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葉維清都這麽說了,秦瑟就真的認真思考了下這個問題。
最後她轉眼一笑:「是的啊。你沒說錯。」
看她答得那麽乾脆,葉維清頓時有點腦子不轉圈了。
瑟瑟是在說……
真的很喜歡他??
葉維清一個沒忍住,高興得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條縫。手都不知道擱在哪裡好了,修長的指一直不停敲著桌面,壓根停不下來。
秦瑟剛開始就還裝作沒看到。
後來他犯傻的時間實在是有點太長了,她終於忍受不住,抬手往葉維清的手背啪的拍了下。
「適可而止啊!」秦瑟警告他:「差不多就行了。別笑得飯都吃不下了。」
葉維清壓根沒聽,還反手扣住了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
「我這不是高興嗎。」他溫聲說道。
聽著他柔得讓人骨頭髮麻的聲音,秦瑟不禁嘀嘀咕咕:「都老夫老妻了,至於開心成這樣麽。」
葉維清心說當然至於了。
不過,爲免自家小妻子太過羞澀,他憋著沒說,生怕她一個不樂意以後就不肯再說這種大實話了。
一時間,滿室都是溫馨親密氣氛。
就在葉維清心癢難耐,暗戳戳計劃著晚上發生點什麽的時候。
突然鈴聲大作,打破了這屋內的平和氣氛。
是秦瑟的手機在響。
秦瑟抽出手來拿過手機,看是林州的號碼,有些疑惑。
林家的産業基本上都在岍市。
她現在在A大讀書,平時和林家人聯繫很少。
偶爾看到林凱,還總是在不合適的時候。也因爲和林凱三觀不合的關係,秦瑟與林家人的聯繫就更加少了些。
就算林家有人找她,也大都是由和她關係較好的林莎打來。
林州基本上沒聯繫過。
更何况現在是晚飯時間,就算有商業合作上的事,一般也不會選擇這個時候打過來。
或許是第六感在作祟,秦瑟莫名地有些緊張。
接通電話後,她的聲音裡透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
「林先生?」她說:「您有事嗎?」
林州那邊聽起來非常嘈雜。隱隱的還有醫護人員的高聲叫喊和救護車的鳴笛聲。
「秦小姐。」林州的聲音透著顯而易見的疲憊,沙啞又低沉:「你現在方便來二院一趟嗎?」
二院一般是說第二人民醫院。
秦瑟聽後覺得奇怪;「您生病了嗎?」
後一思量,她又覺得不對:「我在A市,一時之間趕不回去岍市。您如果是在岍市的二院的話,我恐怕是沒辦法過去的。」
岍市和A市都有個二院。
秦瑟想著林州在岍市,所以會這麽一提。
哪知道林州却道:「我現在就在A市的二院。秦小姐您如果不算特別忙的話,可以來這裡一會兒嗎?」
秦瑟與葉維清已經領證很久了。只不過還沒有擺酒席而已。
林州一般叫秦瑟,都會稱呼一聲『葉太太』。
今天却難得的叫她爲『秦小姐』,好似很看重她身爲秦瑟的這個身份似的。
秦瑟敏銳地察覺出不對勁,捏著電話的五指緊了緊,平靜道:「林先生。麻煩你和我說清楚,到底是怎麽了。你不講清楚的話,我是不會過去的。」
林州那邊沉默了幾秒鐘。
而後,他沉聲道:「沈芳宜。你的那個室友沈芳宜,自殺入院,還在搶救。」
林州的聲音裡帶出了些哽咽的低泣:「她情况不太好,怕是不行了。我想嗎麻煩秦小姐過來一趟,看看她。」
——
醫院裡,急救室,醫護人員忙作一團。
葉維清看著沈芳宜的情况不太好,雙手扶著秦瑟的肩,說:「我打電話去找人,看看能不能找幾位好醫生過來。你千萬別慌,知道嗎?」
秦瑟默默點頭。
葉維清猶不放心。
「我去找人,很快就回來。你別急,還有希望。」
千叮嚀萬囑咐後,葉維清方才脚步匆匆地離開。
