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繭的位置?
葉維清下意識地搓了搓手指。
是有點繭。幷不嚴重,也不難看。只是長期使用器械後多少都會有這種後果。
他抿了抿唇,想告訴她一聲,他是服裝設計師。做衣服很多年了,甚至她的訂婚禮服都是出自於他的手。
可是燈光下,看著她的目光,想到一直以來的欺騙,他的心跳驟然加速,呼吸也瞬間紊亂。
他都沒來得及多想,就聽到自己好像在說:「其實我打球這麽多年……」
「算了。」秦瑟打斷了他的話。
葉維清張了張口還想要再說些什麽。
秦瑟已然指著燃氣灶,笑著說:「還燒不燒菜了?我都餓了。」
「燒。」葉維清點點頭,慢慢轉過身去,僵硬著身子點火,炒菜。
菜葉遇到熱油,刺啦啦冒著熱氣。
兩人一個站在厨房內,一個站在厨房外。隔著兩三米遠,却好似隔了千萬米之遙。
秦瑟忽地心裡一跳,上前幾步走到了葉維清身側。
葉維清沒料到她突然過來,握著鍋鏟的手一頓,忙放下鍋鏟輕輕拉了下她的手。
「出去等我吧。」他溫聲道:「屋裡油烟大。」
油烟大所以不讓她過來。她只要在外面等著就好。秦瑟聽後,心裡莫名地有些難受,扣著他的手指輕握了下。
「不了。」她說:「我在這裡陪著你吧。」
葉維清剛才心裡還七上八下的提著,聽了她這話後,瞬間知道了她其實也在心疼他。
雖然不知道這丫頭爲什麽這個時候突然會冒出來這種心情,但他却是心裡一暖,聲音更爲溫柔。
「出去吧。」葉維清怕手上的油烟弄髒了她的發和肌膚,只用指尖略勾了勾她的臉頰:「我能應付得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秦瑟想想再杵在這裡也不是個事兒,就走到了門口。
不過她沒有離開。
而是站在門口的位置,沒有關門,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忙碌的背影。
做好飯菜,秦瑟幫著葉維清把東西一一放到了餐廳的餐桌上。
兩人挨著坐在了餐桌前,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今天自己做了些什麽事兒。
葉維清因爲今天很多事情都和方慶喜還有古董花瓶有關係,所以講的少,很多事情掩去了沒有提起。
秦瑟倒是沒有什麽不能講的。
只不過盧美英和方慶喜說的那些話,讓她覺得不好在這個時間說出來。所以沒有提。
秦瑟講了些自己覺得有意思的事情。
所以吃飯的時候大部分是她在說,他在聽。
氣氛非常好,溫馨而又平靜。
甚至於兩個人睡下的時候還都互相道了聲晚安。
一切都看上去沒有什麽問題。唯一一點就是,兩個人都默契地沒有提起來,葉維清的回答爲什麽會顯得彆扭生硬,和秦瑟打斷了他那些話的用意。
秦瑟明顯感覺到了葉維清沒有說實話。
而且,她也能够感覺到,他其實有點想把實情說出來。可每每的話到了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
顯然他是有自己難處的。
秦瑟尊重他個人的隱私和秘密。却不希望他把重要事情瞞住她不說。
她知道,葉維清瞞著她肯定有他的原因。
而且,她能明顯地感覺到,葉維清不敢說出真話是怕她生氣。
……爲什麽她會生氣?
他怎麽篤定了她知道真相後會不原諒她?
他不明說出來,她就算想要原諒他,也沒有機會啊!
