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舒平是引起盧美英精神失常的罪魁禍首。
剛剛大廳裡見到那一幕的醫生和病人們都可以作證。
所以在盧美英醒來之前,周醫生客客氣氣地把舒平『請』出了這一層,免得盧美英看到他後再出現狀况反復的情形。
「現在的人怎麽想的。」周醫生到底年輕些,忍不住和秦瑟抱怨了幾句:「明知道病人是因爲他才失控的。他怎麽就不趕緊走遠一點?」
周醫生之所以這麽說。
是聽聞了其他醫生的描述後,知道當時盧美英喊著舒平『騙了她』,所以才會這樣。
醫生們也是很討厭渣男的。
就在他說完後不久,篤篤篤響起了輕輕叩門聲。
周醫生過去開門,驚喜道:「龐老您可來了。請進請進。您的病人正在休息。」
秦瑟抬眼看過去,便見一位年約六十的清瘦老醫生邁步進屋。
雖然他頭髮花白,却精神矍鑠一點都不顯老態,看上去氣色很好。
「原來是她啊。」龐醫生走到了盧美英跟前,嘆息了聲:「這是怎麽了?瞧著臉色不怎麽好。」
秦瑟掃了一眼他的銘牌。
老醫生叫龐元林。
周醫生與龐元林小聲說:「有個渣男騙了她。」
「哦哦。」龐元林搖頭嘆息:「八成是舒平。」
這一下猜的真准。
秦瑟對他瞬間刮目相看。
周醫生他們剛才遇到了舒平,查一查他的病例就能知道渣男叫什麽。
這位龐醫生却是剛過來就能脫口而出。
雖然說舒平和盧美英的那些破事,周圍很多人都知道。但是,也僅限於周圍的人。
秦瑟明白過來,盧美英和這位老醫生是真的很熟了。
最起碼能算得上是半個朋友。
秦瑟主動起身和老醫生打招呼:「龐醫生您好。」
龐元林:「你好。」
而後仔細給盧美英診斷。
秦瑟其實是被盧美英硬拉到醫院來的,她還有事情要做,不好在這個地方多待。就打了電話給何洺,讓何洺過來等著盧美英醒來。
秦瑟之所以忙著趕回去,主要是因爲『錦綉華衫』的海選即將開始。
她得把參賽的幾套衣服做最後的修改。
連續忙碌了多日之後,終於在下個周末的時候,海選正式開始。
秦瑟一大早就過去排隊。
不愧是著名高端品牌女裝開出的比賽,消息傳出來後,整個華國的設計圈子都爲之振奮。
全國各地的參賽設計師們,都趕往那幾個開設海選的比賽場地,鬥志昂揚地準備在這裡大展身手。
就算秦瑟來得那麽早,隊伍也已經排了一大溜。
而且整個隊伍不光很長,還很粗。目測……得有個幾百人了。
太陽日漸高升。
葉維清看著自家小妻子在這裡挨曬,心疼异常。
他和秦瑟打著商量:「要不咱們就回去吧?別比賽了。你想和高端品牌合作的話,有Q-one啊。」
他是真的不想秦瑟受這種罪。
所以對著那明晃晃的大太陽就脫口而出來了這麽一句。
誰料秦瑟直接把他懟了回去。
「但是在我决定參賽的時候,幷不知道你和Q-one的關係啊!你如果早點告訴我,你就是Q-one的首席設計師,我可能就不用遭這份罪了,對吧?」秦瑟橫眉冷眼看著他。
葉維清:「……」
這事兒是他理虧。
回嘴不得。
他選擇沉默。
誰知秦瑟緊接著又給他來了一記重擊:「再說了,就算你是Q-one首席設計師,就算你想幫我進Q-one。你又不是他們大老闆,憑什麽就認定了他們一定會收我??」
葉維清:「……」
他其實真的就是大老闆。
他也真的可以决定她能够留下來。
但是,他沒辦法說出來。
他繼續保持沉默。
葉維清苦兮兮的表情讓秦瑟非常受用。
看在葉維清肯陪著她挨曬的份上,她也就不再和他繼續計較了。專心地等待著自己的名字被叫到。
從頭到尾分了號碼後。
她是88號。