秦瑟透過玻璃窗看著裡面的情形,
腦中轟鳴一片。
身邊的人在不停地說著解釋著。
那道聲音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像是從遙遠的天際傳來,模模糊糊的透入鼓膜,讓她似是在夢中聽見一般,不甚清晰。
好在她就算在腦中混亂一片的時候,也能够大致地理一下到底是怎麽回事。
原來林凱得知沈芳宜懷孕的消息後,心裡慌亂,和林州說了一聲。
只不過,林凱沒有等林州給他出主意,他就自己先來A市找了沈芳宜,說要對沈芳宜負責。
林州不放心兒子,跟著來了A市。
他知道林凱要來A大門口截沈芳宜,所以特意守在了沈芳宜時常出入的那個門口。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也不過就是這樣了。
林州看到了林凱和沈芳宜爭執,也看到了秦瑟和沈芳宜說話。
等到秦瑟與沈芳宜分開之後,林州攔住了沈芳宜,想要和她詳談。
「我只是想勸她打掉孩子!」林州的聲音帶著驚懼害怕,又帶著歇斯底裡:「我沒想到她會動刀子!」
林州一遍遍地說著這兩句。
三四分鐘後,秦瑟猛地扭頭看過來:「你當時有沒有說什麽過分的話?」
林州愣了楞:「啊?」
「你有沒有說過什麽過分的話!」秦瑟拔高了聲音喝問道:「你如果真那麽無辜的話,就把當時的情形一字一句的全說出來啊!」
她指著裡面正在被搶救的渾身是血的沈芳宜:「沈芳宜就在裡面。你既然說都是她不對。那好,你就在這個地方,當著她的面,和我原原本本的把當時的情形勸說出來!我倒想聽聽,你當時說了些什麽好聽的話來!」
秦瑟怒極質問的時候,神色嚴肅眸光冷厲,竟是驚得林州心裡駭了一跳。
面對著她的聲聲逼問。
林州嘴唇顫動著,半晌沒有敢吭聲。
秦瑟頓時明白過來。
是了。
林州肯定會用沈芳宜和他們父子倆都交往過的事情,來逼著沈芳宜退縮,離開林凱。
就像他剛才努力撇清自己的時候一樣,他肯定絮絮叨叨地說了不止一遍。
而且用詞險惡和齷齪。
沈芳宜從某種程度來說,是個堅强的女生。
如果不是林州說得太難堪了,逼得她心裡崩潰了,她不會在一次自殺沒成功後,再一次選擇自殺。
都說正常人和死亡近距離接觸一次之後,都會變得非常惜命,不會再想自殺。
當時的沈芳宜,得有多麽絕望,才會拿起了那把刀,捅向自己?
沒多久,葉維清帶著幾位醫生匆匆忙忙跑來。
可是這時候已經遲了。
急救室的醫護人員們疲憊地搖搖頭,報出了死亡時間。
又通知秦瑟他們進屋見沈芳宜最後一面。
床上的女生,滿身是血。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整潔乾淨的。
秦瑟抬手想要給沈芳宜理理頭髮。
可是那上面全是凝固了的暗色血迹,一坨坨的,根本看不出本來的黑色了。
秦瑟手停在半空,心裡一陣悲凉,竟是不知該如何下手才好。
林州囁喏著說:「我也沒想到她那麽激動啊。我就是……我就是……」
「孕婦因爲內分泌和激素的關係,多多少少都會有些情緒不穩定。」秦瑟輕輕地說著。
她望向床上再也不會動不會笑的沈芳宜:「更何况,沈芳宜對於未來沒有把握,心裡的害怕比一般的有孕之人更加敏感。」
一屍兩命。
真正的一屍兩命。
看到醫護人員拿起旁邊放置的模糊血團的時候,秦瑟沒忍住,眼泪嘩地下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她和沈芳宜的關係不算好。
真的不算好。
可是這麽一個活生生的人忽然就不行了,這讓她的心久成了一團。
前幾天的時候她還在爲了救下想要跳樓的沈芳宜而努力。
