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 章

　　今天是周日。

　　A大周末不上課。同學們或是出去玩了， 或是窩在宿舍裡。

　　教學區人幷不算太多。隻零零星星來上自習的同學不時地從林蔭小道上經過。

　　秦瑟到了教學樓的時候， 天已經擦黑。點點星光在無月的夜幕中， 尤其璀璨。

　　「今天夜景不錯。」葉維清握著她的手，微微仰頭，笑著說：「你看，那麽多星星。是個好徵兆。」

　　一聽就是在安慰她。

　　秦瑟「嗯」了聲幷沒接話。

　　她不是不領情。

　　而是這種時候心煩意亂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好。

　　葉維清知道秦瑟連玩笑都開不出的時候，就是心裡太過難受了。他輕嘆口氣， 在她發頂揉了一把， 陪她繼續前行。

　　蔣愛中的辦公室裡聚集了七八個人。除去蔣愛中外， 其餘幾個基本上都是她的研究生。

　　令秦瑟十分意外的是，設計學院的萬院長也來了。

　　看到秦瑟，萬院長主動迎過來， 語氣急切地問她：「小秦，你離開的時候，那書是什麽個情形？」

　　聽了萬院長的話， 秦瑟好歹是鬆了口氣。

　　幸好院長字裡行間是相信她的。

　　這說明蔣老師肯定也信任她，不然院長不會是這個態度。

　　「萬院長您好。我離開的時候，書是老樣子。我把它放進書桌的時候，都還和之前一樣， 完好無損。」

　　秦瑟朝萬院長說了幾句後， 又忍不住向蔣老師解釋：「老師，那天您有事， 要提前離開。和我說了把書放回去， 我就依著您的話做了。和以前完全一樣， 沒發生什麽其他的事情。」

　　「我知道。」蔣愛中安撫地朝她笑笑，只是心愛的書毀了，心疼的感覺讓她笑容非常勉强：「我和大家說了，不是你做的。可是——」

　　她說著這話，還沒講完，就偏頭看向旁邊。

　　那個方向站了個挺斯文的男生。只不過他現在神色裡透著的那種得意，讓人忍不住厭煩。

　　正是吳凡陽。

　　不過此時吳凡陽望向秦瑟，說話的語氣却和神色完全不同，字句裡滿是惋惜和喟嘆：「小師妹，其實我也沒想到你會做這種事情。當時我正好打算離開了，都已經關了製作室的門和燈。去衛生間回來後，意外地透過老師辦公室門上的小窗戶，看到你在撕書。」

　　他嘆息著搖頭：「你怎麽能做出這種事。」

　　周五那天，研究生裡，唯獨吳凡陽走得最晚。

　　而秦瑟，和他是幾乎差不多時間離開的。

　　當時秦瑟是在製作室隔壁的辦公室裡。吳凡陽什麽時候走的，她完全沒有印象。

　　只記得當時她離開的時候，製作室的燈已經滅了。

　　吳凡陽到底還在不在辦公樓裡，她壓根沒去關注。所以根本就不知道。

　　「你可真會血口噴人。」秦瑟氣得渾身顫抖：「我根本沒有做過！你怎麽能說出來這種話！」

　　其餘的幾名研究生都幫秦瑟說話：「吳凡陽，你別隨便亂說啊。秦瑟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來。」

