在了見愁的心頭。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目光落在了她的眉心。

      是了……

      他又看見了那一柄斧頭。

      然後,夏侯赦對著見愁露出一個微笑,眉心處劃下的那一道血線,顏色陡然濃郁了起來,鮮豔欲滴!

      這樣充滿了電光石火的對視,自然落入了眾人的眼中,也落入了曲正風的眼中。

      無人不在猜測,這樣針鋒相對的敵意之下,若是崖山眾人碰上夏侯赦,又當如何?

      戚少風面色慘白,帶著幾許灰敗。

      原本充滿了朝氣與活力的少年,這一刻竟然像是一個垂垂老者一般虛弱,那飛回他手中的天得劍,更是滿布著恐怖的裂痕!

      若是一把劍伴隨修士已久,除卻順手之外,往往還心意相通。

      長劍出事,修士又怎能獨善其身?

      戚少風身形委頓,險險就要倒在地上。

      沈咎出手一扶,面色已然沉了下來,手中輸出一道溫和的靈力,直接給戚少風喂了兩顆丹藥,便道:“戚師弟靜心調息。”

      丹藥入口,藥力立時化開。

      戚少風卻回首看向了那高高的接天臺上。

      到底,是他太弱,還是對方太強?

      封魔劍派,今年到底出了個叫人駭然的怪物。

      一切,都不過是冰山的一角。

      戚少風橫了袖子,擦去自己唇邊的血跡,聲音因為無力而斷續。

      “縱使我全力以赴,也不能勝他。我的劍,不聽我的話……”

      見愁聞言,渾身一震。

      她霎時看向了戚少風,戚少風卻只似乎無意之間呢喃出這樣的一番話來,便直接閉上了眼睛,盤坐在原地,調息起來,吸收著溫和的藥力,修復著自己身上的傷勢。

      曲正風的目光,從見愁身上一掃而過。

      他道:“此人修行法門,甚為古怪。大師姐日後若對上他,得要當心了。萬兵之主,自然不止會劍。”

      “……”

      難得聽見曲正風說話。

      在他話音出口的一瞬間,沈咎便詫異地看了過去:先前叫他們給大師姐做小冊子,自己不願意做的是他,現在開口補充提醒的還是他。你到底想怎樣啊?

      只是見愁畢竟不知道。

      她聞得曲正風之言,沉凝地點了點頭,玩味了此言半晌,道:“我與此人曾有一個照面之緣,他一眼就看見了我的斧頭,似乎很感興趣。”

      “看來早晚有一戰了。”

      曲正風微微挑眉,笑得和煦。

      見愁不置可否,點了點頭。

      勝敗乃兵家常事,雖則人人都覺得這封魔劍派夏侯赦出手太過狠辣刁鑽,半點不給人留餘地,可輸了就是輸了。崖山上下對夏侯赦再不喜,也只能強忍。

      唯獨吳端意味深長地歎了一句:“這孩子要倒楣。”

      但願事後不會被打得很慘吧。

      連左三千小會怪談都不曾聽聞過,便敢上接天臺,還直接傷了崖山修士,嘖嘖……

      果真是年輕人,氣盛啊。

      吳端搖著頭,不知從哪里學了兩聲陰陽怪氣,竟道:“看著他們,我就覺得自己老了啊……”

      莫名其妙。

      崖山眾人暗地裏翻了個白眼,沒搭理。

      見愁也只覺得這一句話似乎影射著什麼,不過並未細想。

      ※

      夏侯赦與戚少風這一戰,幾乎只在兩個呼吸之間便分出了結果,實力差距極大。

      並且因為與之交戰的戚少風傷勢頗重,在後面的半個多時辰裏,竟然沒有一個人敢挑戰於他!

      一劍之威,竟至於廝!

      如今連夏侯赦都已經出手,上頭還懸著見愁與如花公子的兩座接天臺,剩下諸人,還有哪個不出手?