可以看做是很吉利的一個數字,也可以看做是很不吉利的一個數字。端看自己的心態往哪邊傾斜了。
不過,秦瑟發現這個號碼幷不是按照排隊的順序來的。不然的話,她應該不是這麽靠前的一個數字才對。
大家呼呼啦啦地進了等候的大廳。
只是,陪同的家屬不能一起入內,所以葉維清只能先離開。
秦瑟獨自走進了廳裡。
她收到了一張表格,上面要求寫上自己的號碼還有個人資料,以及網上報名時候的序號。
每個設計師進屋後,都只有幾分鐘的表述展示時間。
秦瑟靜靜等著自己被叫號。
設計師這個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也確實不算小。大家都在暗中觀察著業內的佼佼者,唯恐哪天自己一個不小心就落在了後頭。
叫人進屋的時候是按照序號來的。
有的人進去不到半分鐘就沮喪的出來。有的人進去兩三分鐘後面無表情地走出。可謂是小小一個屋子就可以看到了人間百種神態。
每每有在圈兒內小有名氣的設計師被叫到名字,大家都會發出一陣不小的歡呼聲。
當叫到秦瑟的時候,已經快要到中午了。
她慢慢站起來。
看到她的刹那,幾乎屋裡所有人都開始議論起來。
「這就是A大那個高材生??」
「哦哦A大秦女神!」
「這個厲害了我穿的籃球衣就是她設計的。」
「還有我的裙子!」
「……我的度假套裝……」
「我前幾天剛買的長褲就是她設計的,美哭,把我的小短腿修飾得特別顯修長~」
大家議論紛紛。
在場的參賽者們就沒有不知道秦瑟的。
幾乎所有人都用崇拜和絕望兼有的眼神看著她走進評委考核的屋子。
崇拜,是因爲她年紀輕輕就到達了他們所無法碰觸的高度。
絕望,是因爲她來參賽了,基本上就是穩打穩的能够把獎項捧回去。這意味著他們直接少了一個得獎名額。
不過也有的參賽者因爲秦瑟的到來而欣喜不已。
秦瑟這種年輕新晋大神都來了。
那麽更能說明自己參加這個比賽是正確的。這個比賽確實含金量很高。
可以說,秦瑟大神拔高了這個比賽的整個起始高度。
……
種種情緒在賽場上彌漫開來。
不過,秦瑟幷沒在意。
她徑直走進了屋裡,把自己帶來的三套衣服挂在了屋內架上,展示給評委們看。
這個賽區共有三名評委在。一女兩男。
女評委非常漂亮,妝容得當著裝時尚,讓人看後眼前一亮。
兩位男評委一個一直半垂著眼簾跟要睡著了似的。另外一個則半眯著眼審視著看過來,目光有點不善。
秦瑟自動忽略了那個看上去不太好相處的評委,儘量少往他那邊看,儘量多往其他兩位那邊看,又把自己的設計理念介紹給評委們聽。
一直低垂著眼簾的評委雖然板著臉看上去不太好相處的樣子,却是在她說完後點點頭,道了聲:「不錯。」
女評委笑著頷首:「你設計的衣服我很喜歡。是我會買的類型。」
這在服裝設計的評選上已經是非常大的誇贊了。
秦瑟掃了眼評委名字的立牌,看到上面寫了ceLIne字樣。
秦瑟笑著向評委道謝:「多謝老師們的指點。」
其實這個比賽海選,三個人裡面能够過兩個就算是通過了。
兩位評委都說不錯,那麽第三個人的意見好像就顯得沒那麽重要了。不過,一般說來這樣的情形很多,畢竟有才華的設計師也確實很多。評委們都不會在意這種司空見慣的小事。
這次原以爲也是這樣就這麽過去。
誰知第三個評委突然說道:「我看你這些東西也不怎麽樣啊。商場隨處可見,只是大衆款而已。」
這話說得就有些過分了。
任憑哪個設計師,都會在設計裡面加上自己獨到的見解和個人風格。萬萬不會出現設計師手下只出現大衆普通款的情形。