　　「那你們說說。」吳凡陽挑著眉問自己的同學們：「那天最後摸到書的是不是秦瑟？」

　　「對。」這個他們得承認。

　　吳凡陽就笑：「書已經毀了。最後離開的是她，最後摸到書的也是她。不是她做的，那會是誰？」

　　秦瑟冷眼看他：「還可能是你。你走得也很晚。」

　　「可是。」吳凡陽忽然就笑出了聲：「有監控，怎麽辦？」

　　這時萬院長重重地嘆息著：「沒錯。」

　　直到這個時候，秦瑟才知道，辦公樓幷非每一層都有監控。

　　而是在幾個樓梯的一樓出口處，設有監控。

　　出了撕書的事情後，已經調取了監控看過，確實秦瑟是最後一個離開辦公樓的。

　　她走下來的樓梯和吳凡陽不是同一個。但是，看時間，她確實比吳凡陽要晚了點。所以蔣愛中也對吳凡陽的指責束手無策。

　　雖然這本書非常珍貴。

　　但是，蔣愛中平時就把它放在書桌裡。幷不落鎖。

　　畢竟知道它下落同時也知道它價值的，統共就這麽幾個人。

　　她，秦瑟，還有她帶的這些研究生。

　　萬院長語氣沉重地說完後。

　　吳凡陽朝著秦瑟笑了下：「怎麽樣？這回總得承認了吧？」

　　蔣愛中反感吳凡陽的强調和神態，擰眉說：「小吳。我怎麽看你說秦瑟的時候，這麽幸灾樂禍？」

　　「有嗎。」吳凡陽雙手插在口袋裡，悠悠然地說：「蔣老師，我知道你看不慣我。但是你也不能這麽說我。身爲老師，面對著這麽一個顯而易見的『案子』，你說出來這麽有偏向性的話，會不會不太妥當啊。」