      昆吾此次排在前十的弟子足足有三人。

      除卻一個一直沒有到場的謝不臣外,顧青眉很快也隨後登場。

      不過與初日的意氣風發不一樣,她臉上似乎帶著一些恍惚與隱藏得很深的焦慮,在輕鬆擊敗一名修士之後,便似乎沒有再前進的欲望,若無人上來挑戰,她也就不動一下。

      而之前敗在見愁手下的謝定,今日早早就在接天臺上。

      昨日的謝定便已經重新挑了一座接天臺守著,可也不知是不是頭天被見愁教訓狠了,這一回倒是收斂了那一股耀武揚威的氣,便是贏了也不多言。

      崖山除卻見愁與戚少風之外,另有一個排在第九的湯萬乘。

      一身紫衣,也的確有幾分人莫能當的氣質,在前兩日的接天臺之戰中便立於不敗之地,去挑戰他的大多中等水準,無一例外被他斬下臺去。

      見愁順著餘下的這一百一十六座接天臺一一看去。

      龍門的周承江,實力她很清楚;

      通靈閣的賀九易,曾敗於她之手,一腿可斃之,無甚威脅;

      剪燭派的許藍兒,瀾淵一擊用得倒是出神入化,不過見愁對她實力不同於尋常的暴漲,實在很有興趣。

      若沒記錯,她與剪燭派之間,還有兩樁舊怨。

      說來,出了黑風洞一直在趕路,竟都忘了問問黑風洞那枉死的剪燭派女修到底如何了。

      其後,吃瓜少年小金,在見愁注意著他的這一會兒裏,正好有人來挑戰他。

      與最開始時候沒有任何不同,一拳頭砸出去,毫無花哨的恐怖力量,砸沙包一樣直接將人砸飛!

      唔,他都不會換一招的嗎?

      見愁隱隱歎了一聲。

      那邊,西面第二十一座高臺上,是五夷宗陶璋。

      也許是因為有了他那奇葩同門如花公子的映襯,與眾人一樣,見愁竟然覺得陶璋看起來還像是一個正常人,除了出手太狠,動輒叫對手割肉見血之外,好像也沒有別的不好。

      還有那個使一根長槍曾被她誤傷的方大錘,也換了陣地,似乎覺得見愁那一座接天臺附近太過危險,直接換了更遠的地方,一杆長槍使得出神入化,博得了台下一片片的叫好聲。

      呃……

      那個拿著長棍,一副威風凜凜,卻長了兩撇小鬍子的傢伙,不是錢缺嗎?

      他金算盤哪兒去了?

      見愁心底不由疑惑起來。

      想不通,索性也就不想。

      她一看,另一側,無妄齋的聶小晚師妹,輕鬆地擊敗了來人,臉上雖然怯生聲,出手卻半點也不含糊。

      封魔劍派的張遂也佔據了一席,不過此刻戰鬥之中,有些艱難。

      這些都是在見愁意料之中的。

      意料之外者,比如曾來過崖山的剪燭派弟子江鈴與周寶珠,竟然站同一座接天臺上。

      嘖!

      同門相殘啊!

      見愁頓時興味地一挑眉,瞅了過去。

      也不知是不是那一日崖山之行,為兩人埋下了仇恨的種子。

      周寶珠出手格外狠辣,招招不留情面。

      外人看了,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兩人是多大的仇人,一問才知道這竟然是同門“相殘”,頓時咋舌。

      江鈴被周寶珠一劍逼得左支右絀,實在避無可避,只問了周寶珠一句:“周師姐為何如此迫我?”

      “迫你?”

      周寶珠冷聲一笑:“在接天臺上,我當然要迫你!”

      話音落地,便是淩厲的一劍掃出!

      江鈴的肩膀頓時被她一劍劃過,鮮血長流!

      兩個嬌滴滴的姑娘打起架來,竟然也這般不留情,著實讓人眼界大開。

      此刻是江鈴落在下風……

      不過……

      見愁腦海之中浮現出當日她直接擋在周寶珠面前,面對著拔劍臺上的自己之時,臉上那浮現出來的剛強與堅毅,心裏覺得江鈴隱藏之中的性子,不該如此柔弱。

      果然,見愁念頭才一出現。

      江鈴似乎已經被逼到了極致,在聽得周寶珠一句“接天臺上無同門”之後,她終於咬緊了牙關,長劍一蕩,肩頭血流如注,卻擋不住她近乎驚豔的瀾淵一擊!

      砰!

      先前還耀武揚威的周寶珠,竟然直接被她一劍擊中,倒飛出去,狼狽地摔在了地上!

      吐血的換成了周寶珠。

      她瞪大了眼睛,近乎不敢相信地看著接天臺上的江鈴:“你,你……”

      “你”了半天,什麼也沒“你”出來,周寶珠是在氣急攻心,又傷在本門瀾淵一擊之下,竟然白眼一翻,直接昏死過去。

      台下,頓時一片的譁然。

      “嘿,這剪燭派真是有意思啊。”

      “同門下手尚且如此之狠……”

      “不敢相信啊。”

      “嘖嘖……”

      ……

      “兔子逼急了也咬人……”

      更何況,這皮下本不是什麼軟弱的兔子。

      關鍵時刻有擔當,心性不知比許藍兒之流好上千倍百倍。

      若剪燭派都是江鈴這種人,何愁不能居於上五之列?