一轉眼,她就只能眼睜睜看著沈芳宜滿身是血的躺在急救室,沒了聲息。
而她完全無能爲力。
一切塵埃落定時,已經是天微亮了。
葉維清攬著秦瑟的肩膀,行至停車場的時候,剛好遇到了在車邊靜立的林州。
林州上前來打招呼。
葉維清壓根沒理他。
林州有些尷尬地把手收回垂在身側。
就在他要悻悻然離開的時候,秦瑟抬眸望了過去。
「你們的事情,我無權多管。而且我和沈芳宜,不算好朋友,只算是一個學校的同學。私交很少。但,我依然要告訴你。」
秦瑟冷冷地望著林州,一字一字咬著牙道:「我討厭你。林州。從今以後,我永遠永遠,都不想再看見你。」
秦瑟在車上略睡了會兒,就也到了上課的時間。
秦瑟第一堂課難得的請了假,沒去。
她到萬院長的辦公室,和萬院長提起了這個事情。
雖說過不了多久校方也就可以知道了。
但她覺得還是和校領導說一聲比較好。畢竟萬院長和段校長都是非常明事理的。在事情鬧出來之前好有個準備。
前幾天沈芳宜跳樓一事後,萬院長曾經和沈芳宜談過心。基本上已經知道了她之前行事太過『隨便』的經歷。
所以這次,秦瑟除了掩下了一些細節和人名沒有說外,把事情都大概地告訴了萬院長。
萬院長得知這個消息後非常震驚。
他想要親自打電話給沈爸爸,說起這件事,請沈爸爸來一趟A市。
請示過段校長後,段校長做出决定,派了學校裡兩位老師去沈爸爸家裡,接沈爸爸過來。
沈爸爸來到的時候,已經是隔天上午了。
幾乎同時來到學校的,除了沈爸爸外,還有一位姓楊的律師。
楊律師來到A大,找到秦瑟,說的却是沈芳宜立遺囑的事情。
「您是沈小姐的遺囑執行人。」楊律師拿出文件,一個個給秦瑟過目:「所以我今天來找您,談一談沈小姐遺囑的事情。」
秦瑟幷不知道沈芳宜曾經立過遺囑。
問過律師,原來是在她那次想要跳樓自殺前立的遺囑。
而且,很令秦瑟意外的是,沈芳宜立遺囑時所定的執行人,竟然是她。
「沈小姐給您留了一封信。」律師交給秦瑟:「說是如果她不在了,就讓我把信交給您。」
秦瑟接過信封的時候,手指都在微顫。
她也說不清心裡是什麽滋味。
曾幾何時,她和沈芳宜是針鋒相對勢同水火的兩個人。
可是。
沈芳宜立遺囑,是在她從平臺上救下沈芳宜之前。
那個時候她幷沒有幫過沈芳宜什麽。
所以,她都不知道,爲什麽沈芳宜那時候會選擇了她來作爲執行人。
兩人之間真的是敵對更多,友愛很少。
那麽是什麽原因促使沈芳宜做了這個决定?
是信任?
又或者是因爲沒有別的更好選擇?
此時此刻,已經無從知曉。
信中,沈芳宜說,她穿的衣服戴的首飾,甚至於用的化妝品,全是男人們送的。幷不是她花錢買的。
那些人給她的錢,她全都存起來了。一共八十多萬。
如果她不在了,拜托秦瑟把銀行卡交給她爸爸。
密碼是她爸爸的生日。
明明是很薄很小很平常的一張卡,秦瑟拿在手裡却仿佛有千斤重。
在楊律師的陪同下,秦瑟在院長辦公室找到沈爸爸,將沈芳宜的卡交給沈爸爸的時候。
這位被生活折磨了幾十年都不會低頭認輸的老人,當場失聲痛哭。
下午放學前。
林州的秘書也來了學校。
他沒有說自己的身份,也沒有說自己老闆的身份。
只是拿了一張銀行卡給沈爸爸。
裡面有五百萬的存款。密碼是沈芳宜生日。
沈爸爸收下了秦瑟拿過去的,沈芳宜遺囑留下的那張卡。
却沒收林州秘書拿去的卡。
「你們的心意我心領了。」雖然沒有人明說過,沈爸爸却像是知道了什麽似的,對待林州秘書的態度非常冷漠:「可是你們的錢,我不稀罕要。」
沈芳宜葬禮舉辦的簡單却不隨便。每一個步驟,每一件東西,都是認真準備過的。
送她離開那天,同學們都到場了。
黑壓壓的一大片,不只是服裝設計與工程二年級一班的全班同學。
甚至工程方向其他班,還有服裝設計專業的同學也都來了。