就算設計出來的東西可能不符合大部分人的喜好,沒法入眼,却也不會是尋常的普通樣子。
真的只能設計出大衆款的人也沒底氣來參加這種大品牌的比賽。
其他兩個評委聽出來第三個人的針對意味,都偏頭看向他。
秦瑟發現這個評委立牌上寫著『澤然』的名字。
「你覺得你的設計可以應付得了比賽後期各種各樣的苛刻要求嗎?」澤然翻著手裡的一叠資料,語氣尖利地問:「如果只有這樣的普通水平,你和個裁縫有什麽區別。怎麽也算不上設計師吧。」
另外一個男評委雖然用不悅的眼神看著他,却沒吭聲。
設計師裡有等級和水平高低。
評委裡也有。
保持沉默的那位就是屬這三個人裡咖位最低的。
不過,ceLIne顯然不打算退縮。
她斜了澤然一眼:「你是信不過我們的判斷水平?」
「這倒沒有。」澤然彎了彎嘴角:「我只是說她的設計一般般而已。難道你覺得你的設計很出彩嗎,秦……什麽來著。」
他嘩啦啦翻看著手裡的一叠資料,好似想不起來秦瑟的名字了,必須要回頭翻翻才能想起來。
秦瑟莞爾。
「我相信我的設計絕對不是普通水平。而且。」秦瑟道;「我也堅信我的設計很出彩。」
她打著官腔來做著最尋常的辯駁。
——面對著一個故意針對你的人的時候,再好的辭藻也沒有用。
他就是要針對你,你怎樣?
不過秦瑟倒也不懼。
她是主辦方錦織緣打電話親自請來的。
沒道理連個海選都過不了。
當然了,可以說她這樣是走後門的行徑,說她這樣不對。
但,秦瑟一開始不想要參加這種比賽,一來是因爲時間不够用,二來也是怕出現這種故意找茬的杠精評委。
秦瑟不想和這種杠精多叨叨。反正多說無益,倒不如打著官腔反駁過去就行。
那個澤然顯然不想就這麽放過了她。
他繼續嘩啦啦翻看著東西,嘖了一聲說道:「小姑娘年紀不大,口氣倒是不小啊。」
「自古英雄出少年。」秦瑟:「年輕人更有創造力,更有活力。我堅信如果長輩們肯給機會的話,我們年輕人一點也不差。」
簡短幾句話直接把澤然上升爲『長輩』一途了。
這回澤然直接綳不住了,翻看著資料的手一頓,停在了半空。
他想要反駁秦瑟這種無法無天的說辭。
但是吧,乍看之下她的說法好像是帶了幾分尊敬在裡面的。尊稱他一聲『長輩』,也算是把他捧爲了前輩。
他再故意發脾氣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在他猶豫的短短幾秒內。
ceLIne哈哈大笑。
笑聲之大之響亮,只差用拍桌子來配合了。
澤然黑著臉瞪她:「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ceLIne直接拿出一張通行證給秦瑟:「恭喜你秦同學。你通過了海選,請按照比賽日程的安排,參加初次比賽。」
秦瑟雙手接過通行證,禮貌地向她和另外一個男評委道了謝,這邊轉身出去。
ceLIne嗤了聲,托著下巴看著秦瑟離去的背影,理也不理澤然。
她知道的。
剛才她都看到了。
本來主辦方那邊讓把18號給秦瑟。結果,被澤然給換成了88號。
ceLIne本名李珊珊。
她覺得自己的名字太土氣,不够洋。所以平時都是用的自己的英文名字ceLIne。
這個名字高端大氣上檔次,她非常喜歡。
此時,李珊珊正用看白痴一樣的眼神看著範澤然。
這個猪真的是不知道用腦子想一想的啊?
秦瑟來的時候,好幾百人都有了。爲什麽她能分到一個靠前的號碼?
還不是錦織緣的老大吩咐的?!
主辦方都要護著這個小姑娘。
範澤然倒好。反而和這個小姑娘唱反調?
腦子長哪兒去了!