      站在她身邊的曲正風聽了這話,淡淡掃了她一眼,只道:“剪燭派除卻許藍兒,幾乎都不堪一擊,大師姐有閒暇,不如看看那邊的兩位。”

      “嗯?”

      見愁看過了江鈴之後,已經在那邊看見了之前在黑風洞遇到的剪燭派弟子商了凡,暗自想他們這一年人還挺多,念頭才起就聽見曲正風這一句話,頓時奇怪。

      兩位?

      曲正風順手指了過去。

      見愁抬眸一望,頓時頭皮一炸:左流?!

      那個手裏捧著老舊的小羊皮簿子跟一管毛筆的傢伙,滿臉都是猥瑣氣,見愁曾見過他兩面,每次都是他手裏揚著東西,高喊著“道友簽個名留個神識印記唄”的左流!

      那個……

      被周承江避之不及的傢伙。

      這一次,站在他對面,一臉“為什麼周圍沒有牆我好想去撞死啊”表情的,是一名見愁從來沒見過的修士。

      一身黑白拼接的衣裳,一張死人臉,年紀似乎不小,下巴上有許多沒有剃乾淨的青色胡渣,瞧著有幾分邋遢,不過氣質之間卻給人一種頹廢落拓的感覺。

      他腰上掛著一串小鐵牌,每一枚鐵牌上好像都刻畫著什麼。

      此刻他指間夾著一枚鐵牌,幾乎生無可戀地看著自己的對面。

      “我說過,流氓也有春天!你不要小瞧了我!來來來,再戰一場,你這個鐵符太好玩了!”

      興奮的聲音,滿面猥瑣之氣不曾消失,一雙眼睛裏卻已經都是興趣盎然。

      他兩手一搓,羊皮簿子和毛筆都消失掉,兩手再一拉,竟然有一道狹長的黑色風刃在他雙掌緩緩拉開之時生成!

      足足三尺!

      風刃如一輪彎月!

      見愁一見這風刃,頓時面露駭然之色!

      “他!”

      “黑風洞。”

      曲正風已經猜到了見愁在想什麼,既然知道見愁黑風紋骨成功,也就知道她肯定也注意到了黑風洞百尺壁上一條又一條的留字。

      那滿面猥瑣之氣,一直吵著自己有很多崇拜之人的修士,不是旁人,正是那追著周承江進去,聲稱吐血也要揭露前面那個是周承江的奇葩傢伙!

      甚至……

      後來他在黑風洞中領悟了風刃,還跑到了周承江的前面去。

      見愁還記得自己看見那留字的一瞬間,驟然對周承江充滿同情。

      “果真是他……”

      之前就有所猜測了,如今曲正風一說,再看見那風刃,見愁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只是……

      為什麼她看看這風刃大小,竟覺得對方領悟的風刃,似乎跟自己有不同之處,而且瞧著大一些,好像要出色不少啊!

      這一刻,她似乎也嘗到了周承江昔日的微妙滋味。

      “他的對手,乃是本次排名第六的申陵弟子,據聞年過而立,才因情傷踏入十九洲進仙路,名為魏臨。”

      在見愁一片恍惚之中,曲正風狀似漫不經心地投下了下一顆炸雷!

      第六,申陵,魏臨!

      見愁只覺得頭皮一麻……

      黑風洞可超越周承江,現在呢?

      場中。

      這一場比鬥,以一種所有人都萬萬想不到的方式,開始了逆轉。

      左流的風刃,竟然直接辟出,擋住了魏臨從鐵牌符籙之中激發出來的一道劍氣,雖然被砍了個七零八落,但是餘下的劍氣已經不能對他產生威脅。

      嘩!

      殘餘的劍氣砍在左流的血肉之軀上,頓時一片鮮血長流!

      魏臨皺著眉頭,頗為無奈。

      他原本不想這麼快上大招。

      申陵在左三千之中,不過名列中等,不能與人才濟濟、天才輩出的“上五”相比,只是也曾有弟子在往年的小會之中,奪得過第一,獨登了一人台。

      不過據說一人台下來只有就被人揍了個娘不認。

      不管怎麼說,申陵也有幾分底蘊在。

      這一門的修煉重點,都在他腰上掛著的這一串鐵牌上,名為“千機鐵符”,進可當法器,有千變萬化之效,中則儲術法,以備不時之需,退能落地佈陣,可算是一物三用,十九洲僅有。

      三十多歲踏入修行之路,多少也見晚了,只是魏臨在千機鐵符之上的修煉實在太多驚人。

      一般築基期修士能練出三枚,金丹期修士能有六枚,可魏臨此刻不過金丹初期,竟然已經有了整整一掛,足足二十七枚!