學生們的思維方式就是這麽簡單直接。
或許大家平時看不過沈芳宜的爲人。
但是,知道這麽個年輕的生命驟然消逝,大家的心裡還是很難過的。不管熟悉不熟悉,都想過來送她一程。
回到家裡後,秦瑟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她晚飯都沒吃,縮在葉維清的懷裡,倦倦的不想動彈。
「維清,我和你商量一件事。」秦瑟輕輕地說。
葉維清溫柔地在她發頂揉了一把:「什麽事?」
「這次交換生,我决定去了。」秦瑟低喃道:「我想我現在的狀况,暫時離開A大一段時間比較好。」
沈芳宜的離去,是她心裡的一個坎兒。
至於A大,這是個讓她段時間內無法把情緒抽離出來,無法讓她靜心讀書的地方。
因爲總是能够想到沈芳宜。
明明不算特別熟悉。可是現在在校園裡隨便走走,都能想到已經故去的那個人。
秦瑟知道,自己需要暫時離開。
等到過段時間再次回來。想必她已經能够坦然面對這件事,也就可以重新熱情地面對母校,全身心投入學習生活。
葉維清瞭解秦瑟。
這丫頭刀子嘴豆腐心。
平時看著凶巴巴的,其實最容易心軟。
而且秦瑟一向說到做到,言出必行,是個非常值得信賴的人。
所以,葉維清可以理解,爲什麽沈芳宜最終選擇了不算特別要好的秦瑟作爲遺囑執行人。
因爲交給秦瑟來辦,可以放心。
此時此刻。
面對著秦瑟的選擇,葉維清沒有多說什麽,隻輕柔地撫著她的發,然後頷首低聲道:「好啊。」
無論她做了什麽决定,他都會完全支持。
毫無怨言。
——
秦瑟將要去米國的消息,很快的傳到了岍市,親戚朋友們都知道了。
主要是,秦瑟每個禮拜都會和葉維清一起回岍市看望爺爺。
而且,七月底就要舉行婚禮了。這段時間裡,她總是不可避免的會碰到親朋好友們。
大事總得和大家說一聲。
因此消息很快傳了出來。
看到親朋們爲了將要舉辦的婚禮而高興的模樣,秦瑟沉鬱的心情也慢慢舒展開。
是了。
就算遇到了種種讓人傷心難過的事情。
但,生活總要繼續。
更何况,秦瑟很快就要離開家鄉去往國外。
在此之前,她總得辦個完美的婚禮才好。
這個婚禮不只是屬她一個人,還屬葉維清。
想想兩人兩世的糾纏。
她覺得這真的是很大的緣分。
就爲了這不同尋常的緣分,她也不能隻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也要好好的把最美的一面帶到婚禮上。
中國的舊式婚禮,都會請一位全福太太來給新娘子梳發。
這位全福太太,一定要是父母健在兒女雙全的才行。
這次,A市孤兒院的陳院長,主動請纓擔起這個『任務』。
她打電話來的時候,秦瑟正陪在爺爺床邊,聽爺爺說最近周圍發生的新鮮事。
其實老爺子已經全好回家住了。
只是舉例之前暈倒的時間太短。
所以最近每隔段時間,他就會來醫院待個一天,讓醫生幫忙查看身體還有沒有大礙。
今天恰好是要來醫院查看的時間。
秦瑟就陪了老爺子,聽他講趣事。
聽說是陳首長的女兒打來電話,老爺子很驚喜,連連說:「來來來,我和陳家的丫頭說幾句。」
就算現在陳院長已經五六十歲了。
可是在八十多歲的老爺子眼裡,也是後輩,是孩子。
秦瑟把電話給了爺爺後。
葉震城對著電話就嚷嚷:「小陳啊!你要來當全福太太?什麽過時了……沒有沒有!我們家乖瑟瑟出嫁,肯定要請個全福人。你最好你最好。哎呀?瑟瑟給你們設計的衣服好?嘿嘿嘿嘿……不瞞你說,我家乖瑟瑟最聰明了。和我家小子?沒有沒有。臭小子不如瑟瑟厲害。瑟瑟最棒!」
秦瑟眼睜睜看著老爺子一個電話聊了半個多小時。
而且這半個多小時裡,老爺子一直在吹捧她。把她誇得簡直是天上有地上無。
饒是秦瑟被人捧慣了,也受不住老爺子在陳院長跟前這麽一通吹。