秦瑟苦思冥想著到底是哪裡出了岔子。
可是她一時間思考不出究竟是什麽原因導致了他這個樣子。
然後想著想著,一不小心,她就睡著了。
第二天他們按時起床,一起吃早餐,然後上學。
其實兩個人都沒有冷戰。
但是吧,因爲各自的心裡都裝著事兒,所以彼此間的關係看上去有點僵硬。
秦瑟是在反思。
她究竟哪裡做得不對,惹得葉維清那麽怕她,甚至很多時候不敢和她說實話。
其實她能接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比如她,壓根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這件事,她和任何人都沒有提起來過。
葉維清則在暗中苦惱著,自己這些謊言越說越多該怎麽辦。
怎麽收場,是個問題。
最要命的是,如果被瑟瑟發現了他本性其實是狠厲暴怒的,那麽,她會不會再也不敢接近他。
兩個人心思各异地進入了學校,開始了一天的學習。
繁星的度假系列越買越火。
秦瑟的知名度也越來越高。
如今走在A大的校園裡,很多學生都會主動和她打招呼。
認識的不認識的,秦瑟都會微笑以對,回一個招呼。
而且還時常有老師們主動和她打招呼。
這便是知名度帶來的連鎖反應。
有次更加有意思。
秦瑟大一時候的體育老師,特意找到了她,說自己女兒是她的粉絲,央了秦瑟幫忙簽個名。
……
中午放學的時候,秦瑟吃完午飯,去了趟宿舍。
宿舍裡只有胡佳和袁梓晴在。
當然,沈芳宜是輕易不會回來的。三個人也基本上快要忘記了,自己宿舍內還有個常年不歸宿的沈芳宜。
且是捨長。
不過現在她們宿舍的社長已經換成了胡佳。畢竟宿舍內的事情都需要有人來管著。而沈芳宜連續『失踪』,已經耗去了管理人員們的熱情。
大家都不樂意等她再回來繼續當捨長了,索性換人。
秦瑟略微休息了會兒,打算開始做今天的功課。
「瑟瑟?」胡佳突然喊了她一聲。
秦瑟抬頭:「怎麽了?」
趁著秦瑟今天回到宿舍來寫作業的時間,胡佳再一次問起了之前的那個問題。
「瑟瑟啊。」胡佳側過身來看著秦瑟:「那個設計比賽還挺厲害的。你要不然參加一下?」
「看看時間允許不允許了。」
「那個設計比賽真的很好,算是國內首屈一指的設計盛事了。」胡佳說:「主辦方是『錦織緣』啊!錦織緣你知道吧?他們布料和成衣都是一等一的好!你看,不參加太可惜了吧?」
錦織緣是國內頂級高端品牌。
這是暢銷的成衣品牌繁星都無法相比的。
兩者之間一個是走的潮流,一個是走的檔次。
繁星再厲害,也不過是個賺錢很多的主流設計品牌。
而錦織緣,則是別人一聽就會覺得『高大上』的。甚至,老百姓們大多數聽說後,第一個會冒出來的感覺是『買不起』。只因它的品質高定價也高。
這樣一個高檔品牌來辦比賽,確實是很難得的。
胡佳真的希望秦瑟去參加。
畢竟,秦瑟這種層次的設計師,已經是要走頂級高定的方向了。等到以後時機成熟,秦瑟的一個設計怕是就賣出天價。
但是,在走到那一步之前,秦瑟還需要機會來提升自己,讓更多的顧客認識自己。
所以胡佳真心希望秦瑟可以參與到這個比賽中來。
若是能够奪得錦織緣的比賽一等獎,那麽秦瑟以後的路會更加順暢。
胡佳說了幾句後覺得詞語匱乏,總感到自己說出來的話顯得蒼白無力。
她剛忙去看袁梓晴。
袁梓晴聽胡佳說起了這個比賽。
不過,袁梓晴是沒有興趣的。畢竟她們主攻的不是設計,而是技巧。
更何况袁梓晴也明白設計不是自己的長處。
胡佳和袁梓晴同宿舍又是同系,就算袁梓晴長時間不住在學校裡,胡佳也很明白她的情况,知道她志不在設計。
所以之前胡佳透露消息給秦瑟的時候,幷沒有和袁梓晴說。
如今大賽的事項開始漸漸有了眉目,而且主辦方開始在大衆面前略微透露這件事,胡佳就把這個和袁梓晴也提了。
順便讓袁梓晴幫忙,勸一勸秦瑟。
袁梓晴說:「其實比賽不一定要拿名字,而是經歷經歷場面。就算拿不到名次,可以得到一次試煉,得到一次評委們的中肯建議,也還是很划算的。你也不一定要提前準備很久,到時候直接過去就好。成果不重要,重要的是過程。」
聽了她一番長篇大論,胡佳佩服得不行。
——不愧是成長在整天打腔調的家庭裡。袁美女說話就是有道理!