      原本他與眾人都是一個想法,在左三千小會的前期,被必要暴露自己太多的實力。

      可沒想到……

      竟然遇到這麼個奇葩。

      千機鐵符一出,魏臨再不留情,縱使砍了對方滿身的鮮血,他也全然沒看見一樣,一拍腰間一串噹啷作響的鐵符,又是一枚鐵符出現。

      然而,就在他即將激發第二道藏于鐵符的劍氣之時。

      驚人的一幕出現了!

      左流竟然摸著自己的下巴思索了一會兒,似乎陷入了什麼難解的謎題之中,然後忽然眼前發亮,頓時“啪”一聲打了個響指:“流氓的春天!我又想到了!”

      流氓的春天?

      什麼鬼?

      想到了?

      想到了什麼?

      魏臨完全不明白!

      然後……

      左流毫不在意對面魏臨的表情,歡天喜地地拉出了一道狹長的風刃,而後兩手一捏,風刃頓時變形,霎時間劍氣縱橫!

      轟!

      一劍落下!

      直接將魏臨劈倒在地!

      魏臨傻眼了。

      下面所有人也都傻眼了:你娘啊!這什麼情況!

      左流半點沒覺得自己做了什麼駭人的事情,只興奮得手舞足蹈。

      “哈哈哈領悟到了!不過好像還有一點點小不足,魏臨前輩,你再來一招,再來一招唄,就剛才那一道劍氣!”

      才從地上起身的魏臨聞言,面色一沉。

      他果真一拍腰間,卻釋放出了一道火龍!

      你想要,我就給!

      眾人嚇了一跳,繼而幸災樂禍了起來。

      雖然不知道那個奇葩的青年到底是怎麼領悟的,但眾人都以為不過是巧合。

      現在魏臨毫不猶豫換了火龍,看你還怎麼辦!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輕鬆了起來,根本不相信這無名之輩能打過魏臨。

      只是……

      見愁臉上的表情,卻完全相反。

      “咦,前輩不是這個啊!”

      左流在發現火龍的那一刻,就大叫了起來。

      “嗷!”

      他一聲怪叫,直接被火龍吹沒了半件外袍,露出裏面補了好多回的破布衣裳……

      “噗……”

      一噴氣,吐出了滿嘴的黑煙。

      左流瞪圓了眼睛望著對面的魏臨,眨了眨眼。

      然後他再次陷入了思索,接著再次打了個響指——

      “啪!”

      噩夢一樣的響指!

      “前輩,剛才那招是這樣嗎?”

      轟!

      一頭巨大的火龍從左流雙掌之間飛出!

      我靠!

      今早出門是日了什麼邪物嗎?!

      魏臨簡直有種破口大駡的衝動!

      匆匆一拍千機鐵符,喚出一枚明光盾來,他毫不猶豫朝三丈高的盾後一躲。

      巨大的火龍沖了過來,被擋在明光盾外,終於朝著四面潰散而去。

      魏臨狼狽不已。

      還就不信邪了,他換了個威力更大的千機鐵符,再次催發出一道澎湃的掌力!

      可憐的左流直接被轟倒在地!

      “這一道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轟!”

      第二掌到來!

      “疼疼疼疼!”左流鬼哭狼嚎。

      “轟!”

      第三掌到來!

      “痛死我了,嗷,流氓的春天又到了,我好像知道了!”

      一聲慘叫過後,左流再次打了個邪惡響指。

      “啪!”

      “是這樣嗎?!”

      “轟!”

      一掌!洶湧澎湃!

      魏臨一口鮮血吐出來!

      再來!

      新的千機鐵符,刷刷刷,轉眼就去了七枚!

      而左流……

      “春天!是這樣嗎?”

      “這招是這樣嗎?”

      “這招呢?”

      “前輩你看我這招耍得怎麼樣!是這樣嗎?”

      “還是這樣?”

      “哎前輩你剛才那個再來一下,我好像有點不對勁。”

      ……

      “前輩,哎,前輩你怎麼走了!”

      左流正掰著手指頭算剛才領悟的一招有哪里不對,結果看見對面的魏臨一擦自己滿臉的鮮血,竟然轉身就走!