　　「我什麽都沒做！你少血口噴人！」秦瑟上前幾步，恨不得立刻猛揍吳凡陽一頓。

　　可是手臂驟然被人抓住。她才沒能衝上前去。

　　「維清！」她回頭望向身邊的高大男人。

　　「別急。」葉維清輕輕地和她說著，依然是這兩個字：「千萬別急。」

　　說罷，葉維清冷冷地看著吳凡陽。

　　他也很想上前去揍這個無耻之徒一頓。却明白，不能這麽做。

　　如果此刻衝動了，只會讓人以爲瑟瑟心虛。

　　秦瑟當然知道這個時候不能衝動。她也知道不可以隨便動手。

　　可是理智知道是一回事。感情上想要狠揍這個混蛋，却有些沒法控制。

　　秦瑟氣得幾乎要落泪。

　　她咬著牙讓自己不要顯得太過軟弱。

　　自家小妻子這種故作堅强的樣子看得葉維清心疼不已。

　　他把秦瑟摟在懷裡，怕她泫然欲泣的樣子被別人瞧見，索性把她的面頰按在自己胸前。

　　「兩天。」

　　葉維清朝萬院長和蔣老師認真地說：「我知道段校長如今在外地，不在A大。校長兩天後回來，麻煩兩位老師也給我們兩天時間，把這件事理清楚。」

　　「好。」萬院長說：「兩天是沒問題的。」

　　他側頭對蔣愛中道：「蔣老師，對不住。我知道那本書對您來說非常重要。只是這次，我還得向您討個好兒，希望您給秦同學一次機會，寬限兩天，看看再說。」

　　蔣愛中教書幾十年，年紀比萬院長還大許多。所以面對著她，萬院長語氣十分恭敬。

　　如今萬院長這樣的說辭，直接把給秦瑟寬限兩天的責任攬到了自己的身上。

　　這樣一來，那些學生，特別是吳凡陽，都沒辦法用蔣老師偏心之類的話來指責蔣愛中了。

　　蔣愛中知道萬院長的好意。

　　可她聽了後非但心裡沒有一點點的輕鬆，反而更加沉重。

　　兩天的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能幹什麽？

　　「我有個不情之請，還望蔣老師能够答應。」葉維清歉然地說：「我這個要求有些冒昧，您不答應也沒關係。只是關係到瑟瑟的聲譽，還請您好好考慮一下。」

　　「你說吧。」蔣愛中道。

　　葉維清：「我想，把那本書的碎片帶回家看看。」

　　這事兒確實有些難爲人。

　　不過蔣愛中爲了孩子的聲譽，毫不猶豫地直接答應下來；「好！沒問題！」

　　秦瑟在葉維清胸前蹭了蹭眼睛，保證自己眼睛看上去幹幹的，這才轉過身來，認真地朝蔣愛中說：「謝謝老師。」

　　「客氣什麽。」蔣愛中喟嘆道。

　　說著這些話的時候，葉維清一直在留意吳凡陽的神色。他一看吳凡陽那毫不在乎的樣子，就知道，一定不會有吳凡陽的指紋在上面。

　　不過，他也沒打算能够輕易找到吳凡陽的證據就是了。

　　吳春雷做了那麽多年噁心人的事情，今年才露出馬脚，可見他做事很心細。既然如此，他的兒子得了他的『真傳』，就不會是個粗枝大葉的。

　　蔣愛中找了個包裝著破碎的書籍，交給葉維清。

　　回到家中，葉維清什麽也不讓秦瑟去多管，催促著她上床休息。

　　「我有些朋友知道怎麽修復書籍。」他說：「我找人看看能不能把書修補好。撕書的人是誰先不提，老師那麽偏心你，把書給你看。我總得把蔣老師的愛書先修補好才行。」

　　秦瑟點點頭，叮囑他別睡太晚，這便轉身要回房間。

　　葉維清暗自心驚，趕緊上前幾步拉住她：「你千萬別找人摻和進來。我有自己的打算，能處理好這件事，你別幫倒忙。還有，今天好好睡覺。別看論壇。」

　　他「別幫倒忙」其實是開玩笑，純粹是不想秦瑟太累，到處找辦法。

　　最後一句則是怕論壇上的壇友們瞎說一氣，她看了再難過。

　　秦瑟低頭想了一會兒。

　　「好。」她終於答應下來，又仰頭看葉維清：「你試試看吧。可以就可以，不行的話，別勉强。這件事不至於會擊垮我。我總會想辦法賠了老師那本書的。」

　　她這乖巧的樣子看得葉維清心疼不已。

　　「你也太不相信你老公我了。」葉維清笑著刮了刮秦瑟小巧的鼻尖：「放心。我能做到的事情，遠比你想像的多得多。」

　　等秦瑟洗好澡躺下後，他連哄帶騙盯著她睡著了。

　　然後回到自己的工作室。

　　就和在寧清木華住著的時候一樣。

　　秦瑟從來不去葉維清的工作室。

　　這基本上是從兩個人剛剛開始認識時，葉維清第一次提出來後，就達成了共識。壓根沒有誰會想著去打破這種平衡。

　　秦瑟根本不覺得葉維清的工作室多麽神秘。

　　她只覺得，每個人都需要有個獨立的私密空間。

　　葉維清的私密空間是他的工作室。

　　僅此而已。

　　回到工作室後，葉維清打開電腦，又從書桌裡取出一個電話。