秦瑟之前已經看到了兩個人的眼神交替。
她放下手中的筆和正在做著的作業,無奈地和胡佳解釋:「我不是不想參加,而是時間不允許。」
之後還要參加Q-one的冬季款設計呢。
這個對她來說可是大事。
袁梓晴繼續勸:「可是參加一個比賽的時間總還是有的吧?」
秦瑟問:「第一名可以得到什麽獎勵?」
這個事兒胡佳提過,袁梓晴忘了。袁梓晴趕忙去看胡佳,示意她回答。
胡佳掰著手指在那邊細數:「八萬的獎金。一個」
「錦織緣啊!」胡佳連連感嘆:「那可是錦織緣!」
秦瑟其實也知道錦織緣的實力有多麽强悍。
可是對她來說,目前這個比賽的吸引力,不够大。
「我想想看吧。」秦瑟對胡佳道:「如果設計可以在錦織緣的專賣店內銷售,我自然樂意參加。可是,我沒把握一定得到第一。所以說,總覺得性價比有點不够高。」
說實話。
如果是早幾天胡佳知道比賽是錦織緣舉辦的,然後把消息告訴秦瑟,秦瑟說不定就直接開開心心地答應下來去參加了。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秦瑟知道了葉維清和Q-one之間或許有種關係。所以,她更多的要把時間放在Q-one上面。
一來是想著葉維清和這個品牌有關係。她莫名地就想要參與其中。
二來也是借了去Q-one華國分部的機會,把葉維清和這個品牌的關係搞得更加徹底點。
倘若要做到這兩點,秦瑟就沒有辦法去消耗時間參加什麽設計大賽了。
她現在朝著設計一途走得非常平穩。想必不久的將來,她就可以直達巔峰了。
如果能够獲獎,那就是錦上添花。如果不行,浪費時間在上面不划算。還會耽擱到她去Q-one的一系列事情。
看到秦瑟態度堅决,袁梓晴和胡佳對視一眼後,俱都有些惋惜。
這種大型高端賽事,真的是要看天賦的。她們兩個就算參加,也拿不到什麽好名次。所以才沒有興起過這個念頭。
只是都替秦瑟覺得可惜了。
兩人剛剛嘆了口氣,就聽宿舍內響起了電話鈴聲。
這個鈴聲她們還是相當熟悉的。是秦瑟的手機。
她們倆齊刷刷去看秦瑟。
「陌生號碼。」秦瑟拿起來看了眼:「不認識的人。」
她按了接通:「你好。」
對方是個聲音非常溫和的女子,聽上去很年輕:「請問,是秦瑟小姐嗎?」
「對。」
「您好,秦小姐。」對方道:「我們這裡是錦織緣的『錦綉華衫』比賽組委會。我們有意邀請您參加此次比賽,請問你有興趣嗎?」
「對不起,我……」
「您先不要急著拒絕好嗎。」電話那端溫和地笑著:「我是錦織緣的市場部經理。我們非常喜歡您的設計,非常誠懇地邀請您參加。爲此,董事長特意破例,允諾不管您獲獎不獲獎,之後都會有至少兩款設計會在錦織緣的各大店鋪內銷售。您看可以嗎?」
秦瑟沒料到會有這種好事。
她猶豫著說:「我會好好考慮一下的。」
她的不拒絕,讓對方顯然鬆了口氣。
「太好了。」電話那端的女聲繼續道:「您如果覺得還可以的話,我們董事長或者總經理稍後會親自聯繫您。」
說著她就報上了兩串數字。
秦瑟一一記下。
其實這種時候給的都是對外對公的電話。所以下屬們才會敢把上司的電話亮出來。
臨挂斷電話前,秦瑟忍不住問道:「你們是怎麽有我電話的?」
「是我們的一位老客戶極力推薦您的。」對方笑道:「客戶姓房。她是我們的老客戶了,她先生和我們董事長也是朋友。」
房?
秦瑟略一思索才反應過來,竟然是房太太!