      “喂喂喂!魏臨前輩你別走啊!我可崇拜你了,你是我一千三百六十九個崇拜的人呢,留個簽名唄,留個神識印記唄!”

      話音落地,他毫不猶豫直接離開了接天臺,追著魏臨而去!

      魏臨才找到了一座接天臺,正準備上去。

      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

      沒想到,後頭左流竟然尾隨而至!

      你娘,這還怎麼玩?!

      魏臨終於確信:果然是日了邪了!

      他毫不猶豫,再次一轉頭——

      我跑!

      兩道身影頓時在這一百一十六座接天臺上奔跑飛馳,追逐了起來……

      快得,只有兩道殘影。

      沒話了,所有目睹了這一戰的人都沒話了!

      角落裏的智林叟啃了一陣刻刀。

      一開始雖知白月谷私底下朝上五乃至昆吾崖山求問冰藤玉沁,卻也沒想到地蠍毒上去。白月谷的藥女,是可惜了。可就在他將之調出前百之後,她又面頰紅潤有光澤地回來了?

      這都是什麼事兒啊!

      你們一個個這變來變去的,到底要臉不要?

      正在心裏憤懣著,他剛抬起頭來,就看見了那堪稱喪心病狂的一幕。

      魏臨……

      左流?

      那一瞬間,智林叟又一種折斷手中刻刀、摔破手中手劄,乾脆回老家放驢的衝動!

      全場都傻眼了,沉浸在一片難言的震撼之中,拔不出來。

      見愁好歹有個心理準備,卻也沒想到有這樣逆天。

      難怪曲正風叫自己注意了……

      方才交手的兩個人,不管是魏臨還是堪稱妖孽的左流,都強得可怕。

      千機鐵符之變化莫測,見愁也算有所領教。

      曲正風則是一歎:“得天眷者甚多……”

      “他應當還無門無派。”

      見愁忽然補了一句。

      這一瞬間,曲正風忽然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裏帶著幾分審視:“倒是個好主意。”

      只是……

      這樣的一朵奇葩,真的適合崖山嗎?

      一想到他拿著東西,追著人滿山遍野跑,要簽名,要神識印記的場面,見愁就有一種太陽穴突突跳動的痛感。

      ※

      時辰已經差不多了。

      見愁雖看了這麼多人,可也沒停留多一會兒,她看了已經站到附近不遠處接天臺上的陸香冷一眼,只見得一點紫金光芒升起,陸香冷也看了過來。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微微一笑。

      見愁回首對曲正風,也對崖山眾人道:“一個時辰期限將過,我先上去了。”

      “大師姐去吧!”

      沈咎立刻精神滿滿地喊了一聲。

      曲正風只淡淡點了點頭。

      裏外鏡還未修復,見愁又暫時不打算在顧青眉面前露出鬼斧來,便直接往吹來的風中一踏,霎時便乘風而起,一時在天際劃過一道驚鴻之影,便已經翩然落下。

      於是,滿地驚豔。

      陸香冷瞧著,亦有一種難言的驚歎。

      她的對手,也已經站在對面許久。

      陸香冷襝衽一禮,聲音輕柔而和緩:“白月谷陸香冷,請賜教。”

      見愁落在了最大的那一座接天臺上,注視著下方的戰局。

      恢復了幾分實力的陸香冷,挑選了一個普通的對手,贏得也算是中規中矩不痛不癢,似乎沒什麼出奇的地方,只有那一點紫金的光芒,似乎與尋常人修煉的靈力不同。

      約莫是她獨特的功法導致。

      不知……

      等到日後,她是否會遇到陸香冷?

      若遇到,倒也是件有意思的事情。

      在她那一座接天臺之下,是無比的熱鬧,只是卻沒人可以來挑戰見愁。

      實在無聊透頂……

      她只能將小冊子翻出來,趁著眼下有機會,將小冊子上的人名與下面的每一個人對應起來,再順便順便觀察一下他們的戰鬥,也算是未雨綢繆了。

      在日到正中的時候,一直處於追逐之中的魏臨終於忍無可忍。

      再這樣追下去,天知道什麼時候才會結束!

      他乾脆地直接落在一座接天臺上,將原來的修士幹掉之後,直接拍出了威力駭然的一張千機鐵符,激發出了一道驚人的刀氣,又正與左流的風刃相合。

      於是,幾乎只用了三次,左流就立刻領悟了幾分,施展出來!

      早有準備的魏臨毫不猶豫直接抽身一退,離開了刀氣的攻擊範圍!