不過,李珊珊也樂得看到範澤然出了這種低級的錯誤。
範澤然敢靠近那贊助商『時來布業有限公司』那是他的事兒。
她可門兒清,絕對向主辦方靠攏,絕不和那投資商同流合污。
更何况,秦瑟的設計她是真的喜歡。
她那一句『我會買』是出自內心的。幷不是逢場客套。
且她還有更重要的身份,促使著她要拉秦瑟一把。
趁著秦瑟出去,而下一個參賽者還沒進來的空檔,李珊珊拿出手機快速地發了幾條消息。
大cc:「女神!我看到了你家妹子!我幫了她一把!」
溫曉:「?」
大cc:「她來參加比賽,剛好我在。幫她直接懟了個很過分的臭男人!」
溫曉:「哈哈我還以爲你是說幫她過了關。」
溫曉:「你是設計師?」
大cc:「會點設計。」
大cc是溫曉的粉絲群裡的一個超級管理員。
很厲害。
平時在群裡很活躍,只不過沒幾個人知道她是做什麽的。
之前裴樂樂在溫曉的衆多粉絲群裡,也屬很活躍知名度很高的。
曾經這兩個名字都是ABB格式的女粉絲是溫曉粉絲群衆的紅人。
現在裴樂樂『退隱江湖』後,大cc算是一支獨大了。如今還沒有出現能够和她相抗衡的超級管理人員。
這個時候下一個參賽者已經走了進來。
李珊珊把手機放在了旁邊沒有再理會。
海選的通過,對於秦瑟來說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的設計水平在這個比賽中絕對是佼佼者中的一個。
只不過她沒料到會有個故意找茬的評委會出現。這讓她參賽的歡喜心情略微平靜了下來。少了幾分歡欣雀躍,多了點提防。
秦瑟沉吟著往外走。
沒走幾步就被人抬指叩了叩額頭。
「想什麽呢這麽入迷。」葉維清好笑地望著她:「光顧著自己想事情了。我叫你兩三遍你都沒有聽到。」
秦瑟微笑著抬眼看向他:「沒想什麽。就是在考慮以後的設計該怎麽做,才能在比賽中脫穎而出。」
「……只是這樣?」
「嗯。」
「沒有別的了?」
「沒有。」
秦瑟之所以選擇不告訴葉維清,是因爲她覺得抱怨再多也沒用。
反正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反正那澤然要繼續當評委。那麽走一步看一步就是,沒必要過多的糾結這個。
就算後面她在比賽中失利,也只當來歷練了一回,沒有太大的關係。
而且秦瑟是真的沒怎麽把那個澤然太放在心上。
這種心胸狹窄的人,一般都不會走太遠。
能够成功的人,大多數還是心胸比較寬廣的。因爲他們都放眼全域,不會斤斤計較著某個小事。
雖然秦瑟是這樣想著的,覺得剛才那片刻的不愉快沒必要講出來,免得惹了兩個人都心情不好。
可葉維清却覺得心裡堵堵的。
葉維清這次算是體會到了,什麽叫做明知道你有事瞞著我,我心急,却也沒辦法從你的口中撬出更多的話了。
以己推人。
想必秦瑟看到他有所隱瞞的時候,那種心情也是各種難受交織在一起。
其實他也知道,對秦瑟坦白點更好。
可他就是害怕。
他也說不清楚爲什麽。
總覺得自己的心底深處住了個怯懦膽小的他,不住的讓他退縮,不住地勸著他讓他繼續隱瞞下去。
每每這個膽小鬼出現,他就會變得愈發不自信,也愈發不敢把全部實情告訴秦瑟了。
葉維清望著秦瑟的背影,深深的嘆了口氣。欲言又止半晌後,終歸是什麽都沒有說,隻沉默的跟在了她的身後。若有所思。
海選是在周六。
第二天依然是周末期間。
原本秦瑟和葉維清會趁著周末無事的時候,一起去逛逛街買買東西。
不過周日這天秦瑟已經有了其他的安排。所以葉維清不得不落單,獨自在家處理公司的事務。
今天秦瑟出門,是受了龐淑的邀請,去龐淑家裡玩。
說來也巧。
秦瑟前幾天逛街的時候,巧遇了也在商場閒逛的龐淑。
兩人之前第一次見面之時,就相處得頗爲融洽。所以這次遇到,又忍不住多說了會兒。
然後龐淑就提到了想請秦瑟周末到家裡吃飯的事情。