當時在林莎的婚禮上,房太太的帕子被沈芳宜給弄污了。
秦瑟不過是略微幫了一幫房太太,給她重新做了個更好的帕子而已,誰曾想,對方竟然一直記在了心裡,甚至於趁機把她推薦給了比賽組委會。
挂斷電話後,秦瑟捏著手機半晌回不過神來。
無心插柳柳成蔭。
她當時真的只是舉手之勞而已。却沒想到,房太太會這麽大力地幫助她。
秦瑟打給房太太。
對方很久沒接。
秦瑟就發了個消息過去,表達了自己的感謝之意。另外又允諾晚一些再打過去。
等到秦瑟這一系列都忙完,已經是二十分鐘後了。
秦瑟鬆了口氣,一回頭,才發現有兩雙眼睛正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看。
「怎麽樣是誰打來的?」胡佳兩眼冒著興奮的光芒:「我聽你說比賽什麽的……究竟是什麽比賽?」
秦瑟含笑道;「錦織緣。」
這三個字突然冒出來,雖然胡佳和袁梓晴有了點心理準備,却還是驚得楞了楞。
「你居然讓錦織緣打電話過來。」胡佳不敢置信地咽了咽口水;「……邀請你參加比賽?」
「嗯。」
「你答應了?」
「還沒决定。」
秦瑟沒有提起對方允諾的,自己一定會有至少兩款設計進入對方店鋪的事情。
倒也不是覺得此乃見不得人的內幕所以不敢說。
而是,這件事是房太太好心促成的。
倘若她隨隨便便說了出來,怕是要牽連到房太太。
還不如不提。
更何况她之前的那些顧慮都還在。
真的不一定會參加。
看到秦瑟依然沒有對方,胡佳氣得哇哇叫:「你個浪費的!這麽好的機會都不要!」
秦瑟知道胡佳在爲她考慮,笑著任由胡佳在那邊氣得跺脚,連聲說她浪費資源,她也沒有辯駁什麽。
下午的時候,秦瑟給景恒打了個電話,問問閔教授那邊的事情處理的怎麽樣了。
她一直記著盧美英和方慶喜在接待室裡悄悄說的那些話。總覺得那些事兒有點蹊蹺。
但,明知道這兩個人之間有某種『猫膩』她却也不能直接說出來,這種事情真是莫名地難受。
本來她是想昨天的時候和葉維清提來的。
但她和葉維清當時又是那種狀况……
當時也就沒有說成。
「也還好。」景恒在電話裡的聲音透著疲憊:「說實話,方慶喜這個人吧,老師和她先生一直不太喜歡。只不過馮醫生喜歡,所以他們就沒阻攔。」
提起這件事後,景恒的話匣子打開了些:「馮醫生這些年好似過得不怎麽樣。只不過沒有和二老說。老師他們現在氣的很,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們。」
景恒話中的『馮醫生』便是說的閔教授和馮教授的女兒,馮嬌。
當初馮嬌和方慶喜是自由戀愛的。
這在那個年代裡可不多見。
當時的年代裡,很多都是知根知底的互相介紹一下。所以大都對於對方的品行和家裡條件認識得比較清楚。
偏馮嬌非要嫁給方慶喜。而且嫁了方慶喜後,過得不是特別順心。
所以她是有苦也只能往心裡咽,都不敢和二老說起來。
秦瑟聽聞後嘆息一聲。
景恒繼續道:「老師他們覺得馮醫生在方家的時候肯定受了不少委屈。所以,二老决定這次官司,一點都不幫姓方的。」
秦瑟和景恒又說了幾句話後,故作不在意地問道:「不知道方慶喜找了律師沒有?」
提起這個後,景恒突然生氣起來。
「找了!」他說:「對方是個金牌大律師。姓鄧。聽說這個鄧律師手底下全部都是勝訴。也不知道方慶喜哪兒來的本事,居然還請到了他們!」
秦瑟心裡咯噔一聲,知道是盧美英出手了。
不然的話,在馮家不肯插手幫忙的情况下,以方家的本事,還真的請不起這樣一位來。
兩人說了幾句後,景恒那邊有學生找。於是匆匆挂斷了電話。
秦瑟打算回家去。
今天葉維清需要在學校裡練籃球,所以晚一點才回家。
璟園距離A大不過隔一條街而已,幷不算太遠。秦瑟打算步行回去。
誰知她剛剛走出校門口,就聽到了有人在旁邊一直鳴笛。
在校門口近處的同學們紛紛側目,看著到底是什麽人在這邊擾亂秩序。