      他一退,他背後的那一座接天臺也就露了出來。

      轟!

      一片炸響!

      在左流驚訝的目光之中,那一道刀氣竟然遙遙劈中了對面接天臺的修士。

      那倒楣修士直接被撞飛了出去,竟然又是方大錘!

      “你老母啊怎麼又是我!”

      之前見愁一腿,他首當其衝,立刻被波及;沒想到正以為自己安全了,怎麼也不會遇到見愁這樣的猛人了,誰料隔壁打假,竟然出了個壞心的魏臨!

      他根本來不及反應,直接被一道劈翻在地。

      好不容易守住的接天臺,竟然朝著左流那邊靠近而去!

      轟!

      第三次!

      兩座接天臺拼成一座,緩緩升起,拔高三十丈。

      站在接天臺上的左流自己也有些傻眼,視野範圍內,漸漸開始出現另一座接天臺,接著是放在接天臺上的花台,最後是……

      一道橫臥在滿台香花之中的旖旎身影。

      那一瞬間,左流腿軟!

      如花公子撐著頭,盯著左流,用一種堪稱妖嬈的姿態。

      左流連忙使勁兒搖手,嚇得面無人色:“如如如如如如花公子!小小小小小小人絕無冒犯之意!我我我我我我一點也不崇拜你,不想跟你打架啊!”

      “嗯?”

      一聲輕哼。

      如花公子眯著眼,只留一條眼縫,注視著左流。

      “本公子有那麼面目可憎嗎?”

      “有……不不不不有個屁啊!”

      左流簡直都要哭暈在接天臺上了。

      追著魏臨前輩滿山跑,哪里想到一不小心被算計到了這裏來,現在他也不能下去追魏臨前輩,更沒辦法沖到自己旁邊這一位兄台的接天臺上去要什麼簽名和神識印記?

      眼前這一位,為五夷宗弟子,自號景陽宮如花公子,就是那個在洞壁上留字的“如花公子”啊!

      左流縮到了旁邊去,就怕對方對自己出手。

      他不好男色啊!

      如花公子默默看了他許久,過了好半晌,才忽然暢快地大笑了好幾聲。

      他笑一聲,左流就哆嗦一下。

      不過還好,笑完了之後,如花公子竟懶洋洋道:“瞧你瘦瘦的,本公子也沒興趣,放過你好了。”

      謝天謝地!

      左流簡直感動得淚流,默默捧好了手裏羊皮簿子和毛筆,開始假裝自己不存在。

      下方的魏臨這才算是鬆了一口氣,暗暗道一聲晦氣,輕鬆地隨便選了剩下的一座接天臺,總算安定了下來,不用到處亂跑,也不用擔心那個死變態再追上來了。

      魏臨鬆了口氣,見愁卻微醺了。

      完了……

      下面二合一的接天臺上,一個是排名第三性情極其古怪的如花公子,一個暫時沒啥排名但是已經用變態的實力證明了自己的左流。

      有這兩個人在,她這得是要坐到今天結束啊。

      見識過如花公子那詭異脾性的人,不會願意跟如花公子交手;見識過左流那變態本事的人,也不會願意跟左流交手。

      這在六十丈高地方的兩個人,也沒自己打起來。

      下面不會再有人上去觸什麼黴頭了。

      即便是原來想要上來的,這會兒也都打消了念頭。

      ※

      日升日落。

      於旁人來說精彩至極的一天終於邁向了終結。

      於見愁來說無聊至極又異常折磨的一天,也終於邁向了終結。

      暮色四合,場中還在戰鬥之人寥寥無幾。

      見愁環視四方,在心裏計算著。

      一時之間,沒看見那人,只覺得有些遺憾。

      姜問潮,竟然不在?

      下方,通靈閣的賀九易,也在這最後的時刻裏,環視一圈。

      沒有。

      那個人沒有來。

      心中一直沉著的一塊石頭,似乎終於落了地。

      賀九易輕輕地鬆了一口氣,轉頭便要望向山頂——

      紅日墜落,今日便要結束。

      “賀師弟剛才是在找我嗎?”

      一道淺淡的嗓音,忽然在背後響起。

      賀九易的身子,一下僵硬。

      他轉過身來,只看見了一道楓葉紅的身影,在這西墜的落日之下,像是被點燃了一樣,如同一隻浴火的朱雀!

      姜問潮!