「我們家的女同胞們可都是秦設計師的忠實粉絲。」龐淑激動地說:「瑟瑟你一定要來我家玩啊!順便再幫我們設計幾身衣服。」
秦瑟還記得上次龐淑的友好和善意。
對於龐淑的邀約,她笑著答應下來:「我周六還有事。隻周日有空。」
龐淑看來,只要她肯去,哪天都行。
於是當即定下了周日來龐家做客。
龐家位於A市近郊的地方。
位置不在鬧市區,不算特別繁華。但是,他們家有兩百多平方。對於他們一家來說,住著倒是比較寬敞。
秦瑟到的時候,龐母正好從菜場回來。大包小包的拎著,一看就要做很多好吃的。
看到秦瑟後,龐母激動得不行。手裡袋子直接往地上一扔,就拉住秦瑟的手看個不停。
「是個有福氣的好姑娘。」龐母嘆道。
龐家一家都是醫院的工作人員。
龐母原本是醫院的護士長,和藹脾氣好,很好相處。
龐淑也是護士。好脾氣和龐母一樣一樣的。
秦瑟進屋後,娘兒兩個生怕招呼不周,拼命給秦瑟上吃的上喝的。
這都還沒量體裁衣,也沒開始正式吃午飯呢。秦瑟就被龐家的各色美食給灌了個飽。
偏偏這個時候龐母又端了好幾個布丁過來。
秦瑟趕緊忙道謝:「多謝龐阿姨了。」又苦笑:「您做的東西太多太好吃了。我都已經吃不下了。」
看到她這神色不是作假,龐母哈哈大笑。
「那就等著吃飯吧!」龐母鑽進厨房說:「小淑啊,陪陪瑟瑟。」
龐淑應了一聲。
她正要說些什麽,這時候屋門鎖頭扭動的聲音響起。沒多會兒,一位鬢髮花白的老者走了進來。
秦瑟下意識地看了過去,便見龐元林正步履悠閒地走了進來,正在玄關處換鞋。
「那是我爸!」龐淑見秦瑟看過去,笑著介紹道。
秦瑟默了默。
當時她就想呢,都是姓龐,都是醫生。會不會有什麽關聯。
可巧就在這個時候遇到了龐元林老先生。
龐元林也很意外會在家裡看到秦瑟。
先前他就聽說,老婆女兒兒媳侄女兒她們都很喜歡的一個設計師,要來家裡做客。
却沒想到就是之前醫院裡碰到的姑娘。
龐元林和秦瑟打過招呼後,就也來了客廳裡落座。
這個時候,厨房做飯的聲音正刺刺拉拉的響著。
秦瑟還在想著第一次見到龐元林的事情。
她趁著對方閒下來有空的時候,問:「您認識盧阿姨很久了嗎?」
「可不是。」龐元林靠在沙發上,抬指輕輕敲了敲沙發扶手:「算起來也得有個二十年了吧。從她一開始覺得自己精神狀况不太好開始,就是找的我。那時候她還沒搬來A市,聽人說起過我,專程來找的我。」
「這事兒我有印象。」龐淑端著茶走了過來:「小時候見到過那個盧阿姨找爸爸。我還記得那時候有次我在爸爸辦公室玩,她聽說爸爸要去岍市工作一段時間,還說要去岍市找爸爸看診的。」
「是有這麽回事。你居然記得。」龐元林訝然地看了女兒一眼,與秦瑟道:「那時候盧美英才剛搬來A市不久。我看她情形也不是太好,就沒讓她去岍市找我。我在A市也還有其他病人,所以就隔段時間回A市一趟。她凑著那個時間來找我。」
秦瑟仔細認真地聽著。
她抓住了一個關鍵的點:「您曾經去過岍市?」
「去過。」龐淑笑道:「我爸去了挺長一段時間呢。」
秦瑟忽然心跳得有些快。
她掩住滿心的緊張情緒,抿了一口茶複又放下,抬指摩挲著茶杯,笑問:「不知道您去沒去過岍市的大院兒?」
大院兒這個詞基本上只有住在裡面的軍人家屬會這麽說。
龐元林愕然,側頭過來看她:「去過啊。你是——」
秦瑟莞爾,甜甜笑著:「葉維清是我家老公。我聽家裡人說,有位龐醫生去過家裡。剛才我就在想是不是您呢。可巧就遇到了。」
一提到葉維清,龐元林的神色突然間有了變化。
他眉心緊擰成了川字,好半晌後嘆息了聲。
「這孩子啊。」他拍著沙發扶手,喟嘆道:「是個好孩子。就是家裡情况太複雜,讓他心裡承受了太多本來不該有的壓力。」
話出口後,他恍然驚覺失言了。
他是做精神科醫生這一行的。提到了葉維清心裡壓力大,豈不是就等於承認了葉維清精神方面出現過問題?