秦瑟也隨意地往那邊瞥了一眼。
她真的只是瞥一眼而已。
却意外地發現,鳴笛的那輛車子居然是盧美英的。
想到盧美英和方慶喜之間好像有某種『交易』,秦瑟沒有搭理那車子,徑直朝著前面走去。
剛剛過了馬路。
那輛車子就追上了她,在路邊慢悠悠地開著,跟著她前進。
「瑟瑟啊。」盧美英降下車窗,邊開車邊和她說:「阿姨找你有點事情。你有空和我聊一聊嗎?」
秦瑟是不願意和盧美英聊天的。
說實話,她有點搞不懂盧美英這個人到底是怎麽想的。
平時對待養子何洺的時候,態度不好,還脾氣很衝。
可是對著外人的時候反而態度好了很多。
秦瑟想了想,最終沒有拒絕盧美英的提議,而是點點頭說:「好啊。那你找個地方吧。」
她之所以沒有拒絕,就是想知道盧美英到底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上車後,秦瑟給葉維清發了個消息。
秦瑟:「我和何洺媽媽去說會兒話,晚點回家。你到了家先吃吧,別等我了。」
她本來想著葉維清需要訓練,這個時候正忙著沒辦法回消息。
誰知他很快地就做了回答。
葉維清:「好。」
葉維清:「我等你一起吃。不急。」
秦瑟本來想勸一勸他。
後來思量著,他那麽快就回了她的消息,怕不是一直在等著她給他打電話呢?
不然都訓練著,還守著手機做什麽。
秦瑟想想後於心不忍,打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
因爲剛才已經把需要說的事情講完了,兩人此刻的對話非常簡單。
葉維清:「我等你。」
秦瑟頓了頓,輕聲說:「好。」
葉維清就笑了。
低低的笑聲透過電話傳來,莫名地暖了她的心。
挂斷電話,秦瑟還沉浸在剛才和他通話的思緒裡。
盧美英頻頻地側頭看她:「你老公?」
「嗯。」
「你和葉家人關係很不錯吧?」
「還好。」
盧美英顯然發現了秦瑟的敷衍,猛然把車子停在了路邊,側頭認真地看向她。
「瑟瑟。」盧美英的聲音裡透著某種煩躁和怒意,雖然强行壓制著,却還是透露了絲毫:「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沒有啊。」
「那你怎麽是這個態度。」
秦瑟微笑道:「您是不是想太多了。我不過是覺得要晚一點和老公再見面了,心裡堵得慌而已。如果您這樣子還覺得我態度不好,那我不如現在就下車,不和您嘮叨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專心回去陪我老公不更好?」
她說著話的功夫已經開了車門打算下去。
盧美英趕緊留人,一把拉住了她:「別。」
又勉强笑了笑:「瑟瑟,阿姨只是心情不好,說話衝了點,你別介意啊。」
其實盧美英之前是真的懷疑秦瑟是故意給她擺臉色看。
畢竟在門口的時候,秦瑟不可能沒有聽到她的鳴笛。偏偏沒有走過去找她。
後來還是她開車追了上去才留住人的。
現在看來,倒是她多心了。這孩子可能就是夫妻倆感情好,半刻也捨不得分開,所以才這樣不高興。
盧美英打算開車往茶室去。
秦瑟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既然話不投機,我們不如有什麽事情都現在說開了吧。」秦瑟淡淡道:「有話就現在講完,也不要專門找個地方浪費時間了。畢竟,我還要回去陪老公呢。」
這話堵得盧美英沒辦法反駁。
「其實也沒有太大的事情。」盧美英說著,從包裡拿出一張支票:「我聽說你夫家哥哥在做生意,缺資金。所以想著要不要幫一把。」
秦瑟猛地側頭看向了她。
盧美英被秦瑟銳利的眼神驚了一跳。
她正要細細分辨秦瑟爲什麽這樣看向她,却見秦瑟轉回臉去,目視前方,神色已經一片冷靜了。
盧美英懷疑自己剛才看到的是不是幻覺。