最後她實在忍受不下去,看爺爺還能再吹她個幾小時都不停,秦瑟好說歹說著,總算是把電話要了回來。
然後和陳院長正常地說了幾句話後,謝過陳院長的幫忙,才挂斷。
「爺爺。」秦瑟輕輕喊了一聲,歉然地道:「真是對不住。我要離開一段時間。沒辦法經常陪著您了。不過!」
她非常認真地向老爺子保證:「我每個月都至少會回來看您一次的。有時間就兩次三次……」
「那有什麽。」葉震城慈愛地笑著,抬手拍拍秦瑟肩膀:「你好好的讀書,家裡的事情不用擔心。半年回來一次就行。」
「那不成。」秦瑟說:「我每個月都會回來的。」
葉震城知道,這丫頭很較真。
如果非要她半年回來一次,她可能一氣之下就不走了。
其實老爺子也發現了,自從A大那個女生自殺後,秦瑟的心情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不好。
這幾天才好轉了些。
想必同寢室同學的故去,讓這個孩子的心裡有很大的壓力。
打算出國做交換生應該也是和這個有很大關係。
葉震城生怕秦瑟爲了他真的不去米國了。
於是老爺子笑道:「好好。那乖瑟瑟就辛苦辛苦,多回來陪陪爺爺吧。」
秦瑟拉著爺爺的手笑得開心。
這時候幾個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秦瑟正給爺爺掖著被角,沒有抬頭看,直接說:「你們回來啦?水果買了哪些?我要和爺爺搶著吃。」
話說完後她才發現屋子裡靜得有點詭异。
就連一向愛和她開玩笑的老爺子都沒吭聲。
秦瑟偏頭朝門口方向看過去,才發現除了剛才去買水果的葉維清、葉楓和宋芊芊外,回來的人裡還多了一個。
葉立柏。
其實葉立柏最近也常來看望老爺子。
只不過他很忙,所以能够抽空來的時間就少了許多。
而且不一定是周末。
所以秦瑟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他了。上一次見到他,還是在他的一個住宅裡,望見劉芬資料的那一回。
葉震城看到葉立柏後,心情也不怎麽好。
老爺子拉著臉說:「你怎麽來了。」
葉立柏知道,自己這些年做的這些事兒,惹得老爺子很不高興。
所以,即便每次見面都要被老爺子訓斥,他也不會和老爺子計較什麽。
本來就是他不對麽。
他認。
葉立柏只當沒有看到自家老爸的冷臉,微笑著說:「您最近好點了嗎?剛好今天有空,又是周末。我就過來瞧瞧,想著能不能遇見孩子們。可巧就遇見了。」
他說著話的時候,提到了『孩子們』,就順勢朝著身邊三個年輕人指了指。
葉維清和宋芊芊都沒接話。
只有葉楓,惦記著葉立柏沒有推開他,而是認下他這個兒子,就順勢接了句:「剛才在水果店碰到了的。」
葉立柏鬆了口氣:「就是這樣。」
老爺子「哦」了聲,指指旁邊椅子:「你們坐。」
「先不了。」葉立柏說著,視綫一轉朝秦瑟看了過來:「我找瑟瑟說幾句話。不知道你有空嗎?」
最後一句自然問的就是秦瑟。
秦瑟起身點頭。
葉立柏指指外頭:「我們出去說。」
秦瑟和葉立柏在外面說話的時候。
病房內,幾人則說起了另外一件事。
葉震城拍拍床邊,把葉維清叫了過來:「瑟瑟打算去米國讀書了。你有什麽打算?」
「等她回來啊。」葉維清說著,順手削著蘋果皮,又把蘋果肉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方便爺爺用水果叉吃。
等到他放下水果刀。
老爺子一巴掌就呼了上去。
「臭小子!」葉震城恨鐵不成鋼地怒指葉維清:「你怎麽就不想著跟過去!」
葉維清笑道:「這不是那邊的c大沒有建築系嗎。所以我們系裡沒有交換生名額。」