　　能够建立那樣大的一個高端品牌。葉維清有自己的謀略，有自己的膽識。同時，他也有自己一路走來時，各種途徑結交的各種朋友。

　　這些朋友有的來自於三次元。

　　有的則是二次元，見都沒見過。

　　他所能接觸到的一些人，遠超出普通人的想像。

　　葉維清認識幾名高端黑客。

　　他用剛拿出的電話，撥通了幾人的電話。

　　「我需要你們幫我找一個人。這人的名字是——」

　　葉維清看著拼好的書籍封面。

　　作者一欄上是，Elizabeth•G。

　　時間緊迫，他不耐煩去慢慢搜尋了，直接丟出高額薪水，讓這幾名黑客去查各國出版社的各種資料，找這個叫做Elizabeth•G的人。

　　雖然書是在英國出版的，但Elizabeth•G不一定就是英國國籍。

　　爲了確保萬無一失，把網撒得大一點，才能確保找到這名作者。

　　當然了，這種事情在世界範圍內慢慢查的話，不需要動用黑客也可以做到。

　　可時間是關鍵。

　　越快越好。

　　葉維清做這件事，是爲了給蔣愛中老師那本書。

　　雖然不是秦瑟做的，但是葉維清明白，秦瑟非常自責。

　　因爲在她看來，如果不是蔣老師把那本書單獨借給她看，可能書籍就不會被旁人這樣撕毀了。

　　秦瑟沒明說。葉維清却瞭解她的心情。

　　爲免這件事給她造成心理負擔，葉維清决定找到一本完完整整的書來給蔣老師。

　　另外——

　　葉維清戳著電腦屏幕，打開了A大論壇。

　　他知道，吳凡陽既然敢這樣當面口出惡言胡說八道地指責秦瑟。他就肯定不會放過論壇那塊地方。

　　姓吳的這種小人，必定會在論壇上放出不實言論，指責秦瑟，盡可能地說秦瑟的壞話，把這件事無限擴大。

　　登錄論壇後，葉維清唯恐看到什麽不利於瑟瑟的言論，做好了十足十的準備，才去看那些論壇的題目。

　　誰知……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除去疑似吳凡陽自己發的污蔑秦瑟的帖子外，A大的壇友們居然九成九都在力挺秦瑟。

　　『嗷嗷嗷！哪個不長眼的敢污蔑我女神？我要他好看！（擼袖子準備幹仗）』

　　『呵呵噠現在都這個年代了，居然還有人用這種小伎倆來污蔑秦女神。甚至不惜毀了一本書！這種毒瘤留在A大不是破壞風氣嗎？呼叫萬院長，是時候整治一下您學院了。』

　　『我看就是賊喊捉賊。誰污蔑秦女神，就是誰做的。』

　　……

　　壇友們紛紛表示，秦瑟絕對幹不出這種事情。

　　甚至於，有很多同學貼出了自己偷拍秦瑟自習時候的照片。

　　有的是秦瑟在圖書館，有的是在自習教室。有的是在花壇旁，有的是在校園凉亭裡面。

　　照片裡，無一例外地，秦瑟都非常愛惜書。甚至於每本書都包了書皮，頁角整整齊齊，沒有半點折痕。

　　『我不相信，這樣一個愛書的女孩子，是那種會撕毀絕版珍貴書籍的人。』

　　『 1』

　　『 』

　　『up！』

　　『頂上去！』

　　『女神別慌，世間自有公道，時間會還你清白。』

　　……

　　看著壇友們熱情地爲秦瑟做著辯護，葉維清忽然覺得婢子有點發酸。

　　誰說國人冷漠的？

　　人們不是冷漠。

　　只不過，生在和平年代，大家都習慣了溫溫和和的日子。沒有那麽尖銳。

　　一旦遇到了不平事，所有人都會主動站出來，爲了自己心中的正義而主動開口。

　　之前葉維清還猶豫著，自己是真身上陣還是隱去身份找資料。

　　看到了壇友們這樣支持秦瑟，他終於有了决定。

　　葉維清：『謝謝大家的支持。』

　　葉維清：『不知周五有沒有同學曾經在教學區裡，六七點左右，拍過照片或者視頻？』

　　葉維清：『無論是照片還是視頻都可以。只要是在教學區，』

　　現在的手機和相機的像素那麽高了。有時候不經意間的視頻一個鏡頭，甚至於照片的某個角落，都可能掃到了有價值的信息。

　　葉維清有認識的電腦高手。

　　只要鏡頭裡出現過，而且不是特別特別模糊，就能把其中的關鍵部分修復到清晰。

　　在帖子的最後，葉維清留了自己的郵箱。

　　希望能够提供照片和視頻資料的同學，可以主動聯繫他，把視頻和照片發到他的郵箱上。

　　其實依著葉維清的打算，有上百十個的郵件過來，就很不錯了。通過那百十個的郵件訊息，他找到蛛絲馬迹就好。

　　誰知才過了一個小時。

　　他的郵箱就被數千近萬封信給塞滿了。

　　得虧了他是超級企業級vip。饒是這樣，那些附件之多，之大，也差點把他郵箱擠爆。