「何太太這樣的做法真是讓人奇怪。」秦瑟說:「葉楓做生意好不好,需要多少資金,這是我們秦家和葉家人需要管的。我自問兩家人都沒有虧待了他,他又怎麽可能需要一個陌生人的錢。」
盧美英捏著那張支票,咽了咽口水,勉强地繼續道:「倒也不是說你們虧待了他。我就是想著做個投資……」
「A市有大把的創業者需要人去投資。葉楓他長年駐扎岍市,八成這輩子都不會到A市來幾次。您如果想做善事,恐怕也找錯了人。」
秦瑟說著就毅然推開了車門。
盧美英想要繼續攔住她。
誰知秦瑟忽然一個側轉身,及時地避開了她的伸手,讓她伸出去的手撲了個空。
盧美英楞了楞。
她恍然意識到,秦瑟這個女孩子不簡單。
就好像是,她能拉住秦瑟,是秦瑟允許的。拉不住,那是秦瑟不樂意。
盧美英還惦記著剛才秦瑟說的那句,葉楓這輩子都不會到A市來幾次,一輩子都扎根岍市了。
趁著秦瑟還沒有離開多遠,她忍不住推開車門怒道:「小姑娘家不要把話說得太滿!以後有的吃虧!」
竟是不等秦瑟離開,就已經收起了那和善的面孔,轉而開始斥責起來。
秦瑟懶得搭理她,徑直獨自往前行去。
因爲剛才葉維清電話打來的早,所以這時候盧美英的車子也沒有開出去多遠。倒是剛好趕在了璟園門口的不遠處。
秦瑟邊朝著小區的門口往裡行著,邊心跳加速地回味著剛才盧美英的種種表現。
昨天,她聽到了方慶喜和盧美英在談論一個孩子。
但是盧美英不知道這件事。
所以今天盧美英來找她的時候,毫無避諱地提到了葉楓。
秦瑟知道葉楓不是陸媛親生的兒子,而是曾經流落在外的小乞丐。
更何况,那個人販子親口向葉楓說過,葉楓不是他拐走的,而是被人丟弃不要的。
丟弃不要……
孩子……
秦瑟覺得自己好似發現了什麽,整個人身體都在微微顫抖著,脊背上冒出點點汗意。
却不是熱出來的,而是被某些連貫起來的事情給驚出的冷汗。
秦瑟慢吞吞地往前走著,甚至還沒怎麽反應過來,就已經到了自家門前。
她打開門後坐在沙發上出神。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突然開門聲響起。
她回頭望過去,才發現是葉維清拎著書包進了門。
「怎麽了?」葉維清發現秦瑟的臉色不太對,三兩步跑到了她的身邊,抬手撫了撫她的額:「是不是生病了?」
「沒有。」秦瑟輕輕說著,抬手摟住了他勁瘦的腰身,伏在他的胸前說:「我只是有點累了。」
葉維清抬手想要摟住她。
可是……
「髒。」葉維清無奈地嘆息著:「我剛打完球回來,髒得很。你等我換身衣服。」
說著就要往臥室裡去。
秦瑟不肯。
她把雙手扣得更緊了點,更用力地抱住他。
「我又不嫌你髒。」秦瑟輕輕地說:「你看我什麽時候嫌弃過你了?偏你自己不自信,總覺得自己不够好。」
簡短幾句話,仿佛一記重雷,擊在了葉維清的心上。
他知道,這丫頭聰明得很。
這句話在這個時候說出來,她指的肯定不是現在這一小會兒的事情。
她說的或許另外還有含義。
葉維清不敢去細想。越想就越是捨不得她。
「好好。」他明知道自己衣服不够乾淨,手雖然洗過却也不够潔淨,却還是忍不住伸手抱住了懷裡的她。
這是他的小妻子。
這是他最心愛的女孩兒。
「你不嫌弃我就好。」葉維清俯身,把眼睛埋在她的頸間,低聲輕喃:「其實,我總覺得自己做的不够。」
「嗯。」秦瑟把頭埋在他的胸前,點點頭。
他的懷抱寬厚又溫暖。
是她最有力也最堅實的避風港灣。
秦瑟緩了好一會兒,才讓剛才那持續了不知道多久的遍體生寒的冷意驅散過去。
「我有件事要和你說。」秦瑟喃喃道。
葉維清的心驟然縮緊。
他怕秦瑟揭穿了他的身份,當場質問。
也怕秦瑟說出當年他對那些人下的狠手。
這都是他無法辯駁也無法推脫的。
葉維清頭一次感受到了緊張到絕望的感覺。
他的手指尖微微顫抖著,想要撫一撫她的長髮,却又怕這種動作會驚擾了她。