「那也不算理由!!」老爺子氣得聲音都拔高了:「就憑你的本事,還找不到個米國讀書的地方?」
葉維清只笑笑,不吭聲。
葉震城却知道自家孫子的顧慮。
他發泄完脾氣後,頽然地倒在了床上,哼哼哧哧說:「我知道你擔心什麽。不就是擔心我這把老骨頭麽。我告訴你,我還强悍得很呢。搬著純淨水桶都能跑十八層的那種!」
葉維清哼了聲:「你找的是迷你款的吧?還十八層。八層都懸!」
老爺子剛才正沉浸在傷感裡呢。
冷不丁被孫子這麽一激,火氣就又上來了。抄起一個沒削皮的蘋果就砸了過去。
「你個臭小子!」葉震城氣得直哼哼;「你不把老頭子氣暈不算完是吧?」
葉維清抿了抿唇,不說話了。
葉楓忙道:「爺爺,您也知道,維清是爲了陪您才不出去的。您何必和他置氣呢。」
老爺子哼了一聲,扭頭不搭理兩個孫子。
宋芊芊上前拿了個水果叉,叉了一小塊蘋果給老爺子:「爺爺您吃,甜著呢!」
老爺子撇撇嘴:「剛買回來,你們一口都沒吃就告訴我甜。忽悠我呢?」
「沒有。」宋芊芊說:「剛才我路上偷吃了個。可甜!」
這瞎話編的有水平。
老爺子一個沒綳住,笑了。
看到老爺子開心,葉楓在旁適時說道:「爺爺,我和維清說過,這裡有我照顧著,他不用擔心。我想讓他申請個米國的學校去讀書,咱們想辦法給他辦好中途過去的手續不就行了?回來後還能繼續A大上學。可他捨不得您,沒答應。」
其實葉楓早就和葉維清說過。
他讓葉維清只管放心,只管和瑟瑟一起去米國讀書,這邊有他在照顧著,沒問題。
可是葉維清哪裡會聽他的?
葉家太子爺的脾氣一上來,他這個假冒的大少爺就頂不住了。
更何况葉楓的脾氣不如葉維清橫。
兩人真較勁起來,葉楓完全不是葉維清的對手。
所以勸了好幾次後不頂用,葉楓就也只能放弃了繼續勸說。
此時此刻,看到老爺子也有這個意思,葉楓就再次提了出來。
因爲,他知道葉維清有多麽在乎秦瑟。
天底下,沒有誰能够比他和老爺子更清楚,葉維清對秦瑟的感情了。
他們是和葉維清一起生活著的親人。
他們眼睜睜看著,謝明琳去世後,葉維清一天比一天淡漠,一天比一天冷情。
直到遇見了秦瑟。
這個男人才好像重新活了起來,生動了起來。有了情感,變得愛說愛笑,甚至愛開玩笑。
葉楓怕沒了秦瑟,葉維清的生活會有缺失。
他不想看到葉維清再那麽孤零零冷冷清清的,所以堅持著想讓葉維清跟著秦瑟一起去米國。
葉楓覺得,只有秦瑟在,葉維清才能好好的。
而此刻,他發現,爺爺竟然和他想法一致。
葉楓就適時地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有了支持者後,老爺子眼睛一亮,騰地下坐了起來。
宋芊芊剛好在他身邊,嚇了一跳,趕忙扶住他。
「哎喲我的爺爺誒。」宋芊芊嚇出一身冷汗:「您老是身體倍兒棒。可也不能這麽折騰吧?咱好好的,動作慢點兒啊。快了可吃不消。好不?」
她也是個乖巧懂事的孩子。
老爺子當初相中她,就是看中了這個孩子脾氣好,人好。
見宋芊芊好聲好氣的哄著,老爺子就也笑了笑:「好,聽你的。爺爺以後慢點兒。」
說罷,老爺子指指葉楓,指指宋芊芊,與葉維清道:「你看見了嗎?有他們在陪我,你擔心什麽!」
想到剛才和秦瑟的談話後。
葉震城又道:「乖瑟瑟說了,她每個月都會回來看我。有時間的話,每個月還會回來兩三次陪我。你如果不放心,就經常和她一起回來啊。」
這句話倒是讓葉維清聽了後心裡一動。
葉楓趕忙表態:「有我在,你不用擔心。」
宋芊芊也說:「還有我!我也在,你們儘管放心!」
葉維清看到兩人在一起的和睦樣子,不由莞爾。
他朝宋芊芊一笑:「謝謝嫂子。」
饒是宋芊芊大大咧咧慣了,猛地被葉維清這麽一叫,也是有點不好意思。
葉維清什麽人啊?大院兒小霸王!