其實做這一行那麽多年,龐元林基本上不會出現這種意外狀况。
不過是想到那個小男孩後,他情緒波動有些大。或許是已經日漸年老的關係,一時間居然有些控制不住情緒。
轉念想來,當年的男孩子,現在應該已經長大成人。
倒是他的失誤了。
龐元林趕忙想要補救剛才的失言。
誰料秦瑟微笑道:「我早就聽說過,您幫過維清。真的是要多謝您了。當年家裡情况……您是知道的。他又是個有事悶在心裡的脾氣,什麽都不愛說出來。」
秦瑟仔細觀察著龐元林的表情。
見他這一次面色不動,雖然沒有承認,却也沒有反對,再聯繫著剛才龐元林的一時失言,頓時明白過來葉維清當年確實是精神出了問題。
秦瑟的拇指緊緊扣在食指上,輕輕掐著自己的食指,無時無刻地提醒著自己,方才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正常了不少。
從她聽說龐元林知道葉維清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心理準備。葉維清以前或許有精神方面的問題。
却沒料到是真的。
秦瑟輕聲道:「龐先生,我想向您請教一下維清的問題。不知道您方便嗎?」
龐淑看看秦瑟,又看看爸爸。
她沉默地退出了屋子,再從外面把房門關上了。
現在屋內只有秦瑟和龐元林在。
龐元林憂心地搖頭:「病人的隱私我們是不能對外透露的。」
「可是他小時候的心結一直放不下的話,那該怎麽辦?」秦瑟問。
龐元林咬著牙嘆了口氣。
秦瑟隱約記起來濼省去葉立柏家的時候,就是偶遇陸馨那一次。陸媛曾經在怒駡葉維清的時候,說過什麽他生性殘暴之類的話。
秦瑟沒當回事。
再看現在龐元林憂心忡忡的樣子,她恍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對葉維清關心的不够。
誰都有情緒起伏波動,或是失落或是高興的時候。
可他大部分時間都在高興。溫溫和和地對她笑著,不讓她爲他擔心一絲一毫。
那麽他的負面情緒呢?
去了哪裡?
如何發泄?
秦瑟有太多的話想要問龐元林。一時間却又不知道從何開始。
其實,在她看著龐元林的時候,龐元林也在一直觀察著她。
他能看出來,這個姑娘是真的在擔心維清。
這是絲毫做不得假的,用心在擔憂關心的模樣。
說實話,龐元林一直想要知道那個小男孩現在怎麽樣了。
可是大院兒裡的那些事兒,哪裡是他一個外人能够探聽得到的?