葉維清只能努力深深呼吸著保持著正常姿態,來迎接接下來的『言行拷問』。
他努力撑住,努力去聽著她的話語。
下一瞬,她緊綳的聲音慢慢響起:「維清,我覺得,我或許知道葉楓是誰的兒子了。」
葉維清:「??」
他楞了楞,又楞了楞:「你說什麽?」
「我說。」秦瑟抬頭,認真地望著他:「我可能知道葉楓的母親是誰了。」
葉維清緩了好一會兒才知道,這丫頭剛才那麽緊張,那麽害怕,都不是因爲他。
她壓根不是因爲知道了他的凶狠本性而如此。
她是在因爲其他的事情而這樣。
葉維清驀地心情輕鬆起來。
管他什麽葉楓不葉楓的。不管是什麽,只要不是他的那些就好。
葉維清抬手撫著秦瑟的臉頰,聲音極致的溫柔:「你說,他母親,你知道了?」
「嗯。」
「是哪裡人?做什麽的?」
「或許是盧美英。」
葉維清的動作忽然頓住。
他突然明白過來,爲什麽這丫頭那麽冷靜機敏的一個人,竟然會這樣失態了。
「盧美英。」葉維清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拉了秦瑟在旁邊一同坐下。
而後皺眉:「怎麽會是她。」
秦瑟也怕自己是弄錯了,晃了晃葉維清的手:「要不然想辦法搞清楚點?」
其實搞清楚也容易。
弄到兩個人的DnA比對一下就好。
只不過弄到DnA本身還是有點困難的。
葉維清考慮了下,問秦瑟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兒。
還把今天盧美英找她的細節再仔細問了一遍。
「這樣吧。」葉維清快速思索著,沉吟道:「你就裝作不知道這件事,先應付著她。」
秦瑟點點頭:「好。」
「必要的時候,和她道個歉服個軟,就說你今天心情不好所以對她發了脾氣。然後。」葉維清道:「你邀請她這個周末到家裡來吃飯。」
來吃飯,就會碰到各種各樣的家裡的東西。採取唾液DnA就會簡單很多。
同時又會有掉落的頭髮之類。同樣可以採集DnA。
聽著葉維清有條不紊的安排,秦瑟七上八下了許久的心,終於安定下來。
這個男人就是這樣。
總是可以處理好一切,又總是可以臨危不亂,在種種意外之前依然保持著足够的冷靜。
所以秦瑟才更加疑惑。
爲什麽葉維清那麽擔心她知道他的那些事情?
既然他可以應付得來這麽多的突發狀况,那麽,被她知道了他的那些事情,怎會讓他失去了冷靜?
這天,秦瑟睡得很熟。
但是夢境却是接連不斷。
夢裡各種影像交錯呈現。
一會兒是前世在孤兒院時的情形。
一會兒是這世的情形。
她身份來回變化不斷來回。
突然間,秦瑟想了起來,自己是穿越到了什麽地方。
她猛地驚醒,雙手扶在床邊。心跳因爲剛剛的想通而快速跳動著,許是因爲夢魘後的呼吸不暢,她大口大口喘著氣才讓自己稍微平靜了點。
是了。
她忽地想了起來。
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非常忌憚一個人。
那個人是這本書中最大的反派,和數字『四』有關係,人稱『四爺』。
此人生性狠戾,手段殘暴,是個讓人聞風喪膽的狠角色。
這兩年忙著工作忙著學習忙著提升自己,秦瑟已經沒有時間去考慮到書中反派這些事情了。
所以她才會一時間忘記了,自己曾經和葉維清側面提過這些。
……什麽和數字四有關係的,商戰手段高超的人和她犯衝啊,之類的話。
秦瑟雙手撑在身體兩側,坐在床上,認真地思索著一個問題。
這個把她寵上了天的男人。
她隱隱約約的已經猜到了他大概具體是做什麽類型的事情的了。
所以。
他究竟,有沒有可能,會是那個大反派『四爺』?
作者有話要說:葉小四:不是我!我沒有!我才不是什麽四爺,我只是你的小四啊~嚶嚶嚶~o(╥﹏╥)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