      “你果然還是來了……”

      賀九易臉色陰沉,幾乎是在瞬間,便喚出了自己的鬥盤,蓄勢而動。

      姜問潮笑了一聲,道:“姜某一介廢物,賀師弟不必如此緊張,我很少記仇的。”

      話音落地,他雙腳也落了地。

      賀九易毫不猶豫,五根手指便要往鬥盤之中的道印一牽,可下一刻他就發現了異常。

      熱……

      如同被烈火炙烤。

      賀九易只覺得一股粘稠的灼熱,從腳底升起,幾乎刹那間燃遍己身!

      駭然低頭,腳下竟然是一片火紅的岩漿!

      若從下看去,此刻姜問潮與賀九易所站之處的接天臺,竟然已全數化作了熔岩,一片火紅!

      原本仰在花臺上的如花公子,豁然起身!

      靜靜盤坐在一旁調息的夏侯赦,兩眼睜開,陰鬱的眼神之中,首次透出一分銳光;

      周承江、陸香冷、魏臨、顧青眉……

      無數無數人,都駭然望了過來!

      也包括見愁。

      早在注意到姜問潮出現在接天臺上那一刻,她便已經站了起來,靜靜注視。

      朱雀……

      姜問潮?

      消失在眾人視線之中三十年的天才,重新出現。

      也許有人不記得他了,但總有幾個人記性好。

      智林叟對自己排過的每一個人都瞭若指掌。

      此刻驟然看見姜問潮,他竟有一種老淚縱橫之感:眼見得天才驚世而現,又見得天才泯于眾人消失不見,甚至被人蔑為廢物,心意到底難平!

      沒想到,今日竟有能見姜問潮重回天日的機會!

      改!

      毫不猶豫將如花公子的名字劃掉,智林叟添上了“姜問潮”三字!

      場中。

      賀九易已是一片的駭然。

      他入門的時間,絕對沒有姜問潮久,卻眼見得他在門中潦倒,平日多有辱駡嘲笑之言,最難忍受便是師門長輩提起此人時候的一臉惋惜。

      一個半路夭折的天才,也配稱之為天才?

      那他賀九易又算什麼?

      嫉恨,因此而生。

      可他絕對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有這樣的一日……

      雙腳困於岩漿之中,近乎刹那就有一種燒灼的痛感。

      即便是有靈氣護體,竟然也無法阻擋熔岩的炙烤!

      一座血紅色的鬥盤,兩丈有三,在這熾烈的岩漿之上,盤旋轉動。

      火紅色的光芒,從姜問潮腳下的鬥盤中發出,霎時順著岩漿爬出,纏繞在了賀九易的身上!

      毫無反抗之力!

      姜問潮看似普通一出手,堪稱殺招!

      那一道紅光纏住了賀九易的脖子,他使勁兒地伸手出來掰住,卻怎麼也無法掙脫。

      一片窒息之感。

      姜問潮邁步出來,似乎感慨地望著他,然後伸出了自己寬大而粗糙的手掌,一把掐住了賀九易的脖子!

      台下通靈閣眾人,目睹此情此景,只覺一片毛骨悚然!

      三十年落難,平陽之犬何其多?

      只是他乃龍虎之身,其靈可通朱雀,何必與一群狗計較?

      “放心,我不殺你。只是看上了你這一座接天臺。”

      姜問潮笑了一聲,提著賀九易的脖子,移到了接天臺的邊緣,使其雙腳懸空。

      而後,他輕輕一鬆手!

      三十丈高空!

      轟然墜落!

      賀九易如同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在姜問潮鬆手的一刹那,便直接掉落下去!

      砰!

      在他身影落地的一瞬間,紅日最後一絲光線,終於緩緩落下。

      漫天赤色的霞光,如同錦緞,鋪滿了姜問潮全身。

      他腳踏著那一座化為岩漿的接天臺,抬首望天——

      這是晚霞,亦是他——

      遲來的榮光!

      “自古雄才多磨難……”

      見愁一聲呢喃,腦海之中重播著方才姜問潮提著人脖子把人放下的動作,舉重若輕,卻沉澱著三十年的艱辛!

      之前站在下面,她聽曲正風這般評價姜問潮,竟是一點也不錯。

      “當——”

      “當——”

      “當——”

      今日,不再是一聲,而是接連的三聲悠長鐘聲,從山巔響起,回蕩在昆吾境裏,九頭江江灣之中。

      暮色照耀著站在接天臺上的每一個人。

      而每一個人,都轉過了目光,望著從山道上徐徐走下,站定在山腰處的橫虛真人與扶道山人。

      昆吾負責主持事務的執事長老顧平生,站在山道之下,朗聲宣佈:“選試接天臺之戰結束!此三百六十一屆小會,奪一人台者百十五!”