更何况葉首長家的嫡孫,那是何等的身份。一大堆人都在護著那個男孩子,把他護得滴水不漏。
除非是葉維清自己願意。
又或者是機緣巧合下恰巧得知了點什麽。
不然的話,外人想要探聽到葉維清什麽消息,還真的是難。
龐元林的內心非常糾結。
如果是幾十年前的話……不,甚至不需要是幾十年前,就是幾年前也好。
他那時候還沒有步入老年期,還算是中年。心性非常堅定,任憑別人怎麽說,他也不會動搖半分。
可現在年紀越來越大了,他就越來越愛操心起來。尤其見不得以前看過的那些孩子過得不好。
龐元林內心掙扎了很久。
秦瑟一直安靜地沉默著等待。
最終,龐元林搖了搖頭,嘆口氣說:「走吧,你陪我去我書房說說話。我不能說太多,咱們點到即止就好。」
然後當先邁步走了出去。
秦瑟隨即跟上。
龐元林的書房不算大。約莫二十多平方的樣子,四周堆滿了書。中間桌子上的檯燈亮著,暖黃色的燈光透著淡淡溫馨,讓人忐忑的心情能够和緩不少。
秦瑟和龐元林在旁邊的小沙發上落了座。
提到當年的葉維清,龐元林的語氣萬分沉痛,仿佛時光倒流,讓他再次看到了那個仿徨失措的小男孩。
「……那時候,他的情緒很不對勁。起伏很大,却又壓在心裡,沒處訴說。我當時看他是有些精神分裂的症狀。但是又不太像。」
「精神分裂?」
「嗯。」龐元林頷首道:「一個他,內心强大狠戾,想要用盡全力保護母親。一個他,膽小怯懦,因爲自己年齡太小什麽也做不成而沮喪焦慮。」
秦瑟記得龐元林說過,這次談話不會太深入,點到即止。
所以她沒有仔細去問。
隻抓住了兩個關鍵詞,强大狠戾,沮喪焦慮。
而後她想起來剛才還有個很重要的一點,忙問:「您說不太像,是怎麽回事?」
提到這個,龐元林的表情有了點微妙的變化。
像是擔憂,又像是在笑。
這種笑幷非是嘲笑,而是長輩看到孩子們玩游戲時的那種包容的笑容。
「在我們非常熟了之後,維清和我講了個故事。那時候我錯了話。」龐元林重重嘆息著:「真不該問那句的。」
「什麽故事?」
龐元林想也不想就能很快記起那個小男孩當時說的話。
因爲耿耿於懷,所以記得特別清楚。
那個小男孩怎麽說的來著?
當時,他說,他穿越到了另外的世界。
他成了某家孤兒院的孤兒。
誰都不要他,不理他。
只有一個很漂亮很漂亮的小妹妹對他很好。
「那個妹妹比我小一兩歲。」他笑得非常開心:「我們一起玩。一起做游戲,特別開心。」
他說,後來他被收養了,而那個小姑娘還在孤兒院。
他就時常去看她。
再後來……
再後來他慢慢長大,考上了大學,可以賺錢養她,娶她了。
她却突然不見了。
不知道去了哪裡。
提到這件事的時候,小男孩异常沮喪:「也不知道我還能不能見到她了。媽媽已經不在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寧願穿越過去留在那裡陪著她。」
龐元林覺得這個是不可能的。
肯定是男孩子的臆想。
穿越這種事情,怎麽可能存在?
更何况現在小男孩才那麽點大,說什麽在另外一個世界裡長大了考上了大學……
簡直匪夷所思。
所以龐元林斷定這是葉維清精神分裂症的一種延伸。
龐元林說到這裡的時候,話語驟然停頓了下。
這件事,後面的發展,讓他非常非常懊悔。
這也是爲什麽他那麽關心葉維清的事情,聽到秦瑟提起葉維清後,願意和她分享一下葉維清往事的主要原因。
那是一次非常嚴重的失誤。
他發誓,自己只是略微的,稍微提點性的問了一句,就一句:
「你確定那個女孩子是真實存在的嗎?」
然後就這麽短短一句。
葉維清突然暴怒。
把周圍所有能砸的東西全砸了。
……
龐元林立刻意識到,這個男孩子,不容許別人說起那個女孩子半點的不好。
一點點都不行。
可他知道得太晚了。
「其實如果他願意,我很樂意一直陪著他,幫助他。」龐元林嘆道:「可是自從我懷疑了那個另一世界那個孤兒院的女孩子的存在開始,他就徹底不信任我了。我沒辦法繼續幫他。只能給他介紹了一個朋友。」
「後來呢?」
「我那朋友一開始就說相信那個女孩子的存在。後面進行了開導,讓維清同意了配合治療。好像是使用了類似於催眠術之類的手段,模糊了維清那段時間的記憶。聽他說,維清後來好了很多。再後來,維清沒什麽事了,就沒再去找他。漸漸斷了聯繫。」
作者有話要說:葉小四:我是誰?我在哪裡?我在幹嘛?︿(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