宋芊芊一激動,抬手朝著葉楓一巴掌就砸了過去。
「你看咱弟!」她樂呵呵地說:「整天瞎說什麽大實話啊!」
宋芊芊這模樣逗笑了大家。
「你就去吧。」老爺子一錘定音:「瑟瑟孤身在外我們也不放心。家裡如果有事,我們會找你回來的。」
葉維清終於點了頭。
不過——
「我要跟去的這件事,先不告訴瑟瑟。」葉維清道:「晚些給她個驚喜。」
病房外。
葉立柏把秦瑟叫出來後,還是有些不太放心,生怕自己想要說的話被屋裡人聽到個一丁半點兒的。
所以他喊了秦瑟一直走到樓下,到了草坪上無人的角落,方才開口。
「你們最近。」葉立柏輕咳一聲清了清喉嚨:「準備的怎麽樣了啊?」
秦瑟本來還以爲是說交換生的事情。
就道:「手續已經辦妥了。就等著c大那邊確認過去的具體日期。」
葉立柏心說誰要管這個啊!
他擺了擺手:「不是這件事。」
不是這件事,那是哪個?秦瑟有點茫然。
但她反應很快。
不知怎麽的,她就想到了當時她和葉維清訂婚,葉立柏沒有到場那件事。
於是道:「婚禮的話,基本上已經準備好了。帖子也已經寫完。只有零星幾件瑣事再處理一下就沒問題。」
「這樣啊……」葉立柏喃喃說著,忽然眉目一冷,嗤道:「訂婚不請我,結婚總得請我了吧?怎麽著,請柬有沒有我的一份?不會這次還瞞著我吧?」
他這話自然是嘲諷之語。
身爲父母,本身就是主家。哪裡還有請柬一說?
葉立柏分明是在計較著訂婚時候的事情,所以故意這樣講。
不過,他生氣歸生氣。
在秦瑟看來,他這倒像是賭氣。
秦瑟被葉立柏這『討請柬』的模樣給逗笑了。
「請柬不請柬的,就暫且不提了。」秦瑟道:「只不過,您怕是弄錯了一件事。從始至終,我們就沒有瞞您什麽。您想來,自然是一份子。您不想來,我們也不會和您計較什麽。您說是不是?」
『計較』一詞用上,就是在暗暗提醒葉立柏。兒子的婚禮,他來參加,不是說什麽情分。而是義務。
身爲父親,他真的沒爲葉維清做過什麽。
自從謝明琳去世後,他也一心都放在了陸媛身上。很少顧及葉維清。
雖然葉維清不在乎。
可秦瑟非常在意這件事。
她很心疼葉維清。
明明錯的是葉立柏,爲什麽葉立柏還很好意思的把兩個兒子都丟給老爺子照顧著,他却帶著小情人四處逍遙快活?
憑什麽啊。
哦,老爺子人好,照顧孩子照顧得好,他就能爲所欲爲了?!
秦瑟和葉立柏講話,真的是不能說多。
每每說多幾句,她就忍不住地和葉立柏抬杠。
眼看著葉立柏此刻的臉色愈發不好看起來,秦瑟也不想再多說下去了,揮揮手打算道別離開。
誰知葉立柏反倒是叫住了她。
「我這次一定會過去的。」葉立柏說:「陸媛那邊我已經斷乾淨了。你和維清放心就是。」
秦瑟微笑:「我們從來沒把她放在眼裡過,何來的『放心不放心』一說?」
葉立柏怔了下,反倒是笑了:「你說的也有點道理。那個女人,不值得你們放在心上。」
秦瑟早就習慣了葉立柏總和她懟來懟去的。
乍一遇到葉立柏順著她說了,她反而有點不習慣起來。
就在這片刻靜寂的時間裡。
秦瑟的電話響了。
見是薛源,她順勢接通:「您好。」
「哎呀好在是通了。」薛源在電話那端苦哈哈地說:「我遇到了點麻煩事兒。瑟瑟啊,你能過來幫我一下不?」
作者有話要說:葉小四:媳婦兒我來了!我要追隨你的脚步~步~然後天天甜蜜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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