      橫虛真人站在高處,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身上掠過。

      這裏面有中域修士,也有從外域而來藏得很深的修士,有正心持道之人,亦有心懷不軌之輩……

      但是在這一刻,天地之間的光芒儘管暗淡,卻都將榮光加於其身!

      優也好,劣也罷。

      天地,一視同仁!

      “自此刻起,昆吾不分晴雨、寒暑、晝夜,直至,正關三試後,勝者踏天獨登一人台。”

      橫虛真人話音落地,便抬手虛虛從山巔一抓!

      一道奪目的光芒,竟被他抓在了手中,如同一輪驕陽!

      他五指一放,那一團光芒沖天而去,高高掛於夜空另一端,頓時如日月同輝,遍地光明!

      若在此刻,從九頭江江灣之外望去,便能見這一片天地自成一塊,彷彿已獨立於整個世界。

      傳聞昆吾橫虛真人乃中域明面上修為最高之人,實為正道領袖,如今一見……

      果然厲害。

      見愁遙遙望著,只覺光明慢眼,即將到來的黑暗,被這一輪光芒驅走,世界又一片光明。

      站在橫虛真人身邊的扶道山人,目光隱隱有幾分複雜。

      他亦負手而立,一摸自己下巴,笑了那麼一聲:“三百年不見,修為已臻化境。”

      橫虛回首,卻並未說話。

      本屆小會一切規則都是扶道山人敲下,此刻,也由他朝前走了兩步,站定,在一片目光之中,朗聲道:“小會三試,皆出於山人之手。想必你等早已聽山人惡名,當知前路艱險。”

      “若有心生憂怖者,速退而去之。”

      “一旦三試開始,再無回頭之路,唯一往無前者,堪成大道!”

      無人離去。

      每個人都穩穩站在他們各自的接天臺上。

      扶道山人掃視一眼,眼底露出幾分慨歎:“離開十九洲三百年,時易世變,唯我左三千小會,絕無一人退卻不變。”

      橫虛真人也難得露出了一點的微笑。

      “有志者百十五,昆吾一人台只一座。”

      “前路艱險,幸運與磨難兼而有之,知己與仇敵相伴而行。”

      “第一試之前,山人便送你們一份禮!”

      扶道山人一字一句,異常清晰,傳遍四野。

      話音落地,他手中裂痕斑駁的木劍無,陡然出現。

      一劍!

      橫絕!

      熾烈的藍光過於強烈,一時竟已灼亮如白!

      轟然一劍,朝著最高處見愁那一座接天臺砸落而去!

      師父……

      見愁怔怔立在原地。

      劍光如同狂浪,籠罩了這一座接天臺。

      接天臺內,卻安然無恙。

      三粒圓潤又飽滿的珠子,散發出三團柔軟又溫和的光芒,帶著一種靜謐之感,出現在了她的身前。

      接天臺外,壯闊的異象,才剛剛開始。

      扶道山人驚險的一劍,像是劈開了天河,萬里劍浪倒傾而下!

      以見愁所在的接天臺為開始,向下流去,第二層是如花公子與左流,再後面是剩下的一百一十二座接天臺!

      每個人的身前,都出現了三團柔光,一粒粒圓潤的珠子,靜靜地懸浮。

      每一座接天臺,都似沐浴著天河之水。

      劍浪像是飛下了一層一層的懸崖,掛出了一道又一道的瀑布,遮擋了外界所有人的視線和靈識的查探。

      扶道山人的聲音,在高高的地方回蕩。

      “心意珠者三,觸之可封存文字、術法、器物、靈識,一切想封存可封存者。文字靈識傳遞消息,器物可交換,術法可善可惡可治癒可攻擊……”

      “諸位小友可往珠中封入各自心意。”

      “半刻後,百十五人,三百四十五心意珠,將無序交換。”

      “以此刻為始,半刻為止,請諸位各封心意!”

      各封心意……

      望著眼前這三枚圓潤的珠子,柔和的光芒微微閃爍,明滅在見愁的眼底。

      可傳遞訊息,可攻擊,可治癒,可交換器物……

      只是最終這三枚心意珠將彙聚到三百四十五枚之中,無序交換,天知道自己的“心意”會到誰手裏,天知道自己又會收到怎樣的“心意”。

      這便是扶道山人為眾位入選者送上的第一份“禮”嗎?

      幸運與磨難兼而有之,知己與仇敵相伴而行。

      見愁隱約明白了此舉的用意。

      那麼……

      她要封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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